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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朕没辙了 ...

  •   离演武场最近的宫殿好死不死偏偏是凤栖宫,刘大壮一行人狼狈地冲进宫殿,倒是把躺在廊下藤椅上闭目养神的孙皇后吓了一跳。

      “皇上这是——”

      当她看见趴在刘大壮肩头昏迷不醒的刘产后,霎时变了脸色。孙皇后赶忙起身,将刘大壮引进内室。刘大壮把刘产放平在床上,看着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狼狈不堪地疼晕在床上,心头涌上层层歉意。

      孙皇后拿帕子掩着唇,双眼中满是担忧心疼。她颤抖着问:“皇上,产儿这是……”

      刘大壮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低着头嗫嚅道:“都怪朕,是朕没有看好君泽。”

      顾莲一声不吭地跪在床前,握住刘产的手。他垂着眼,让人看不清眸中颜色。有些晶莹的东西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到刘产的手背上。

      刘产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疼!”

      顾莲赶忙道:“哥,你忍忍,太医马上就到了。很快、很快就不疼了,啊。”

      “嗯。”刘产转头,有气无力地朝他们笑了笑,“父皇、母后,对不起,是儿臣大意,让你们担心了。”

      孙皇后问道:“你怎么回事?”

      “儿臣从马背上跌落了。”

      “怎么会,你不是——”孙皇后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于是也没将话说完,便让春桃把自己搀扶出去了。

      顾大嗓把太医院此时当职的太医一股脑的全请了过来。

      刘大壮不忍再看刘产的痛苦神色,对顾莲嘱咐道:“照顾好你哥,朕一会儿再来看他。”

      说罢,便掀帘子出去了。

      顾大嗓见此,也不方便在这儿接着待下去,转身跟着刘大壮来到外堂。

      孙皇后吃了一粒药丸,现下脸色缓和了不少。她斜斜倚在座位上,看了一眼皇帝,话语里有些可惜:“看情况,产儿恐怕不能跟着皇上您去春狩了。”

      刘大壮坐到她身旁,替她顺着气,语气内疚:“是朕疏忽。”

      “产儿他念叨了好久,说要在春狩时让皇上瞧瞧他的厉害。怕是他不能遂愿了。”

      “君泽,很厉害。朕知道的。”

      “那孩子一直渴望着您能夸奖他两句,毕竟您是他父皇,他对臣妾说过的,您是他最崇拜的人。”孙皇后忽的凑近刘大壮,在他耳边耳语道,“臣妾求皇上,查一查是谁动的手脚。臣妾担心是有人要害产儿。”

      刘大壮点点头:“朕这就派人去查。”

      孙皇后笑了,刘大壮看着眼前的女人,孙皇后其实很漂亮,长眉飞鬓,圆眸朱唇,不过这种美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她整个人苍白瘦弱,就像一只纸折的蝴蝶。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取而代之的,时间带给她的是一身久病难医的伤痛。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候着君泽吧。”刘大壮起身,朝殿外走去。

      孙皇后欠了欠身,就权当行礼了。她看着皇帝,亦是她的丈夫,无声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只是这声叹息,除了她,没人听见。

      刘大壮来到金龙殿,心神不宁的坐在桌案后,揉着眉心。他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从白天坐到了晚上。顾大嗓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陪伴着他。

      “皇上。”赵前捧着一个檀木托盘,走了进来。

      他把托盘递到刘大壮面前,刘大壮抬眼一瞧,一枚银针静静地躺在托盘里。

      刘大壮捏起这根银针,借着烛火细细打量着。

      “罪魁祸首就是它?”他问。

      赵前俯首道:“是。”

      “从哪儿发现的?”

      “回皇上,这是从马鞍下发现的。”

      刘大壮皱着眉:“除了太子,期间还有谁碰过这匹玉骢?”

      “是二殿下。”

      “什么?”刘大壮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前只得提高音门,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刘大壮闭上眼睛,眼前一闪而过的是顾莲看到太子坠马时那张惊慌失措、泪水涟涟的苍白小脸。这不应当啊,刘大壮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不应当啊。如果是刘莲蓄意谋害刘产,那他何苦还要装出一副骨肉情深的模样?

      刘大壮愈发看不透顾莲看似那温柔如水的笑靥下面,到底藏得是一颗怎样的狼子野心。表面笑眯眯,背后放冷箭的人往往要比那些真刀实棒伤害你的人更可怕。

      晋王,刘大壮想起他曾看过的起居注上记录的,原身与那位骨肉至亲相互伤害相互算计的鲜血淋漓的故事。他深吸一口气,吩咐道:“来人!摆驾凤栖宫!”

