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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衣如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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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昭元年十月。
距离符都城正门十八里,有一座早已破败的城隍庙宇,荒草萋萋,暗鸦飞渡。
它原本并不荒凉,反倒香火鼎盛。
符都城中达官贵人,商贾士子在生活中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多半在找寻解决之道之余,往往会来到庙宇虔心叩问,卜问吉凶;要是又恰逢佳节,在符都城前往城外城隍庙的路上,更是少不了城中富家子弟的鲜衣怒马,缺不得软轿里待字闺中的相互打趣。
只不过是人人所求不同,有人问前程,有人说姻缘,也有人郁郁不得志,一心避红尘。
但无论如何,笑容可掬的城隍庙祝,都会在蒲团上诚心发问的施主磕头叩礼的时候,静心接过递上来的三注清香,插在香炉上,然后待叩拜之人起身,便会拿出一支签,为来人细细讲解。
直至五年前,城中突然快马驰出几骑褐衣捕快,奔赴城隍庙,带走了年迈的城隍庙祝。
经过一些时日,方才流出庙祝暗中协助一对未婚男女试图私奔出西境三州,甚至逃离出关外长城,去往云中漠地。
这可了得。
符都一州,虽然地处西境之南,但和内陆梓州接壤,本身便是整个西境之地最为礼规森严的一处地方。
更何况,即使稍微偏离那条长城,但年年岁岁,不知多少符都儿郎为了背后的阿娘娇妻,毅然决然奔赴防线,铁甲去,白骨归,伤了多少闺中人。虽不知庙祝到底是为何帮助那一对在符都城人眼中伤风败俗的男女,但只要稍微和云中漠地沾染了一些关系,总归在人眼中便有了些许疙瘩。
所以随着时间流逝,虽然不清楚那本来就年老的庙祝究竟事后如何了,但去往城隍庙的人却实打实地越来越少,直至两年之前,听偶尔路过庙宇的归人讲,庙前牌匾早已被人偷了去,庙中的贡品、香炉等物件也已经看不到了,至于城隍庙老爷的神像,虽然还在,但也是脏兮兮的。
整座庙算是彻底破败。
所谓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轻轻托着后背上的八两,李兰陵尽量把脚步放得慢一些。
走得时间太长,路太远,这对于年纪还小的少年,还是有些太吃力。
脖子上传来轻微的呼吸,有些暖,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李兰陵转过头,看着面前这座自己曾经十分熟悉的地方,心里不仅仅是五味杂陈,更多是涌现出的是一种别样的心绪。
走进庙里,庙内的正中间有一个已经燃尽的火堆,其余的地方凡是靠着墙边,都早已经铺满了稻草,上面斜躺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在他踏入庙门的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好似看见李兰陵除了背后背着的一个少年,手上并没有拿着多余的东西,眼神瞬间由期盼变成了戒备。
本以为是布施人,却没成想也是来挤破庙的?
庙就这么大,多一人便少一分,这点儿浅显的道理,李兰陵还是懂得的。
只不过漠视这些,李兰陵走到神像背后,轻轻用脚拢了拢稻草,然后单手从神像背后揪出来一个小包裹,打开后,瞅了瞅里面早已经发霉的干粮,只是皱着眉头抽出来下面的一张小毯子,铺在稻草上面,小心翼翼地把背后的八两放到毯子上面。
瞧着少年没有醒来的意思,李兰陵呼了口气,看到周围乞丐投过来贪婪的目光,大概只是忌惮自己绑在手臂上的刀刃,才没有行动。
李兰陵目光冰冷,盘腿坐在少年的前面,微微震慑住了庙里的众人。
在包裹里面翻检了一会儿,抽出来一些尚且能用的东西,李兰陵用刀刃轻轻一挑,包裹落在庙门口篝火灰烬的旁边。
先是寂静了片刻,之后乞丐们确定了李兰陵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便一哄而上,相互撕扯,争抢起来包裹里面剩余的东西。
但更多的只是拿起包裹里面早已发霉腐烂的干粮一股脑儿地塞到嘴里,来填补早已饥肠辘辘的肚皮。
世道变迁,来来攘攘,所求只有饱腹而已。
李兰陵虽然也有些饿,但看到此种场景还是摇了摇头。
衣决被人轻轻往后扯了扯,感觉到了力道,李兰陵转身笑道:“醒了?”
