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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失职亲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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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十一年春,
春日已到,可今日偏就下雪!
翟奕紧张地端着自己手上的瓷碗,左手运作指尖的竹筷夹着一块羊肉正迫不及待地往自己嘴里塞去,这刚从铁铛上烤熟的羊肉,只见羊肉两面炙得微焦,肉皮在炙烤的过程中漫漫溢出脂肪的香气,再在上面撒上少许漠北的香料,这味道便迫不及待地在鼻翼间缠绕,只两个字。
香啊!
“砰砰!!!”,还不待翟奕将这口难得的珍馐塞进嘴里,门口处便传来一声,“翟奕,你别躲在里面不说话,我知道你在里面。”
翟奕听到说话人的声音,满眼错愕的望向门口处,她不是把季棠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面前的铁铛,碗筷,香料,还有旁边坐着的季辞,上次被抓她都还没抄完那本道藏,才抄了半数厚厚的几叠现在都还立在墙角堆着,该怎么把眼下这个场面收场,外面催促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赶紧走,赶紧走,”翟奕连忙将那口羊肉包进嘴里,季辞眼巴巴看着那口羊肉落入虎口,铁铛上的可不能再被吃了,连忙从里头夹起一块学着翟奕的样子吞咽下去,小孩食道还未长成,香料又辛辣,顿时一阵呛声响起,“咳咳!”
“快别吃了,赶紧走,你阿娘回来了。”翟奕慌慌张张的从桌上拿起茶杯递给季辞,不待季辞反应过来,翟奕便飞快夺过季辞手里的碗筷,铁铛一盖,碗筷一收,往桌子下的木箱里一塞,自己拎起季辞几步走到书房后面的窗户旁边。
“季辞,你带着这些东西赶紧走,”季辞闻言自己从窗扉顺着墙翻过去,小小的人都还没立稳当,翟奕就迫在眉睫的将木箱隔着窗户递过来,这木箱看起来不大,真还挺沉,想不到翟奕居然还有怕的人。
“老翟,你用得着怕她吗?”季辞立在窗下,自己怀抱着木箱,好奇的眼神里显露出一丝嬉笑。
“你阿娘难道你不怕嘛,快走快走,千万别说你过来了,”翟奕连忙扬扬手,此时此刻只想赶紧让季辞带着东西赶紧从她眼前消失。
“好嘞,记得咱两今天的约定,后天你带我去看花灯,”
“小祖宗,我记得嘞,你就赶紧快走吧,千万别说漏嘴啊,”翟奕看着女儿得了她的承诺,学着她走路的模样迈着欢快的步伐从窗口离去,真是,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要是被季棠知道,翟奕又少不得挨一番训。
季棠深知翟奕就在书房中,敲门几声还是无人前来开门,自己不待再等,当即抬起脚便往那门扉上一踹,翟奕正站在门口打算开门,心中不由警觉闪过,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果不其然门扉直接就向她面门甩来。
幸好自己刚刚往后站了,不然这门就要盖在自己脸上。
真是好险,好险!
季棠略过翟奕,直接迈步走进书房来,眼神在房中逡巡扫视,周围仔细看过,直到看到房中并无其他人,难道真的只有翟奕在书房,那她这么久不开门,以季棠的直觉,翟奕肯定躲着她在做什么事。
翟奕默不作声讪讪地跟在季棠身后,眼神也时不时往刚吃东西的桌上扫去,桌上落了一点调味的香料,希望季棠没注意到,当然她知道季棠是想来抓人的,不过刚刚人已经被翟奕送走了,所以眼下翟奕一点都不担心。
“药呢?”
啊?
翟奕听到季棠的话,自己不由发出一声疑问,什么药?
