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防那个人》左兜

5、第 5 章

　　李瑾妍和许亦安分别分析了所见所闻里的匪夷所思之处，折算被别人操控了梦境的概率，越是分析越是心悸，二人从将信将疑逐渐深信不疑，他们也听说过有的催眠师能够做到让别人深陷梦境不能自拔，而李瑾妍早有耳闻，陈皓就是跟着一个传言有这种本事的催眠师学艺。

　　李瑾妍越想越气，如果确实是陈皓动了手脚才让他们在这样的困境里束手无策，别的暂且不论，只此一条，给陈皓扣一顶罪大恶极的帽子，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冤枉。

　　又有人敲门。

　　李瑾妍起身去开门。

　　是房东。

　　男房东，怒气冲冲站在门口。

　　李瑾妍很意外，因为房东一般在拿到房租以后就不会再露面，直到下一次来收房租的时候才会再出现——李瑾妍感到房东来者不善，她还是以笑脸相迎。

　　在李瑾妍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男房东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只见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然后他将那张钞票递给李瑾妍，和气地说：“可能你不是故意的，不过请帮忙把这张钞票换一下，谢谢。”

　　李瑾妍接住男房东递给她的钞票，随便看了一眼，就察觉是一张□□，还是一眼假那种。

　　“不好意思，这是一张□□，我给你换不了。”李瑾妍和颜悦色，不过她也不明白男房东为什么会拿着一张□□来找她调换。

　　“不是你换得了换不了的问题，是你必须要换给我，这张钞票就是刚才你给的房租的其中一张。”看得出，男房东在压制他的怒气。

　　“我不会给你们□□，我的钱都是从银行取出来的，没经过第三人之手。”李瑾妍如是说，就是想让男房东知道，他找错人了，给他□□的一定另有其人。

　　“你也知道是□□，那你为什么在给我们房租的时候偷偷把这张钱夹在里面？”男房东把脸拉下来了。“这张钱就是从那些钱里面翻出来的，你要知道，你付的房租没有和任何其它钱混在一起过。”

　　“但是，叔叔，我确信我给阿姨的钱毫无问题，至于这张钞票为什么会和我给你们的房租放在一起，我不好评价，我觉得叔叔应该在其他方面找找原因，万一是你们不小心搞混了呢，我是说万一，因为我不知道阿姨离开我这里以后还去过哪里，是不是和别人有过金钱交换，而问题就出在那个环节。”

　　李瑾妍当然不能承认，这不是一百块钱的事，也不仅仅是她清楚她的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事，这件事代表了她的尊严，她不能默认，让这件事永远不清不楚，这件事的本质关乎她的清白，她要坚持追究。

　　“以为你这么一个有文化的人，也会有素质，你居然在给我们房租的时候给□□，连和你父辈一样年纪的人你都算计，亏你做的出来。”

　　男房东突然怒不可遏，气得手抖，用力将这张钞票丢在李瑾妍身上。

　　“叔叔，你可以和我探讨这件事情，一起发掘真相，但是请你不要欺负人。”男房东的冒犯，让李瑾妍也有点生气了。

　　两个人僵持不下，都觉得自己有理，都觉得有理走遍天下，都得理不饶人，谁都不肯退让，怒气冲冲的房东选择了报警，让警察来主持公道。

　　房东和李瑾妍都被带到了派出所，警察首先要确定这张□□是谁的，才能做下一步的工作。

　　都到了派出所里了，两个人还是怒目而视，仍然互不相让。

　　警察分别对他们进行了问询，两个人都坚称□□是对方的。

　　李瑾妍确实刚把房租给了房东，可是如果要剥丝抽茧，难点在于女房东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谁也不能保证在这段时间里女房东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的钱，甚至不排除房东无意中收到了□□，却想把损失转嫁给李瑾妍，以为一个出门在外的小姑娘好欺负，后来眼见事与愿违，又不想奸计败露，因此只能硬着头皮栽赃嫁祸。

　　警察的意见是□□的数目不大，没收以后就可以放他们回家了，毕竟他们都不是主动使用□□，还谈不上违法犯罪。

　　这二人倒好，不查明真相，他们还不走呢，就要耗到真相大白那一刻。

　　警察也无奈，人家又要忙别的事情，没时间一直陪着他们干耗，就把他们分别关在两个审讯室里，一关了之，说等他们都冷静下来再说。

　　李瑾妍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回想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正睡着，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李瑾妍睁开眼，居然看见张皓就坐在她的对面，这家伙正笑脸盈盈盯着她看着。

　　看见这个家伙，李瑾妍就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她都三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一条，就凭他这人见人嫌的气质，让他打一辈子光棍都是上苍慈悲为怀给他网开一面了。

　　张皓还是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这让李瑾妍更容易想起昨天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居然还有脸来见她？