面前的少年揉了揉眼角,似乎是被刚才庙中的哄抢给吵醒的,蔫坐在毯子上,满脸愧疚。
看到八两这副模样,兰陵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轻声说道:“没关系的。”
感受到了少年的异样,兰陵有些无奈。
这些事情,即使自己说出口,无关对错严厉温和,施加于其他人,性情开朗的孩童还好,总会恶言如清风,纵掠过水面,但终会趋于平静,不着涟漪。
但对于心思敏感的八两而言,温言软语也会如同石子落入湖底,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但一次次,时间久了,石子便会在湖底累积,终有一天会漫过堤岸,一发不可收。
更何况恶言如巨石投湖,涟漪更多,波澜更胜。
或许,只有那人一次次面对这种待人处事,才会更加上善若水。
李兰陵眨眨眼,盯着面前的少年笑了笑。
八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挠了挠头,面色潮红。
刚才他的肚子不争气,一直在咕咕地叫。
“肚子饿了?”
少年点头。
李兰陵看了一眼自己刚才从包裹里面翻出来的荷包,上面金丝银线绣着两只戏水的锦色鸳鸯,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估摸了一下,觉得够了,就站起身,一只手伸向少年:“走吧,去符都城一趟,买一些吃的回来。”顿了顿,“还得给你买一双新鞋子。”
少年站起身看到了身子下面的软毯子,又打量了一眼周身的目光,然后蹲下折好,抱在怀里。
李兰陵轻笑,牵着少年的手,走向庙门。
只是庙中的众人,神色各异,但更多的是失望。
在踏出庙门的瞬间,从门口同时走进来一个身影,容颜俏丽,气息芳香扑鼻。
兰陵侧过身子,背向来人,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告罪一声,并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那头上梳着城中富贵人家丫鬟发式的年轻女子弯着脑袋,只是唉哟了一声,反倒是身后跟着的小厮骂骂咧咧,出言不逊。
丫鬟制止了小厮的无理行径,扶好手上的篮子,这是今天小姐嘱咐自己布施的糕点和吃食,可不敢出了差错。
而后只是微微看了一眼过去男子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然后便没有放在心上,转身走向庙内。
庙内的乞丐们似乎早就等着丫鬟的到来,在她踏入庙门的瞬间,都涌了过来。
小厮站在一旁大声训斥,维持秩序,丫鬟则负责给每人大致等量的食物。
一轮过后,篮子里面变得空荡,庙门的众人嘴里手上都塞满了各式糕点和馒头。
目睹一切的小厮站在一旁,看着为了一点儿食物而大打出手的乞丐们眼神怜悯,啧啧做声。
丫鬟摇了摇头,也本想像往常一样离开,视线却集中到了一个老乞丐脚下的细碎花布上。
快步走了过去,丫鬟把篮子丢给站在一旁的小厮怀里,蹲下扯了几下,老乞丐纹丝不动,丫鬟有些着急,小厮看在眼里,连忙拿着手上的篮子作势就要砸在老乞丐的头上,原本压在上面的老乞丐才不情愿地挪动身子,把□□的花布让与丫鬟。
“你从哪儿拿来的?”丫鬟翻扯过细碎花布,语气急切。
还没待乞丐回话,自顾自地跑向城隍神像背后,摸索片刻。
果然是这个。
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奔出庙门,四处张望。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有那人的影子。
李兰陵牵着八两的手,站在距离城隍前不远的林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八两感受到了兰陵手上的力度,问道:“你认识那位姐姐?”
李兰陵轻嗯了一声。
八两看了看在外着急四望的丫鬟找寻无果,兴致缺缺地返回庙内,抬头问道:“我知道王大哥应该在符都有认识的朋友和落脚的地方,可是现在却只能待在破庙里,是因为我么?”
