《良夜谈》Rumx

2、第二回 跟狮族的阶

　　跟狮族的阶层明确不同，虎族大多独居，天性慕强，一向都是凭各自实力说话。绪华只觉得霖衡这话听着新鲜，不自觉皱起了眉头，而后‘噌’的一声从霖衡怀里跳了出来。只见这头虎崽顺滑的皮毛上泛着金色的光芒，墨色的条纹均匀横卧遍身，虽然浑身遍布星星点点的伤痕，但是孔武有力的四肢却道出了这具身体的无上峥嵘。绪华有条不紊地朝着帆月和清达的方向行进着，短圆的耳朵下亮出了一双极具威慑力的湛金色瞳孔。光是被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瞥上一眼，道行浅一点的小精怪便会立刻昏死过去。就连自幼一起长大的清达和帆月看了都禁不住一怔。

　　绪华抬眼瞥了瞥一身华服呆愣在原地不知自己为何突然离开的霖衡，只觉得这混小子实在过于看轻自己，便调侃道：“我们几个散妖修为可都差不多，加起来都未必能打得过人一个玄妖，你这小子一天天怎么回事儿，道行不深瞎话还不少。” 绪华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清达摸着虎头打断了。

　　“少说两句吧，也没见你瞎话编得少了……说起来今夜不是原尧的生辰宴么，怎么都没见到原尧和原岚两兄弟？”

　　帆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答道：“我记得原岚前些日子说过，他兄长最近修炼又到了瓶颈。趁着今日生辰宴，特意请了司命妖君带着撰命镜来卜一卦看看最近有什么劫难能帮原尧突破进阶，等人家这次真的进阶了，咱们可都该尊称他一声原尧妖君了，我寻思这劫肯定比咱们进阶散妖时候要来得厉害，现下那二人应该在跟司命妖君忙着准备卜卦的事儿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不让看。”

　　“司命妖君？” 绪华疑惑，“就是那个满口‘天机不可泄露’的长胡子老古怪？”

　　“就是那老古怪，我来时见到他了，带了得有十来个妖使，拿了一堆东西来，专门有四个妖使负责搬运撰命镜，被那老古怪用绸布藏得严严实实的，我愣是一眼都没瞧见那撰命镜究竟长得是圆是扁。”帆月叹气。

　　“一个镜子有什么可看的？不是圆的扁的还能是方的尖的？”绪华扫了扫尾巴表示不解，遂又说道：“那老古怪说话我从来就没听明白过，张嘴就是什么福厄啊哉之乎者也，那能是人话？？”

　　霖衡望着绪华眉头微皱的可爱模样，看得忍俊不禁，连连附和道：“绪华说得对，司命妖君平日里说话就古怪，问什么都答‘天机不可泄露’，难得提点几句，还总喜掺些高深莫测的字眼，活叫人捉摸不透。”

　　帆月闻言拍着手喊对，“我还记得当初修炼到瓶颈，将将进阶散妖的时候，我父王也找他帮我卜过一卦，虽然没用到撰命镜，但是他那会儿也说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字，我和我父王都没听明白，再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了。谁曾想没过几日，我就在下河摸鱼的时候被不知是什么的水妖拖下去淹得差点断了气，还好被我父王救上来，带回去养了几个月才痊愈。虽说进阶了是好事，但我那会儿就怀疑那水妖是他故意安排的……”

　　“都快开席了，你们几个聚在这儿做什么？”还没等几人分析出个什么结论，原岚就不知从哪里找了过来。但见银袍少年举步生风，身形高挑却略显清瘦，轮廓分明的面颊上一双凤眼熠熠生辉，鼻梁纤巧，直挺秀美，虽和原尧是兄弟，但却比记忆中的那张脸看着温润许多。

　　“你来得正好，”绪华原本趴在清达身边，见原岚来了，便仰起脑袋看他。“我们正聊司命妖君卜卦的事儿呢。听帆月说今日司命妖君带了一堆法器来，连撰命镜都搬来了。”

　　原岚低头看着绪华，对她三天两头被虎王虎后打出原形来的样子并不觉得稀奇。一来她和自家兄长有过节，二来她打小便是这副冲动不计后果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德性。今日虎王虎后能把她带过来，唯有先像这样把这头虎崽打得精疲力竭，现出原形，否则她断不可能乖乖听话。

　　“我先前听父王说过，玄妖要想突破进阶妖君，需得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劫，唯有请司命妖君的撰命镜来方可窥探一二。”

　　一听这话帆月来劲了，赶忙问道：“现下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始啊？我都还没见过撰命镜长什么样呢。”

　　“已经开始了，司命妖君独独留了我兄长一人在场，旁人不得入内。估摸着过会儿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兄长过来和父王母后一起开宴。这会儿我父王见你们都不在，特意遣我来带你们过去。”原岚语毕看向了绪华，淡金色的瞳孔里透露着星星点点的高深莫测，问道：“你没打算跑吧？”

　　“我正打算跑呢，怎么了？”绪华佯装镇定，淡淡开口。方才听原岚这么一通说，想到自己要和原尧同桌共宴的场景，绪华正觉得百爪挠心开始思索开溜的事宜，这会儿被原岚冷不丁这么一问，竟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跟我哥闹脾气呢？” 原岚叹了口气，只觉无语凝噎。
　　“谁跟你哥闹脾气了？我就是单纯膈应他！” 绪华怒道。