“我问你,你把药藏那里了,赶紧交出来,”季棠脸上不由显露出不安,担忧的目光望向翟奕,些许酸涩逐渐呈现出朦胧的雾色,藏在袖口下的指尖紧紧攥在掌中,但仍是压抑忍着哽咽缓缓说道:“我问你,你把药藏哪里了。”
“药?什么药?我都好久没吃过药了,”
翟奕听到这话自己都有些茫然,这都好久没吃过药了,季棠怎么突然就问起药的事情来了,虽然翟奕这些年身体的确不如从前那般健朗,年纪轻轻的不过三十几岁的人,却是个实打实的药罐,滋补的,凝神的,聚气的,畅体的,久而久之那些药名翟奕都能背出来,可这回真不是她扯谎,自己确实没有药。
难道是那个瓷瓶,翟奕不知怎么思绪转移到这处,不由的抿住嘴唇,心下有些迟疑。季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她和乾元观的那个老道士,那老道士经常找不找北,谁知道云游到哪里去了,应该不是。
“我这真没有。”翟奕收敛自己的思绪,心里虽然不停在咯噔跳跃,正正神色只得对上季棠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嘴上却张口说道:“我都好久没吃过药了。”
季棠忍住自己即将发怒的脾气,直接往翟奕身前逼近,从翟奕和自己对视眼神的迟疑,很快季棠便得出,翟奕显露出来的便是明显的不信任,她倒要看看翟奕又能扯个什么谎话出来搪塞她。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季棠强硬的语气里夹杂着质问又有苛责,她真的担心一件事,只要一想到这她便会无比恐慌,茫然,焦虑,不安,无论多晚,只要事情和翟奕有关,她整夜根本无法入眠,哪怕点着安神香,也无法帮助她暂停自己的思考。
翟奕看着季棠的逼近,自己也不由的心里紧绷着心弦,她不敢和季棠对线,目光所及,季棠眼里的情绪被一览无余,几种情绪的焦灼,局促不安的害怕,翟奕心里很明白,可真的要说出来么。
这么多年的相处,翟奕了解季棠,一旦有一丝怀疑,季棠都不会放弃,唯有真相大白才会打消季棠的怀疑,直言说道:“我在书房吃羊肉了。”
翟奕耿直自己的脖子,目不转睛的脱口而出,既然都准备一吐为快,那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不过就偷吃点东西嘛,就算季棠知道了,不过就数落她几句,警告她下次不要再犯,可吃羊肉这事,翟奕还真的一时半会儿戒不掉,当然翟奕也不忘说道:“季辞也在。”
“等一下,你刚说什么?”季棠听到翟奕的话自己连忙追问。
“吃羊肉啊。”
翟奕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顷刻,季棠不及思考便将挡在身前的翟奕往旁边一推,自己快步从书房跑了出去,徒留下翟奕一人在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刚刚不是来质问自己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跑了。
等等,季棠跑这么快,火急火燎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翟奕连忙几步走到门口去,果然站在门口的玉汝也是一脸茫然,这小姐不是从隔壁过来叱责翟奕的嘛,怎么这还没说几句,就急急忙忙突然回去了。
“玉汝,你知道夫人跑那么快是怎么了吗?”