听到少年这么说,李兰陵蹲下身子,和八两平视,说道:“和你有一些关系,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有一些特殊。”然后点了一下少年的鼻子,“但是关系真的不大。你还小,只需要知道,就像之前村里老伯和再往前木兰姐姐的事情,总归事事有度,不是你不想,就可以避开的。”
“但也不是你担下所有的事情,就能顺利解决,不起纷争的。”
少年低着头。
兰陵把少年的手摊在上面,然后用手托起:“更何况,这一次,真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只是很久以前,我辜负了一个人,所以现在,有些害怕面对。”
李兰陵耐心牵引着少年的心境,如同灯下老妪在满是大米的簸箕里面细心挑拣,只是希望,哪怕自己再劳心劳力,也终归最后能收获一片洁白。
看着少年听到自己的答案,整个脸色轻松了许多。
李兰陵站起身子,正准备带着八两前往符都城,却依稀听到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沉稳有力,明显是练过武。
低下头朝着少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李兰陵眯着眼睛,隐在身旁的草丛之中。
数个呼吸之间,就看到几个拿着朴刀的粗壮汉子大步迈向城隍庙内,而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原本在庙内休憩的几个乞丐悉数狂奔而出,其中一个捂着自己断掉的臂膀,不顾鲜血如注,仍死命地离开此地。
只留下从庙口开始沿着乞丐离去路线上洒下的一条血线。
心底暗数十个数,仍旧没有看到丫鬟和小厮两人出来。
李兰陵眼含杀机。
转头面对八两的时候却只是轻微摇了摇头,示意少年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八两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全部原由,大概也知晓了李兰陵接下来的动作,随后只是点头,然后双手紧扣,做了一个一切小心的动作。
兰陵用手轻轻压下少年紧扣的双手,微微一笑,身影消失在八两的眼中。
只是虽然看不见,但相处久了,少年仍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渐渐走远,所以视线也随即投向庙门口的方向。
大概是那群匪人目标仅是庙中两人,又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仅仅是斩断乞丐中一人的臂膀作为威慑。
只是令兰陵有些纳罕的是,此地距离城郭不过十几里地,什么时候符都城的治防如此地差了?
倚靠着一门术法,李兰陵得以在短时间内消弭身形,为了防备对方里面有听声辨位的高手,隔着对面十步之外的距离,斜倚在门口,准备观察一下再做打算。
刚一落脚,就看见里面小厮被其中一个汉子单手提着脖颈,然后一巴掌扇到墙角,翻滚几下,就此昏迷不醒。
惹得庙内诸位匪人哄笑不已。
丫鬟看见小厮昏死过去,面对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粗壮悍匪,抓紧手上的篮子,色厉内荏:“我们可是郡守府的人,若是有个好歹,你们……”
其中领头的汉子赤膊,上面绣着一条过江龙,身下波浪汹涌,甚是吓人。
他摆了摆手臂,栖身向前:“我不光知道你们是郡守府的人,还知道你是方如沁的贴身丫鬟,而他,”花胳膊用刀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小厮,“是郡守管家的侄子。听说,他还一直想着娶你过门来着……”
话音未落,匪人们相视一眼,纷纷大笑。
“只不过哥几个既然打听清楚了郡守府的情况,还敢动手,就没在怕的。”花胳膊向前一步,夺下丫鬟手中的小篮子,甩在一边,“你们两个乖乖配合,兴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丫鬟篮子被夺的瞬间,从袖口抽出一把贴身匕首,迎着面前匪首的喉咙,一刀刺下。
也是,胆敢孤身两人前来城隍庙给乞丐们布施,怎么可能不留一丁点儿的傍身武器?
只是仓促之下,丫鬟的刀子稍微偏了一些。
花胳膊的武艺又明显不俗,下手极快,单手迅速抓在丫鬟的手腕上,用力一拧,匕首应声落地,而后又是一脚,丫鬟迅猛向后退了几步,后背磕在香案,捂着嘴咳了几声。
明显不想就此放过丫鬟,匪首掂了掂手上的环首朴刀,一刀凌厉劈下,在距离额头仅余一寸的地方猛然停住,然后看着脸色煞白的丫鬟,冷笑道:“怎么,刚才不是很勇敢?”
李兰陵皱了皱眉头,看到刀刃虽然没有触碰到丫鬟的肌肤,但刀罡却是实打实地划到了她的额头,肤色由白转红,渐渐渗透出来一丝鲜血,沿着脸颊往下流淌,虽然无大碍,但却看着瘆人。
“啧啧啧,一不小心伤到了脸,要是留下疤,就不得了了。”花胳膊拉住丫鬟的手腕,拽到一旁,然后刀光四起,分别削去香案四腿的一半,提气一脚将香案踹到庙门的正中间。
与此同时,剩下的匪人将丫鬟捉过来,按到了香案上。
花胳膊眼神示意众人,然后从中间撤出一人走到墙角把早已昏迷的小厮捉了过来。
“郡守府和司徒家这两天的守备明显严了几番。也对,再不济,也是执掌一州之地数年的边陲重臣,这点儿心性和手段还是要有的。”匪首从手下人的腰间接过几张白纸,平铺在暂时充作书桌的香案上,又从腰间抽出一支狼毫笔,眯着眼睛蘸了蘸丫鬟脸上尚未凝固的鲜血,拍在桌子上,“所以,我也没必要跟你一个小丫鬟在这儿斗心眼。”
“既然落在我们手上,就老老实实完整勾画出郡守府邸的地形全貌,当然,要是也有司徒府的大致规格布局,更好。”
李兰陵看到丫鬟听到花胳膊的言语,只是眼神惊惧,却并没有茫然,心中也就清楚了郡守府对于这伙贼人并不是初次打交道,反而有些忌惮?
