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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还是不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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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说起来确实是离谱,细究起来,还是很多年前的往事了。
那时的翟奕也尚且是个少年人,自幼便没父母,小时候得亏遇到个好师傅江洙,自己能够长大全是靠着邻里乡间的救济,收“他”当徒弟,教他识字明理,耕种为生。
可不过几年,江洙便去世了,翟奕当时都还是个几岁的孩童,哪能养活自己,师傅走后全靠余婶一家的帮扶,他才长到如今年岁,这才能够有机会进书院去读几年书,也正是这几年翟奕自己深感自己和这天下的差距。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聪慧敏捷,可翟奕对读书这事,明明自己已经是十分上心,跟着众人一起学数,奈何每每写出来的文章都被夫子当作典型,这典型可不是什么好事。
用夫子的话来说,就是去镇上拉个杀猪的也比你这几句话强,他老人家真是前辈子做了什么错事,这辈子才被上天惩罚来教书,还遇上翟奕这样的愚笨学生,真是气得他老人家那原本稀疏的头发又少去不少。
乡试这年,对他们当时的学子来说,这是众学子迈出的第一步,他们的求学之路从小到大不过就在镇上和村里来来回回,要是乡试能夺得前名,有了县令的赏识,说不定从此就是平步青云的开始,再不济混个举人的名声,在镇上也能有份好差事。
翟奕本来对中榜一事,自己也没抱着什么希望,实是她对自己太了解了,就自己那半罐子水的晃荡,毫不指望能有什么大作为,她还是当小老百姓好,话虽这么说,可余婶可是期盼着翟奕能够高中,为此开春的时候还去庙里求了菩萨,添了不少香烛钱。
翟奕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这么多年余婶待她很好,她还是不能辜负了这份厚重,哪怕乡试前的那晚上,翟奕在客栈里翻来覆去,半夜里还听到隔壁厢房的人说自己睡不着,在那里小声嘟囔了一晚上。
翟奕那里睡得着,她也紧张,明日就是大考,怎能不紧张,只是她往日便是少言寡语,此番哪怕紧张也不知道该和谁说,唯有压着这份焦虑直挺挺的躺着,哪里睡得着啊!
翟奕不待鸡鸣便醒了,天亮时分直接顶着黑乎乎的眼圈去考场,自己拿到考题都是蒙呼的提笔就答,一晚没睡这脑袋愈发昏沉,数年寒窗,满纸尽写荒唐!
最后翟奕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考场的,回到自己家中,直接倒头大睡三日,余婶要不是知道他去参加乡试了,还真能让人以为这小子是不是去做什么梁上君子的勾当了。
其实翟奕他这人也没太大的志向,想着中个举人,朝廷拨资建府,每月有那十几两俸银,要是能再中个进士,还能够当个乡野小官,守万家灯火,护一方百姓,那自然是上上之选。
若是他翟奕没能登上那京都的青云榜,自己大不了后面再去哪个书院,寻个讲堂的差事,已经尚且能够温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巧遇上当年朝廷开恩科,这才使他堪堪中了最后末名,混到个举人的功名。
放榜这日,翟奕和同窗娄欢在冀州城周边游玩,谁知道好巧不巧,偏就遇上冀州城里的大户人家-季府在当街招亲,当时街道上看热闹的人纷纷涌涌,过路的行人更是纷纷停足来瞧热闹,将原本人流川杂的街道可是堵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都跟随人流涌街道上,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季府是富贵之府,更兼还是朝廷契定的皇商,其府中家财万贯,当家的季柏膝下唯有一女,传闻说此女子骄慢刁蛮,州府里的公子哥们见到她都躲避不及,所到之处总是鸡飞狗跳。
但又听人说她温柔娴淑是大家闺秀,面容婉约,是冀州胭脂榜上前名的姑娘,反正众说纷纭,谁也不知其中真假,但大家都这般人云亦云的传言。
然季柏极其宠爱此女,所以任由她到处胡闹,每年光是赔偿邻里损失都是上万的银子,人家富可敌国,这点银钱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像翟奕这种小门小户的老百姓,却是觉得那些钱赚得来不易,哪能那般毫不珍惜地肆意挥霍。
如今这季府小姐也到该成婚的年纪,这冀州府竟没有那个媒人愿意上门说亲。
这可真是出奇的很。
季柏也和生意上的世家大族谈过,只是别人一听与季府的婚嫁之事连忙婉拒,不是说家中犬子定亲了,或就是早已成婚,但也有过江之鲫,明里暗里观望着这场婚事,这可是飞黄腾达的好机会,怎么能不让人心动啊!