玉汝也不知其中缘故,不过她多半觉得肯定是这姑爷又说错什么话了,这么多年就没见从翟奕嘴里听到几句让人舒服的话。
有些人的嘴哦! 简直是金口难开,一开口便是肆无忌惮,成婚多年连对自己夫人也不知道说几句体己话,真不知道小姐这么多年是怎么能和这么个书呆子交流下来。
“我不过就说了我和季辞吃了羊肉。”翟奕闲散地站在门前漫不经心的说着。
“姑爷,你不知辞儿对羊肉过敏吗,上次你给她喂的那一小块,半夜起疹子闹了大半夜,小姐当时被吓坏了,半夜抱着辞儿去刺史府找宋大夫,你倒是睡得安稳,”玉汝也略带叱责说道,埋怨翟奕两句便也自己赶紧往隔壁走去。
都当爹的人,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自己孩子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也不知道,虽说是大半夜,孩子生病了,当爹娘的怎能睡得着,谁知道翟奕偏就睡得香,哪里知道小姐抱着生病的孩子去找人,一路上担惊受怕。
“坏了,自己怎么把这事忘了。”经过玉汝一提醒,翟奕这才想起上次的事,过年那晚上季辞嚷着要吃羊肉,那时候还未开席,季棠还在张罗外面的吃食。
翟奕偷偷给辞儿夹了一块羊肉让她先吃,心想着小孩子不过嘴馋,吃一口应该没什么大事,谁知后面就闹得晚上不得安宁,隔天清早她从隔壁过来,看到辞儿依赖地窝在季棠的臂弯里瞌睡,睡着了仍是不忘皱着眉头显得整个人小脸苦巴巴的,季棠也是坐在那里睡着了,不由的感慨道,过年倒是把这母女两累坏了,
翟奕见两人都还在熟睡,便将两人抱回床上去睡,轻声替母女盖好被褥静静守在一旁,呆呆地望着两人的面庞,想不到当初的阴差阳错,上天倒是给翟奕一份恩情。
可事实的实际情况是这样的:“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某人的无知”
冀州有子夜守岁的习俗,在院中季府满府里的人欢喜吃过晚间的年饭,围在一起守岁,翟奕若非为了不引起季棠怀疑,不然她早就在吃过年夜饭从隔壁回来了。
守岁开始还没多久,当时翟奕明显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晚间服下的朱丸药效已过,体内旧疾又犯,整个人如置寒渊,寒意从头到脚的侵入骨髓,哪怕端坐在旺热的火炉前,可体内的寒气让人无法控制地寒颤,但她不想影响今夜众人过年的欢乐,唯有紧咬自己牙床,缄口不言在火炉前端坐隐忍,等着时间一点点向新年慢慢跃进。
时间一点点漫步,有家人的陪伴变得逐渐容易度过,直到时间跨过子夜,新年一到,由刘讳带着众人点燃外间的烟花爆竹,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欢笑新年的到来,翟奕和季棠坐在中堂等季辞给两人拜礼祝贺新年。
今年,是翟奕第一次和季府的人一切过年,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家人在一起过年。
哪怕此刻身体不适,但翟奕仍竭力控制着自己本能颤抖的反应,从袖口里取出给母女两人的新年贺物,满眸笑意与最亲密的人说着新年祝贺的吉祥话,许下新年的祝福,祝愿在新年里她们能够喜乐平安。
翟奕深知自己围在火炉边取暖,没有丹丸再坐下去也只是徒劳,然而,她不会打扰此刻欢笑的时光,当一个人开始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可能便会如她般开始偷偷眷恋如今的是时光,生活虽苦,时光易往,前路未卜,唯有真心不可辜负。
不管将来如何,一直朝前走吧。
有些时候自己做不出选择,只此二字最为合适“不退”,新年遇到新的人,新的事,新的物,这份来自将来的邀约正等着彼此去开展,新年最初的期待也随着你的脚步前行。
如今季府是季棠的家,新年贺喜乐,季棠给众人都发过赏钱,大家乐呵呵的围在一处守岁闲聊,今夜只管欢笑,或是府里的几人已经欢叫高喊着祝贺的新词,脸上洋溢着新年到来的期盼。
就在刚才,辞儿嚷着让翟奕给拿盘上的蜜桔。
季棠看到翟奕给辞儿递东西的手有些迟缓,待翟奕将手收回来的时候,自己默不作声的抬手慢慢从桌案后悄悄伸手去扣住翟奕的右手,两人指尖接触裹挟而来的寒意,让季棠不由的抬眸向翟奕望去。
直到今夜,她才允许翟奕踏进季府的大门,她们两个怎么会从当初走到如今的路,心里不知怎么地涌起一股苦涩的痛楚。
果不其然,翟奕对于季棠刚刚的动作,脸上神色喜悦毫无掩饰,满眸欢喜的眼神里回望季棠,两人目光所及--彼此心知,左手轻拍季棠的手背让其放心。
新的一年,一切犹未可知,或许所有都朝着期待的方向发展,不必担惧眼下的忧虑。
但行好事,莫问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