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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朕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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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壮躺在床榻上,沉重的被衾像是一块青石板砖将他压在下面,使得本就被鼻腔中成团凝块的浓痰噎得喘不过来气的他更加难受。
现在刘大壮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要死了。
死于……鼻炎?刘大壮嘴一撇,心中不由得抱怨起来,这算是什么?被鼻炎憋死的穿越者他算是天朝头一遭。说自己不幸吧,自己倒是穿越成为了九五之尊,万人之上的皇帝老儿。说自己幸运吧,刚穿越到这里来自己就要领盒饭了。
殿外跪着一众亲信,老臣和杂七杂八的仆人,可谁都不愿进来瞧瞧自己。他们其中的一部分笔挺地跟随着大皇子二皇子端重地跪在那里,顶着毒辣辣的太阳,任谁也不敢抱怨一句。另一部分人则在皇宫中焦急地来回奔走,慌而不乱地按太子的吩咐暗戳戳地准备皇帝的葬丧事宜。
尽管他们的姿态、面貌各不相同,可他们的眼睛里统一闪烁着一种诡异而又热切的光芒。荒诞而又离奇的皇宫像是一个牢笼,困着他们,也困着皇帝。
刘大壮正绝望苟延残喘着,倏地他听见殿外传来一个凄厉沙哑而绝望的声音,这声音像是用破碎的玻璃刮过粗糙的青石砖面,惹得刘大壮心里无故涌上几分凄凉的味道。
“混账东西!还不快去传太医!”
紧接着,是一记清脆响亮的掌掴声。
又是几道人声掺杂在一处,有人高喊了一声“皇后娘娘!”,有人拖着哭腔道“皇后娘娘请三思!”,其余的,刘大壮皆没听清楚。
外面的人又是哭,又是闹,那位皇后娘娘虽不停叱骂着,可她终究也没迈进殿内一步。
刘大壮下意识觉得这个皇帝肯定是个不称职的皇帝。不然任谁都不可能放任他不管——不对,刘大壮心尖骤然一缩,他是皇帝啊,一个垂垂老矣的皇帝,一个儿子已经成长到完全可以接管他的位置他的江山的皇帝。
他吃力的望向半开的窗棂外的那小半片天空,只觉得那天色蓝的惊心动魄,或许云彩躲在半掩的窗棂后。一只灰黑色的身影悠悠从天边划过。
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啼鸣,刘大壮侧目看过去,是一只小小的灰雀。它从辽阔的天边徐徐飞到自己的枕边,是要为自己送别吗?
然而下一秒,这灰雀拍拍翅膀,竟化作人形。刘大壮嘴巴张成大大的“0”形,由于太过震惊,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疑惑还是该害怕。
那人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药丸,趁刘大壮不注意,掷进他的嘴里并伸手死死堵住刘大壮的嘴强迫他把药丸吞入腹中才心满意足的松手。
“这下你就不会死了。”那人对着刘大壮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药效发挥的很快,前脚刘大壮还呼哧呼哧地喘不过来气,后脚就像磕了整整一条薄荷糖般的神清气爽。
“谢谢你。”刘大壮从床上翻身坐起,整整衣襟。
那人往旁边挪了挪,与刘大壮并排坐着。他大喇喇地伸出一条胳膊搂住刘大壮的肩膀,笑道:“嗐,咱俩之间还谈什么谢字!”
刘大壮不着痕迹地从他臂弯里挣出身子,光着脚走到八仙桌前,自顾自地斟了一碗茶水,咕咚咕咚牛饮片刻,清清嗓子对殿外喊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在一堆丫鬟太监的簇拥下,一位穿着华贵的妇人携着两位清俊少年郎走了进来。
“臣妾见过皇上。”
皇后眼下有两圈连粉脂都遮不住的青黑,衬得她整个人憔悴不堪。
两位少年左右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着杏黄长袍的左颊尚有几分红肿,与身旁红衣少年的驯顺卑恭不同的是,他脸上有着掩不住的骄恣倨傲和一股子少年老成的味道。
“儿臣刘莲叩见父皇。”
红衣少年跪下去,规矩行的一丝不苟。
另一个见刘莲跪了,也一撩前袍跪了下去,只是腰背弯下去的幅度比刘莲小得多。
“罪臣刘产叩见皇上。”
刘大壮嘴角一抽,这他妈起的是啥名啊?刘莲刘产,这皇帝是生怕别人知道自已有文化么?
虽然内心在疯狂吐槽,可刘大壮面上仍是一副冰冷姿态:“何来罪臣一说?”