      他不能,也不愿看到骨肉相戕手足相残的悲伤故事在刘产刘莲两人身上再度上演。

      顾莲在太医们为刘产诊治完腿伤后,就拜别皇后,回到皇子府。他坐在轿子上,掀开帘子依依不舍地回望着凤栖宫。周玄背着手,心平气和地走在轿子旁。偶一侧头,他瞧见一只瓷白修长的手轻轻搭在深红色的轿帘上,红白相衬,色调格外顺眼。轿帘只被顾莲掀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周玄贪心地朝这缝隙内又多瞄了几眼,却是什么也没有瞧见。

      轿子里传来一声叹息,声音很小很细,但是尽数传进了周玄的耳朵里。周玄张了张嘴,询问这声叹息来由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进了肚子。

      顾莲回到皇子府,遣散了其他侍从,单独留下周玄。

      两人走进一间小小的书房。顾莲拉开椅子,坐在书案前,径自铺纸研墨,又开始写要寄给“那位大人”的书信。周玄看着自己的主人紧紧拧着秀气的眉尖,神情严肃紧张中又透露着一种淡淡的无奈。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伸手去抚平主人那紧锁的眉头,告诉主人他会一直在。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周玄,我明天要见李丞相一趟,你替我安排一下。”顾莲咬着笔尾,想了想,又道,“地点改到京郊断桥亭西的梨园。”

      “属下这就去安排。”

      周玄得令后,匆匆离开书房。顾莲听得他的脚步声远了,一把将自己写的字条揉成团丢进火盆。他神情冷漠地看着字条在火盆中舒展开,变成一朵焦黑的花朵,再在火舌包裹中灰飞烟灭。

      他接下来的计划太危险,出于自保,他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他心中的筹划。

      顾莲飞快地写了一封与方才信函内容截然相反的密信,将它卷成卷塞进栖息在架子上的一只灰色信鸽爪边。他打开窗子,凌冽的寒风莽撞地闯进屋内,顾莲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放飞了那只信鸽。

      顾莲坐回书案前,信鸽扇动翅膀飞离时发出的扑棱棱的声音仍在耳边萦绕。顾莲支着头,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轻轻阖上眼睛,顾莲脑海浮现起的是刘产今天演武场上策马而行的情景。

      刘产今天穿得是一件绣着金色鹧鸪的黑袍,鎏金腰封勾勒出少年线条优美的腰身。他戴的发冠是早晨自己亲手为他束起的,冠上装饰用的珍珠在阳光下与刘产鼻尖上沁出的汗珠一同闪闪发光。刘产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

      顾莲嘴角漾起一丝甜甜的笑容,趴在书案上,竟是在回忆中沉沉睡去。

      周玄把明日的行程安排妥善后,返回书房。他起先是在门外轻轻叩了几下门,见主人久不回应,便大着胆子推门进去。

      月色清朗,银辉透过大开的窗棂柔柔地倾泻在顾莲身上。顾莲手臂在身前交合,侧着脸枕在手背上,卷而长的睫毛时不时地颤动一下,睡颜安静可爱。

      周玄一时屏住了呼吸,他读过的书很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幅情景在他心中的震撼。周玄只觉得眼前的主人就像是浸在月光里的一朵白色莲花,很美很美,是让人喜欢得心痒痒却因为怎么也摘不到而望而却步的那种。

      他转身飞速跑到主人房间取来一件披风,拿着披风蹑手蹑脚地走到顾莲身边,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将披风披到顾莲身上。他把窗户关好,又挑了挑炭盆里的煤炭,好使火再燃得旺盛些。一系列的工作做完后,他重新站回主人身边。

      顾莲的一缕碎发悄然从耳边滑落至脸侧,周玄大着胆子伸出手,想要为顾莲拨回头发时,顾莲却皱了皱眉,梦呓般地嘤咛一声:“君泽……”

      闻言,周玄的手僵在半空。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下去。殿下,您可知道,您念想着的,是一个您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人?周玄心脏刺痛,他自欺欺人地想,终究还是自己陪伴在殿下的身边时日多一些的,而殿下的目光,终有一天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周玄又默默守了顾莲一会后,轻轻掩门离去了。

      第二天,顾莲醒来,发现自已身上披着的银白大氅,心中料想是周玄折回来时帮自己披上的。他站起身,活动着酸麻的肩颈。趴了一夜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啊。

      “周玄!”他朝外面唤了一声。

      沉厚的声音响起,周玄推门进来,拱手问安道:“殿下有何吩咐。”

      顾莲拢了拢松散的头发,道:“备些舆洗的热水来,用过早膳咱们便去梨园候着李丞相去。”

      “是。”

      不消片刻,便有七八个丫头捧了热水来。顾莲拿帕子浸在热水里拧干,揩了揩脸,随后又从盒中捏过一颗香口丸放入口中噙着。他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刘产曾对自己说过那么一句:“你长相太过阴柔了些,老是让我感觉你像个小姑娘家,娇娇弱弱的样子就很使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保护你的感觉。”

      负责梳头的丫鬟拿了泡过茉莉花水的紫檀木梳为顾莲梳了一个半束半披的发型。正要绾发时,顾莲指着案上摆着的那顶青玉冠突然开口道:“用这个。”

      小丫鬟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金冠,拿过那顶青玉冠替顾莲戴上。顾莲不知道的是,他这个小小的动作被立在一旁的周玄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周玄没吭声,垂在身侧的手却蓦地攥紧了。

      顾莲简单地对付了两口早饭,便离开皇子府,钻进了早就候在皇子府门口的马车上。周玄随后也坐进了马车里。

      “殿下,您今日为何要戴这顶青玉冠?”周玄沉默半晌后,缓缓开口问道。

      顾莲支着头看着马车外慢慢向后移去的街景,几乎是不加任何思考地敷衍道:“只是觉得它与我今天穿得绦色长衫相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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