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防那个人》左兜

4、第 4 章

　　约法三章。

　　第一，不能进李瑾妍的卧室，包括目光，也不能往里面瞟——李瑾妍讨厌有人过分关注她的私域。

　　第二，不能打听李瑾妍的个人机密，包括她工资多少、这间房子的房租一共多少、以及所有与李瑾妍有关的问题，且不止这些，其它待补充——李瑾妍强调这些，她觉得她是做贼心虚了，毕竟她从来也没有做过这种倒买倒卖当二道贩子空手套白狼从中渔利的事。

　　第三，不能衣冠不整满地跑，光膀子的情况只能发生在他自己的卧室里并且保证关门了的情况下，即便李瑾妍不在家也不能在除他的卧室之外的地方作出以上行为，即便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而且有八块腹肌也不可以——李瑾妍害怕男孩居心叵测，而就因为人家有一副好皮囊她就对这个人那已经跌入谷底的印象有所改观，那这个人的心机就防不胜防了。

　　李瑾妍的条件那么苛刻，男孩竟然一口答应了，要说男孩果真没有一丝阴谋诡计，李瑾妍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等男孩开始收拾行李，李瑾妍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了，要说妈妈不论去哪里也应该回来了吧？

　　什么，妈妈？李瑾妍突然就想起妈妈来了。

　　李瑾妍头痛欲裂，刚才就惦记人家的那一沓钞票了，得意忘形之下，把妈妈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等妈妈回来，看见眼前这幅仿佛不言而喻的画面，该当如何辩解？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瑾妍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然后怯生生地问妈妈在哪里。
　　听筒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妈妈说：“在家啊。”
　　李瑾妍下意识环顾四周，她更纳闷了，从始至终她也没见过妈妈的身影吧？
　　李瑾妍说：“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妈妈突然兴奋起来，音量调高八度，“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李瑾妍更加不解，“不是你来我这里了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家。”
　　“那······我是说我冰箱里的东西······”
　　“你冰箱里有什么东西？”
　　“确定不是你放进去的？”
　　“我在家，我又不会乾坤大挪移，怎么可能给你的冰箱里放东西？”
　　“看来那个好心人就是我自己。”李瑾妍喃喃自语，可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买了那些东西并且放到冰箱里的。
　　“你在说什么？”听不懂女儿说的话，妈妈有点担心了。
　　“没说什么，就是想起你昨天下午还打电话祝我生日快乐了呢，我以为你想给我一个惊喜。”
　　“昨天我没有给你打电话啊······你是不是傻？你的生日还有好几天呢，我怎么可能提前给你打电话祝福你？”李瑾妍妈妈略一沉吟，突然恍然大悟，急切的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说话古古怪怪的？”
　　李瑾妍说没有，她当然不能把已经辞职的事告诉妈妈。
　　“要是缺钱，你就说，不要不好意思，家里有，一会儿我就给你打过去。”
　　“不用，我不缺钱，就是想你了，想和你聊聊天，我这就挂电话，我马上要去上班了。”李瑾妍不等妈妈说完再见，就急匆匆挂掉了电话。

　　李瑾妍来到次卧门口，注视着男孩，很认真地问他：“今天是哪年哪月哪天，如实交代，不许撒谎。”
　　男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瑾妍，然后说了日期。
　　李瑾妍傻眼了，因为男孩说的日期和她从手机上看到的日期完全吻合，她觉得她要捋一捋她的思维了，现在她的思维有点乱。
　　李瑾妍还是强装镇定，说：“我之所以问这样的问题，就是再一次加深你对这个日子的印象，别想拖延付房租的时间，每个月的这一天的前一天我都要准时收钱，概不赊欠。”

　　事已至此，悔之晚矣，谁让义无反顾地辞职致使自己陷入这个捉襟见肘的地步呢？万幸是妈妈没有来看她，否则眼前一幕一定会被妈妈刨根问底——那就把房租先拿到手里，家有余粮，心里不慌。