刘产无视母亲向他投来的劝告恳求的目光,抬头直视着刘大壮道:“今早父皇因罪臣上书弹劾顾大人而雷霆震怒,让罪臣在殿外跪着反省。二弟来替罪臣求情,您却也让他陪罪臣一同在殿外跪着。”
“所以你就收了朕屋子里的人,任由突发恶疾的朕在这屋里自生自灭?”刘大壮冷哼一声。
刘产浑身一颤,终是放下身段,重重叩首道:“罪臣不敢,罪臣惶恐。”
皇后扑上来,紧紧揽住刘大壮的腿,眼里翻滚着的泪水落下的恰到好处:“皇上!臣妾赌咒发誓,产儿对您绝无谋逆之心!”说罢,她伸手探向自己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拔出一根金钗,抵在自己雪白纤细的颈子上,表情刚毅决绝。
刘大壮本来也没想怎么着,结果皇后闹的这一出倒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躬身扶起皇后,刘大壮笑道:“朕自然是信皇后和太子的。今日的事,朕便不再追究了,皇后在外候了一阵子想必是累了,回宫歇着吧。”
皇后没料到刘大壮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此事翻篇盖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手中的金钗应声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臣妾告退。”
刘产刘莲也跟着皇后叩首离开了。
屋里登时又剩下了刘大壮和那位……鸟人。
刘大壮又坐回榻上,问那鸟人道:“你可知太子上书弹劾的那位顾大人是谁?”
鸟人似乎对刘大壮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是惊讶,思忖片刻后开口道:“顾大人么,我倒是熟悉的。虽是个不打眼的乐师,可他神奇得很。”
刘大壮听罢更是好奇,连忙问道:“怎么个神奇法?”
“上九天揽月,下九洋捉鳖,无一不通无一不晓,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那么他现在在哪儿?”
鸟人揣怀得意一笑:“这顾大人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大壮一惊:“你就是——”
顾大嗓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怨怼:“咱挺不理解的,我不过就是在你身边呆的久了些,你那个便宜儿子就参了我一本,说我妖言惑君,意图祸乱朝堂纲纪。”
“哦。”刘大壮歪倒在床上,盯着床顶垂下来的黄色窗幔。
先是自己凭空穿越,其次是突然出现的自称顾大嗓的鸟人,再次是那出手法拙劣令人啼笑皆非的弑父闹剧,刘大壮只觉得脑子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在没有搞清楚所有的权利关系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信不能信。刘大壮打定主意后,对顾大嗓朗声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换两个当值的太监来伺候,朕乏了。”
顾大嗓怔了一怔,眼前这个人脸上浮现出一副前所未有的冰冷漠然表情,陌生而又危险。这种带刺的防备刺痛了他的心脏,然而顾大嗓却不想走,因为他刚千方百计地将这人从三途拉了回来,万一、万一自己再次离开的时候,又有人豺狼虎豹似的扑将上来,把床上这人撕成千千万万片碎片怎么办?自己能拼全他这次,还能拼全他下次、下下次么?
顾大嗓喉头滚动,委屈地轻唤道:“皇上……”
然而那人终究是没有回应,空旷的殿内回荡着皇上睡时气息粗重的呼吸声。
刘大壮在梦里短暂地重复了一回他穿越前时的情景:
元宵佳节,亲朋同聚,他坐在桌前局促地应对着亲戚的盘问。忽的,一个两岁左右年纪,梳着羊角小辫的小孩拿着跟塑料魔法棒跑到他背后,不轻不重地拿魔法棒在他背后敲了一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巴啦啦能量”。
刘大壮笑着回头看了那小姑娘一眼,没成想,她却是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般,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蜷成小小的一团,哭叫着:“别吃我!别吃我!”
刘大壮:“……”
某位刘大壮叫不上来关系的亲戚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小孩认生,第一次见你,可能害怕。”
刘大壮撇撇嘴,没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推了他一把,笑着打圆场说:“看你把你妹妹吓得,赶紧去拿两块糖来哄哄她。”
刘大壮搁筷离席,走向客厅准备去拿糖,那小女孩在背后挥着魔法棒又念了一句:“坏蛋,我要把你变到外天空!”
刘大壮只觉得好笑,谁知下一秒自己竟无故左脚绊右脚,正当自己扑通一下要扑向地板母亲的怀抱时,眼前突然有一道白光炸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便迷迷糊糊来到了这里,当了个没人疼有人害的怨种皇帝。
啧,还不如到外太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