　　“我就是想提醒你，方才我来时遇到虎王了，他怕你开溜，正四处找你呢，你要是想跑得抓紧了。”原岚似笑非笑，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给绪华使了个眼色。绪华闻言大惊失色，站起身来就往反方向狂奔而去。众人只见一道灿金的光影自眼前稍纵即逝，还没反应过来，又见一道赫棕的身影跟着同一方向追随而去。

　　“唉！不是那个方向……”

　　风驰电掣间绪华仿佛听到原岚说了什么，懵懂间转过头去瞧，这才发现霖衡也化作原身跟了上来。

　　“霖衡？你跟过来做什么？” 绪华不解，边跑边问道。

　　“我怕你被虎王逮到，再挨一顿打，就想着和你一起跑。再不济被逮到，挨打时候我还能护着你。”

　　闻言，绪华一愣，显然并不理解霖衡这话的意思。挨打就挨打呗，想她堂堂虎族少主，从小到大不知挨过多少顿打了，怎么如今好不容易修成散妖，挨打还要人护着这么弱不禁风了？绪华这会儿一心想着跑路，根本没空细琢磨霖衡那点儿心思，还没等她回头敷衍两句，就瞥见自家虎王化了原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霖衡身后。

　　见状，绪华大惊失色，也来不及说什么了，只知道一旦被虎王逮住，自己就必定得被抓回去与原尧同桌共宴。想到这，绪华只觉得自己浑身从未像现在这么有劲过，撒开了四条腿就向前埋头猛奔。只听得身后的虎王一声怒吼，眨眼的功夫就追了上来。绪华顿时肉跳心惊，抬眼看前方，却见是条死路，心一横，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四条腿一使劲就跃过了墙头。

　　“小心！”

　　身后的霖衡话音未落，便听得院内噼里啪啦铮然作声，好似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心下暗叫不好，忙跟虎王一块儿越过墙头才发现，绪华误入的地界儿，不是别的，正是司命妖君同狼族少主原尧的卜卦现场。眼下院内两人似乎并未反应过来，双双楞在了原地。

　　院子里放眼望去一片狼藉，先前帆月所说那十几位妖使带来的法器此刻被摆成了法阵，规规矩矩地碎了一地。更要命的是，绪华此刻正站在院子中央那面一人高的撰命镜上，可怜的虎崽浑身炸了毛，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看也不敢看，动也不敢动，只得用四只爪子紧紧抠着撰命镜的边缘，防止自己掉下去。

　　“狗崽子！” 看着院子里绪华新鲜闯下的祸，虎王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看看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绪华哪里还敢看啊，她低着头，心想自己以往每回闯祸都很低调，生怕被虎王虎后逮到一顿教训。谁曾想这回不是被逮到，而是在虎王眼皮子底下当着外人的面拔他的胡子，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不见人。光是听见那丁零当啷一阵巨响，她就知道自己又不知道闯了什么大祸，这会儿听着虎王的怒骂，心里更是一阵发凉，只觉得四肢僵在了原地，当场就想装死。

　　“绪华！你就这样呆着，你别动！千万别动！”

　　听见霖衡的声音从底下传来，绪华一下子觉得安心不少。虽然她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了解，不过照着霖衡说的去做总不会出错。令绪华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一道她令她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悄然间从院子的西南角缓缓传来。

　　“……绪华？”

　　少年清冷的嗓音略微低沉，与四百多年前那个站在水牢边上，冷眼看着自己被铁链锁住四肢，惧怕到瞳孔放大，身体冰冷却迟迟不对自己施救的那张残忍的面孔交相重叠，仿佛那两片冰冷的薄唇间从未咀嚼过任何温情的词语。

　　刹那间，绪华觉得心脏像是击鼓一般被猛地一拳打中。耳周不断回响着那声冰冷的呼唤，好像一下子又把她拽回四百多年前那个被虺蛇族关了整整一个月的漆黑水牢，脑袋顿时嗡嗡作响。心一横，绪华闭着眼睛前肢一跃，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吱——呀——”

　　被绪华用力一蹬，那原本就摇摇晃晃的撰命镜顿时不受控制，“嘭！”的一声倒在了院子正中央。司命妖君是个见惯了大世面了，这妖界流传了上万年的撰命镜在他眼前应声倒地，他竟是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霖衡在绪华跑路之后马上就跟了过去，现下早已不见踪影。虎王想着去逮绪华，但又觉得得先解决眼下的一片狼藉，便只得先跟司命妖君与原尧二人赔罪。

　　谁知司命妖君并未在意，甚至还冲虎王乐呵呵地摆了摆手。见此状，虎王不由得大惊，心想这回绪华闯下这弥天大祸，都给人司命妖君直接逼疯了……正当虎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司命妖君上前仔细看了看撰命镜，原本平滑的镜面上裂开了无数道细长的纹路，司命妖君拂起袖子，对着镜子捻了个诀，霎时间清朗的月色溢满了整个镜面，只见镜面正当中，一道鲜艳的血渍连接起了数十道新鲜的裂痕，形成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复杂图案。

　　“哎呀……呵呵呵……”

　　司命妖君笑道，“原尧殿下，您这劫难将近，需经之死靡它之苦，五劳七伤之痛，方可助您进阶修行，实在复杂得很，复杂得很啊。”

作者有话说

　　司命妖君：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