早几年季柏便一直在留意冀州城里中榜的各科学子,各州府的有识之士,想着能替女儿寻个好夫婿,为人父母必然是多为子女计,便要是能找到个合适的人,他倒也愿意早早地含饴弄孙。
这便到处派人留意寻觅青年才俊,人品若好,其人又有才能,能帮自然是最合适不过,只有一点,须得入赘季府,可这入赘岂不是断送一片大好前途,好多青年才俊都纷纷婉拒这季老爷的厚爱。
起先,季柏自己倒是不着急,但没过多久,可和小女同年岁的大多都已经成婚,有的都已为人父母,季府家大业大就算自己辛苦劳累,但又还能继续操持多少年呢,成婚之事拖到如今想来已不可再搁置了。
季柏也逐渐发愁起来,自家小女再怎么好,少不得那些嘴碎的,说什么季家没得个顶梁柱,他也逐渐担心再这么拖下去耽误自家女儿年岁,于是他便听从长叔季筠的话,定在冀州会试放榜之时当街招亲。
季柏特地派人将这招亲的消息到处传扬出去,又特意请冀州城里有名的先生算过黄道吉日,选中本月上旬的好黄历,静候初九到来。
便在季家的聚福楼张灯结彩,果然这几日来,冀州城都是艳阳高照,只等到这月初九一到,就等着冀州城里的青年才俊纷纷聚集楼下,他要为女儿寻个合适的人。
娄欢是冀州刺史家的幺儿,此次中的是头榜第三名,往日里在学院中和翟奕为友,两人经常凑在一处商谈些学业问题。
只是翟奕这小子是半天憋不出一句的人,人都说他是闷葫芦,实则是翟奕真的不适应和过多人待在一处,他自幼便喜欢独处,打交道的人多了,他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慌张感,性格这事委实强求不来。
但娄欢和他性格截然不同,他爹是刺史,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因此总能在学堂里听到娄欢大大咧咧的声音。
翟奕画得一手好丹青,娄欢也善绘画,只没有翟奕画得精巧,他见翟奕清贫用的都是草宣,便将家中的一些纸笔赠与他,时间一久两人熟稔起来成了好友。
此番娄欢想着翟奕也中了榜,自己便拉着翟奕,言说要他请自己喝酒,实际他就是想窜托翟奕一起走走,不然这小子估计他在那村里待着,绝对能待一辈子都不进几次冀州城。
翟奕感念娄欢往日的恩情,两人如今成了好友,他请娄欢吃顿饭那是必须要有,两人才在不远处的酒楼吃过酒,闲散之余便在街边闲逛,在临街的书肆里挑书。
娄欢远远地听见聚福楼那边锣鼓喧天,一群人都往那边跑去,前断时间听说季棠要招亲了,他正说着呢,这大小姐可算是想明白了,他也终于不用听阿娘的念叨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可不想这么早早的就成婚,何况阿娘那瞎点谱的本事也不知跟谁学的,他心里可是有人了,不过翟奕这小子可还没成婚呢,也没听他说过一点点和姑娘家的事,这小子将来可别是打光棍。
自己和翟奕反正两个人闲来无事,不如去前面看看热闹,便从袖口里掏出一些银钱放下在柜台上,说道:“掌柜的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