　　李瑾妍回到自己卧室，草拟了一份合同，让男孩签字画押，并且她要看一下男孩的身份证，她要确保如果有必要就要找得到人。

　　男孩从那个硕大的行李箱里找出来身份证，递给李瑾妍，男孩在合同上签名的时候，李瑾妍假装随意地瞅了一眼男孩的身份证，原来他叫许亦安啊，还别说，这名字挺文艺。

　　快中午时，李瑾妍去找男孩，对男孩说，冰箱里应有尽有，你做饭吧。

　　李瑾妍曾经闻到过男孩炒菜时飘出来的香气，貌似不错，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岂容错过，还不颐指气使一回？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应该是另外一天？”许亦安突然这样问。
　　李瑾妍警觉地望着许亦安。
　　“今天早是久远的过去，我们应该在一年以后······”
　　李瑾妍的目光逐渐锋利，像毒刺一样瞄准了靶心。
　　许亦安再次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你什么意思？”李瑾妍拉着脸。
　　许亦安说出一个日期，他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吃饭。
　　听到许亦安说出的日期，李瑾妍顿时怒火中烧，因为这个日期正是李瑾妍辞职的第二天。
　　“刚才你在演戏？”李瑾妍声色俱厉。
　　“不。”许亦安神色坦然。
　　“如果你不是在演戏，你就不可能知道今天真实的时间，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李瑾妍突然感到背脊发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许亦安有做坏事的心，以她的体力，能抵抗多长时间呢？
　　“我本来住在隔壁，是你的邻居，你知道吗？”许亦安没有直接回到李瑾妍的问题，而是问了这样一个李瑾妍不可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李瑾妍更加确信眼前这家伙刚才在演一出戏了，她恶狠狠瞪着许亦安，一言不发。
　　李瑾妍之所以又敢在气势上和许亦安针锋相对，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这里的房子隔音极差，一向被人们视为缺点的方面此刻反倒成了优点，这让她安心不少，房间里稍有风吹草动，别人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要许亦安干胡作非为，她就一边反抗一边大喊大叫，她相信很快就会有心怀正义的邻居赶过来支援她。

　　“我出差回来，准备进家门，翻遍行李箱，也没有找到家门钥匙，开始我以为只是忘记带钥匙了，正准备打电话叫开锁公司的人来帮忙开锁，没想到那个胖女人从屋里出来了，我想着我的房子里怎么会有别人？我还问人家，怎么会在我家，人家还以为看见了神经病，人家说她都在这里住了两年了，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他家了？我说我也在这里住了一年了，左邻右舍都能证明这里是我家。人家说我有病，说完话就要把门关上，我说这件事不说清楚不能关门。人家说我再骚扰她，她就报警，我说我也想报警。人家显然不想再和我纠缠，就问我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我就把我搬来这里的时间告诉了她，然后我就看见胖女人异常怪异的眼神，她好像在看一个还没有睡醒正在说梦话的人，人家也不再和我废话，直接找来租房合同让我过目，我看了人家的租房合同才知道人家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租客，然后人家拿出手机让我仔仔细细看一眼，问我能不能在搬进来之前就在一个房子里住满一年？而且胖女人还特别强调，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她没有搬家的规划，所以也不存在我过几天就会搬进来的情况，末了胖女人还奉劝我，如果没睡醒，就在街心公园找一张长椅睡一觉，太劳累也会导致幻觉的——我以为在我出差这段时间我的房子被人鸠占鹊巢了，还想去找房东理论，当看到胖女人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我就不由自主在狐疑了，因为和我在小区门口的显示屏上看到的时间一模一样，当时我还以为那块显示屏显示有误，我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我就傻眼了，我的手机也显示了相同的时间——我突然想起来那个胖女人正是我住进来之前那间房子的租客，我搬进来的那天她搬走的，所以有过一次见面，胖女人言之凿凿，让我更恍惚了，没想到是我的思维出了问题，我本来想找房产中介租一间房子，正好在小区门口公告栏看见了你出租次卧的广告，就又返回来了。”

　　许亦安说得啰嗦，李瑾妍也听明白了，他说的这段话的中心思想就是他也在这场梦境里——虽然李瑾妍不清楚男孩和陈皓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什么关系，但是她基本上确定了一件事，这两个人在演一出双簧。

　　看来这家伙不仅是一个好演员，同时还是一个好编剧，李瑾妍不动声色，就想一个问题，请把这出精彩的闹剧演完，她会一直看下去。

　　李瑾妍心想，要不是昨天下午还和这个家伙有过照面，说不定她还真就相信了他出差刚回来的鬼话了，他编假话之前都不过脑子的吗？这么明显的bug他不会不知道吧？

　　“你一定以为我在撒谎，明明昨天下午我们刚见过面，我怎么在一夜之间就成了出差才回来？当我从火车卧铺上被列车员叫醒换票的时候，我也很纳闷，明明睡在家里的床上，怎么一觉醒来就躺在火车上了？下了火车，跟着出站的旅客穿行在地下通道，茫然地望着那些匆匆而行的背影，眼前的一幕，虽然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只能先回家，然后你也看到了，就是后来的事情。”

　　许亦安真诚的眼神打动了李瑾妍，清澈见底的眸子告诉李瑾妍，许亦安不像在撒谎，然后她就想起了昨天下午张皓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张皓，你个神经病。”李瑾妍突然破口大骂，她此刻对张皓恨得牙根痒痒。
　　“张皓是谁？你怎么突然骂这个人？”
　　“这家伙是我的前同事，他昨天说要把我带到他那个什么狗屁虚妄世界，我当时还没当真，然后结果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虚妄世界？我们······穿越了？”
　　“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没有穿越，有传言说那家伙师从一个催眠师，他只会催眠，哪会让人穿越？大概是他把我们陷入他构建的梦境里了，就是不知道没有他的帮助，一会儿我们能不能醒过来。”
　　李瑾妍恨得咬牙切齿，张皓那家伙未经许可就自作主张让她进入这个梦境里了，假如一会儿醒过来了，她保证会马不停蹄去找张皓，保证在她的暴力加持之下让张皓皮开肉绽，还保证不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