按下心中的疑惑,李兰陵从袖口抽出来一把锋利匕首,轻轻捏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面对贼人的打算,丫鬟虽然有些乱了分寸,但好歹是高门府邸打熬出来的官宦小姐身边的体己人,估摸着情况,自己即使拼死也无法逃出这龙潭虎穴,便眼神狠厉,啧了一声,作势上下颚就要闭合,却被一只粗壮手掌捏住下颚,微微用力,整块骨头就脱臼了。
闷哼一声,紧接着一拳砸在后背,随后丫鬟瘫软在桌子上,咳血不止。
花胳膊显然提前预备到了女子会咬舌自尽,冷哼一声,把手上的朴刀递给站在一旁的同伙,双手搭在丫鬟的左臂上,轻轻用力,桌上女子颤抖了一下,连声音都发不出,整条左手臂都被卸下,只能竖着耷拉在地上。
“想死?”两个匪人上前把丫鬟扶正,直面花胳膊,“在哥几个手上想死的人比求活的人多得多,你还是太嫩了些。”
花胳膊无视丫鬟凶厉的眼神,反而瞥了一眼同样瘫在一旁的郡守府小厮。
小厮刚刚醒来,只是看到丫鬟受了一拳一掌,惊魂未定,突然迎到匪首的目光,便发疯似的爬到桌前,伸手就要拿笔画图,只是嘴里一直打着哆嗦,乞求匪首不要杀了自己,自己还有用处,哪怕是某天一起劫杀到郡守府,他也可以去开门引路云云。
说着说着就开始咒骂郡守太爷,说着自己每每被虐待,一股子有杀人父母的血海深仇。
看着匪首饶有兴趣,只不过从丫鬟的眼中,听到这些,尽是显露出来的鄙夷和讥讽,只恨自己手不能动,口不能言。
小厮本来的神情还似作伪,突然瞥到丫鬟的视线,神情激动,咒骂的话瞬间从郡守转到了方如沁和丫鬟这对主仆身上,接着看到对方眼神更是转为轻蔑,继而有些疯癫,伸手就要一巴掌扇在丫鬟的脸上,只是看到花胳膊投过来冰冷的眼神,才悻悻地抽回来手。
李兰陵抛着手上的匕首,脸色淡漠。
这些通常的手段和经历,对于身为那人的影子,在长城游荡了五年的自己,太过寻常。
花胳膊砸了咂嘴,目光突然移到门口,紧接着白光一闪,一柄朴刀便钉在了城隍庙的门口。
李兰陵的身形慢慢显露出来。
只是手中没有了匕首。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紫衣男子,匪首眯着眼睛:“阁下听了这么久,想必也有些累了,要不,过来坐坐?”
李兰陵擦拭着右手臂上的白色刀刃,笑而不语。
花胳膊却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颤。
匪人同伙紧握着朴刀,刚要向前,却脚步一顿,然后花胳膊就看到了己方每人头顶都悬有一把淡紫色匕首的刀型,轰然炸开。
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花胳膊一拳砸出,眼看就要触及到对方的身体,冷笑一声。
管你是哪方神圣,只要被我硬生生砸到这一拳,即使是一头蛮牛,也只是乖乖倒在地上喘气。
刚要一拳落实,再递出下一拳,花胳膊却发现自己面前的只是一道残影!
然后下意识反身护住心喉,却看到那紫衣男子化为五道残影,而后渐渐在自己耳边凝实。
一道声音如魔音灌耳:“修为尚可,只可惜遇见了我。”
花胳膊匪首圆目怒睁,正欲转身再次打出一拳,却发现如何也使不上力道,嘶哑着声音微微转身,却看到同伙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久了,花胳膊不是没想过会有一天阴沟里翻了船,所以每次做事,都会小心谨慎,事先踩点,确认跟踪目标有无后手,面对可能是陷阱诱饵的扎手点子,每次都会选择毫不犹豫转身撤手。
这次也一样。
只是没料到,真的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怪不得幕后人说,尽管那人在长城死了,但只要棋盘还在,游荡在西境的棋子就在,而他们能做的,最多只是下些无理手,尽可能地搅乱这局棋。
至于掀翻了这棋盘?
他还不配。
都无所谓了,或许,自己就该好好待在兴庆府,也不至于命丧在这西境。
花胳膊眼神渐渐涣散,感觉已经彻底空掉了。
天旋地转。
哐当一声,是什么掉到地上了?
喔。
是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