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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往事难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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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是崇庆二十一年,也是翟奕离开冀州的第六年。
这六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有的时候,明明只是转瞬之间的回忆,有时却像是无尽的折磨,时光易短,容颜易改。
只是,这六年来,翟奕过得并不痛快。
当初离开冀州的时候她还是个满怀一腔热血年轻人,到如今,不过短短六年,翟奕却感觉自己好像这匆忙的一生好似过完,明明才二十几岁的人,怎的却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
边境之乱,大局之重,朝堂博弈,仓促的时光间,翟奕的额角便不自觉地侵来白发,京都的酷热的夏风吹来,本夹杂着炎热与在炙烤,可席卷到翟奕身上却是的入骨深处的凉意。
尽管此刻她站在这天下最繁华的京都,站在这人人都奢望的宫城之内,可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这里,她有些迟疑自己此刻“回冀州”的决定。
这个决定,其实数年前便一直萦绕在翟奕心里。
彼时翟奕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十足的懦夫,每当她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人,翟奕便很快强制打断自己的思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自己,难道不是吗?
她又有何资格对季棠的事情允以指手画脚,她们之间从头到尾,不过是场世俗里荒诞的玩笑,想到此处她不由地自嘲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眶里却不知不觉中涌起一股沉痛的苦涩。
如今已近而立之年,她早不是当初的楞头青,很多事情她已不能再是率性而为,毕竟这其中的代价和苦果的确足让她郁郁终年。
世人皆知是逍遥侯是境抵御外敌的英雄,是文采卓著的学士,是一方百姓的依靠,是这天底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郎君,可她翟奕不过是早已成婚的赘婿,是毒杀岳父的凶手,是亏欠妻子甚深的丈夫,是害死幼子的失职父亲。
翟奕深知自己做的这些事情罄竹难书,如今,她已经向陛下递上辞呈,辞去所有的职务,交上北境的兵权,狂妄了大半辈子,有些事情她终归要去承担,去面对最致命的后果,这终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大哥,你真的要回冀州吗?”等候在宫门口的骠骑将军张琦看到翟奕正在慢慢地走出宫庭的角门,他快步走上前去,本想伸手搀扶翟奕,却被翟奕摆摆手表示不用扶她,她如今尚能走动,无需人来搀扶。
“大哥,我和夫人商量好了,咱们跟你一起回冀州,如今天下安定,我这个骠骑将军也是个闲职,昨儿我和大帅说这事情,他也同意了。”
翟奕听到张琦的话有些迟钝,只是慢慢问道:“你跟我去冀州作甚,京都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将来武将的行列里肯定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张琦从北境时便跟着翟奕,战场上几次险些被人砍杀,都是翟奕险象环生中救下他,其实张琦他也不想离开京都,但夫人的话劝醒了他,大丈夫言出必从,富贵云云何须终日萦萦,张琦见如此自己便和大帅提出说想归家,便有了宫门口这一出。
“你真的想好了吗?张弛尚且年幼,留在京都对他是好事。”
“弛儿这小子才几岁,他将来爱咋咋地,哪怕他去种地,我都不管。”张琦等翟奕上了马车,自己便坐在马车车辕边上指挥小厮赶车回府。
翟奕闻言不由的摇了摇头,张琦还是这般做事不求将来,只顾眼下率性,本想再劝劝张琦,可张琦接下来的话便让翟奕心里沉闷起来。
“大哥,我跟你说,我托人去冀州给你置宅,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被陛下知道了,本来我还懵着陛下怎么会关心这事情,谁知道陛下恩赐下来,说将永安巷口拐角三进的府宅赐给你,我嘛也得了附近的一所宅子。”
“陛下何时知道的?”翟奕提起辞呈不过是近几日的事,陛下的旨意怎会如此之快。
“去年咱们从北境回来,你那段时间不是病着嘛。”
翟奕心知,去年从北境回京都,确实有段时间自己病得糊里糊涂,也正是因此导致今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只是永安巷拐角的地方,翟奕脑海里赫然想到一个答案.
哪里有别的宅院。
那是季府!
“难道?不可能!”翟奕不知道自己猜想是否正确,只是她和舅舅的赌局如今仍未结束,难道是舅舅他?翟奕连忙催促道:“张琦,赶快回府,让人备马,我要回冀州,要快。”
张琦不知道翟奕怎么会突然间对回冀州的事情急迫起来,他连忙催着小厮赶快将马车赶回王府去,看来自己得马上回去叫夫人和张弛收拾下,这说走就走,简直比当年行军打仗还来得猝不及防。
王府前,马车刚刚停稳,还不待张琦跃下去,翟奕便掀开车帘自己从马车上下来,守门的侍卫来不及行礼,只看到侯爷疾步走进府里。
翟奕直奔书房而来,匆忙从书房的暗格里取出东西放入衣内,抄起尘封的止戈便往外走去,她心里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惶惶不安的思绪让她神态愈发紧张。
张琦不知道翟奕意欲何为,看大哥的样子是要马上回冀州,他连忙张罗着喊人收拾翟奕的东西,婢女快速收拾好几件常袍,张琦往里头塞了不少银钱连忙包起来提起就往府门口跑去。
翟奕从书房出来便大步往府门走去,门口石阶处早有人牵着马匹等在那里,她将止戈悬挂在马鞍的环扣上,随即翻身上马,自己拉勒起缰绳,正欲策马离去。
张琦看到翟奕还在,连忙大声喊道:“大哥,大哥,---”
他几步奔跑,连忙风风火火的跑过去将手里的包袱递给翟奕,翟奕不待多言直接接过,扣在马边的外钩上随即策马驱驰而去。
当年她与舅舅的赌局是她输了,可舅舅明明答应过她不会动季府的任何人,此番为何还会派朝廷的人去冀州,无论如何,她都要马上赶去冀州。
翟奕催促着□□的马一路疾驰在官道上,这几日来自己不敢稍有停歇,哪怕有时她不想去面对过往的一切,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去缓解此时的不安,唯有希冀于自己尽快赶回冀州,但愿只是自己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