　　李瑾妍目露凶光，阴森森地说道：“你不觉得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张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李瑾妍满腔的怒火，他温和地说：“祝你好运。”
　　李瑾妍邪魅的一笑，郑重地说：“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话。”
　　张皓皓笑了，问：“你想打人？”
　　李瑾妍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很聪明。”她已经在摩拳擦掌，做出要动手的样子。
　　张皓无奈摇头，说：“你的第一要务难道不是如何脱离被羁押的现状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李瑾妍经过张皓的提醒再次醒悟，是的，目前的处境对自己很不友好。
　　警察是不可能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单独面见“嫌疑人”的，张皓一定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而那个身份就是张皓能带着她离开这里的身份。
　　“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让你们怎么出去才重要。”
　　“这事还有探讨的必要？你直接带着我离开不行吗？”
　　“当然不行。”
　　“你能进来，还不能带我们出去？”
　　张皓遗憾的摇头。
　　接下来，张皓给李瑾妍讲了一个让她更崩溃的故事，张皓说李瑾妍和许亦安都进入同一个梦境了，而他没有，李瑾妍之所以能够看见他，只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催眠师，他有办法让他的意念和他们的梦境交叉。
　　“许亦安？”
　　“对啊，你的邻居。”
　　“我就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大错特错，他不是在我的引导之下进入梦境的，至于他为什么会进入梦境，我也费解，想来应该是在你进入梦境的一刹那，你正在想人家。”
　　“编，再接着编。”
　　“我不说假话，正因为我是这个梦境的构建者，因此我的意念可以看透梦里的一切，比如，你还想让我还钱。”
　　“很有自知之明。”
　　张皓也不多言语，他把身上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给了一个让李瑾妍死心的证明，他一分钱都没有了。
　　“钱呢？”
　　“给了我的老师，老师拿去喝酒吃肉，还不够，欠人家老板几块钱没给呢。”
　　“还有老师，这一身以脸皮厚为荣的功夫就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吧？”李瑾妍一脸鄙夷之色。

　　李瑾妍此话一出，没想到张皓的神情顿时暗然下来了，他低声说世人都误会了他的老师，他的老师之所以变成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天天醉生梦死，荒废了事业，全因老师太善良······
　　“别看老师如今落魄至极，早没了当年的丰采，那是别人都不知道老师曾经有多厉害······”
　　“厉害有用吗？”李瑾妍一脸不屑，这不屑，更多是因为眼前这个张皓。
　　“当然有用了，想当年，在老师风光的时候，有多少人慕名而来，找老师催眠，老师曾经是催眠师里的大师级人物······”
　　“风光无限呀！”李瑾妍仍然一脸不屑。
　　“那是，老师在催眠时创造的那些足以著书立说的瞬间，听别人说起来都感到心情澎湃，激动不已，我要是有老师的本事就好了，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呢······”吧啦吧啦，张皓又是一阵神往。
　　“说结果。”李瑾妍淡淡的说。
　　李瑾妍的话，张皓无言以对。
　　“当年有多风光，老师现在就有多凄凉······”张皓轻轻一叹。

　　也是，老师的现状好像真没什么值得在外人面前炫耀了，收入更是可以忽略不计，全靠张皓的接济才能勉强度日，到手的钱还从来不算计着花，决不让钱在他的口袋里过夜，甚至答应给人家催眠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人们都以为遇到了骗子，此人徒有其名，甚至有几次老师还因为收钱了却没有催眠成功而吃过官司，要不是张皓带着钱去找那些人和解，恐怕老师早已身陷囹圄了······

　　当然，也怪不得别人，收钱办事，天经地义，老师当年再风光，也与人家无关，人家是要他现在给人家催眠，以梦境所见让人顿悟，放下心中那些放不下的执念，将人家从身心俱疲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要说老师之所以会落魄至此，全因一次给老师最得意的助手构建的那个梦境······

　　一般来说，催眠师只负责构建梦境，顾客遇到的问题，由顾客在梦境里自我修正就行了，催眠师只须做适当的引导，但是有时会因为情况特殊害怕被催眠者的梦境失控，引发意想不到的危险，迫不得已，催眠师也会介入对方的梦境······
　　老师在助手的梦境里看到了让他奔溃的东西，原来助手让老师进入他的梦境，就是在挑衅老师，助手当然知道老师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也是催眠师不愿意介入别人梦境的原因，每个人都有一些隐私，而催眠师介入别人的梦境，很可能会看见一些顾客不想让他人知道的东西——助手故意让老师看见他和师娘之间的那些龌龊事，肮脏的画面不堪入目，而且他们早联合在一起转移了老师的资产，老师已经沦为为他们创收的工具，老师震惊，犹如五雷轰顶——当梦境里那些画面在老师的悲愤中支离破碎以后，老师也从此一蹶不振，更是在不久以后被心肠歹毒的师娘扫地出门，还是净身出户······

　　这些年，只因张皓这个傻瓜无怨无悔跟着老师，加上老师口袋干瘪，老师硬气不起来，也是万般无奈，老师才收他为徒，断断续续教了他一些本事。

　　要不是验收张皓的毕业作品，他的老师才不会让张皓构建这个梦境，老师说被张皓引入梦境的人就自求多福吧，因为老师不会对梦境的演变做出任何干涉，结局如何，就看张皓的天赋和水平了，他希望张皓起点即巅峰。

　　李瑾妍算是听出来了，梦境何时结尾，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李瑾妍无语，坐在长椅上，憋着气，不说话，谁都不想理。
　　张皓说：“我介入这个梦境，就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既来之则安之，稍安勿躁。”
　　“我把你扔在一个找不到出口的笼子里，你也来一个稍安勿躁试试。”
　　“梦境不是笼子，你可以在梦境里纵横驰骋，完成你的未竟之事。”
　　“就是笼子，我不想待着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笼子。”
　　“好吧，我们的理念有冲突，不过我不反驳你。”
　　“听好了，立刻，马上，让我出去。”
　　“你给我钱了，我就要提供服务，我不能在中途终止服务，我是一个重合同守信誉的人。”
　　张皓的自我评价又引来李瑾妍的嗤之以鼻，他难道忘记他借钱不还的爱好了吗？这么一个善于信口雌黄的人，他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甲方说了，提前终止合同不算违约。”
　　“我能随意出入你们的梦境，却不能随意让你们醒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有人提前离开，这个梦境就会在瞬间坍塌，那么结果就是我们想救的人就救不了了。”
　　“原来如此——给别人排忧解难，把我拉进来算怎么一回事啊？”
　　“你给的钱确实有点少，给你开专场不划算，只能借别人的场地抚慰你的心情了。”
　　“说人话。”
　　“我的老师嫌麻烦，怕耽误他喝酒，因此你和那个人的述求就一并处理了。”
　　“是我求着你让你给我的心理疗伤了吗？”
　　“要不说你是有福之人呢，遇到了我这么一个不计成本的活雷锋。”
　　李瑾妍假呕。
　　“同事一场，恶心一个人，不要这么直接。”
　　“另外那个接受你的所谓梦境疗法的人是谁？”
　　“不可说。”
　　这家伙又故弄玄虚，李瑾妍又假呕。
　　“你大概喜欢许亦安？”
　　“爬远。”
　　“不幸被我言中了。”
　　“言中什么了？我说你是一个变态，没事乱猜女孩子的心事有乐趣吗？我要和你保持距离，省的你没事就脑补各种奇形怪状的事情。”
　　张皓咧嘴笑了。
　　“这个梦境就是你口中的虚妄世界？”
　　“我就随口一说，你就随便一听，不要当真，所谓虚妄世界，不过是我灵感闪现随口给这个梦境胡编乱造的名字，没必要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旁支末节。”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梦里醒来？”李瑾妍在问张皓。
　　“就安心在梦里待着吧，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有助于你在现实中叱咤风云。”
　　“我不想看见你。”沮丧的对张皓说了这句话，同时李瑾妍在心里问了一个没人能给她答案的问题：我怎么这么命苦？
　　张皓说，一会儿李瑾妍的女房东会来给她作证，□□事件完全是一场误会，警察会把李瑾妍和男房东放出去，至于何时能脱离梦境了，只能说现在只能委屈李瑾妍了。
　　说完话，张皓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说此地他不宜久留，就开门走了。
　　外面的人似乎对张皓视而不见，从李瑾妍听到的声音判断，这么一个大活人如此随心所欲的在这里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那些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察觉，在相较普通场所戒备设施更完备的派出所里，还有人能在警察眼皮底下来去自由。

　　李瑾妍的身体突然猛烈晃动了一下，她这才发觉她从睡梦中惊醒了，她发现她根本不在审讯室里，她被单独关在一个办公室里。她正坐在长椅上，不知何时她就靠着旁边的墙角睡着了。
　　而男房东也被关在另外一间办公室里，想来和她的待遇差不多。

　　想起自己的遭遇，李瑾妍悲从中来，作为一个一向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沦落到被关在派出所里了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许亦安带着女房东来到派出所，原来那张□□是女房东路上捡到的，她以为是别人丢的真钱，就随手夹在刚拿到手的房租里了，回家把那沓钱交给老公就出去了，老公点钞时发现了□□，就以为□□是李瑾妍给他们的。

　　没想到女房东一个小小的贪心让双方闹出了误会，出于补偿，他们夫妻决定减免李瑾妍半个月房租。

　　终于冰释前嫌，大家皆大欢喜。

　　李瑾妍和许亦安搭了出租车，在回家的路上，李瑾妍又在心里咒骂陈皓，这个家伙讨厌至极，就连让她在梦境里的出场方式就是这么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