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年少》今天喝水了吗？

3、睡前的两人

　　卷起裤腿后，脚踝处果然已高高肿起，通红一片，看着甚是吓人。邵年只觉眼眶温热，他迅速眨眼，把酸涩的情绪压下，手上轻柔万分，脱掉林肖的板鞋，除掉袜子后，看着这一片红肿，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扔回口袋，手从林肖背上绕过来到他的另一半肩膀，想将人扶起来，“得先处理伤口。”语气毋庸置疑。
　　林肖还是没说话。
　　邵年看了他一眼，这人嘴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额角紧绷，疼痛让林肖不想说话。
　　本想抓住林肖另一条手臂绕过他脖颈，好将人的重心移到自己身上，邵年中途改了主意，右手往下来到这人膝弯处，左手扣住林肖肩膀，微微屈膝，腰腹用力，转而将人抱了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出人意料，林肖顾不得疼痛，挣扎着要下来，“邵年你别太过分!”
　　他真的很后悔，刚才就应该把季宰喊回来，哪怕咬咬牙自己站起来呢？也好过这样受制于人。
　　邵年没理他，把人往上掂了掂，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把林肖吓够呛，情急之下双手揽住邵年脖颈，把自己的脸也凑了过去。
　　此时，两人鼻尖眼看就要触碰，四目相对，空气中流动着一丝淡淡的、不合时宜的温情。
　　邵年心下又悲又喜，他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林肖有所交集，冲动之下的决定让他今晚和林肖有了如此近的距离。
　　或许，命中注定就是一个圆，正确的人总有一天会再遇见。别离和相逢，也只是加快了时间。
　　邵年低下头，闭上眼，两人额头相贴，他终于说出了今晚一直想说的话，“林肖，我回来了。”
　　林肖仿佛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他已经无法思考，脚上的疼痛正在离他远去，脑海里的思绪纷杂缠结，找不到突破口。
　　等到脚上传来凉飕飕的触感，林肖才惊醒过来，他们已经到了酒店的房间，这家酒店他认得，距离毛肚店两条街，因为工作原因也曾住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被放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怀里被塞了一个海绵宝宝的抱枕。
　　邵年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冰袋来回给他做冰敷，还时不时抬起头看林肖的表情。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向四周投射出温暖的光，空调呼呼作响，暖气在房间里流动，可那种局促不安正慢慢回笼，侵蚀着林肖想要沉溺在这种氛围的奢望。
　　鸵鸟喜欢把头埋在沙子里，偶尔探出头来看看这世界，一眼就够了。林肖这一瞬，也想成为鸵鸟。
　　可他的私心不允许。
　　他看着邵年的动作，恍惚又回到好多年前。邵年那时候也是这样，对自己的事比林肖本人还上心。他始终记得，那个晚上，邵年等在宿舍门口，原本满心欢喜，在看到自己脸上的伤后一瞬间愤怒、难过，别过头狠狠眨眼，却依然挡不住眼眶变红。
　　也是那个晚上，林肖开始深刻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因为自己痛而痛，让他更痛。
　　因此，他做不到在邵年说出那句只要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的承诺后，狠下心推开这个人。他们都容易对彼此心软，以前是，现在也是。
　　冰敷以后，邵年又从茶几上掏出一瓶药油，他迎着林肖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我发了短信，让助理定了房间，还有这些。”
　　林肖沉默了一会儿，“谢谢。”声音很轻。
　　邵年听到了，摇了摇头。
　　等到一切都弄好，夜幕早已降临，房间里只有头顶的光源。邵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半隐在黑暗，手机反光映出他的神情，似乎有点为难。
　　林肖问道，“怎么了？”
　　邵年拿着手机过来了，脸上越发苦恼得很，一脸纠结，“吃猪蹄吗？”
　　“以形补形？”林肖凉凉道。
　　听到这，邵年挑了挑眉，不知怎么心里欢喜了几分，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点点笑意，“你别怪腔怪调的，我不是这意思。”
　　话一落下，无人应答。
　　这一模一样的用词，让两人都想起来了往事。
　　很多时候我们都喜欢沉溺过往，固执地认为过往不可磨灭，那些蛛丝马迹是最有力的证明，证明爱过，痛过，放下过，纠缠过。不然，凭什么回忆逝去的日子？
　　林肖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他偏偏记得那么清楚呢？可是不可否认，这些所谓的过往的确成就了今天的他。
　　“林肖，出国这件事，我不后悔。”邵年干脆盘腿坐了地毯上，仰望着林肖。他的后背是实木茶几，前面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这样委屈地坐着，眼里却是无比的真诚，和沉甸甸的温柔。
　　林肖看着只着一件衬衫的这个人——西装外套进门后没多久就脱了，因盘腿而坐，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
　　他忽然就笑了笑，肩膀卸力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反而使劲儿拽着怀里的抱枕，“我知道。”
　　留学回国前，他见到了萱萱，看了邵年给他留的信，也知道了邵年父亲中风瘫痪需要人照顾，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要求邵年留下来呢？
　　他不能的。
　　“林肖，你看着我。”邵年皱了皱眉，他觉得林肖不对劲，“这几年，我除了照料我父亲，就是接手他的生意。去年，他走了。”说到这，邵年停顿了一下，继续平静地叙说，“公司上的业务目前逐步转回国内，所以我以后都不会再走了。”
　　“最起码，我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这最后一句，铿锵有力，仿佛是迟到的承诺。邵年脸色坚毅，目光灼灼，眼珠不错地直视着林肖。
　　曾经的离别的确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有早日归来。人总归是需要成长的，强大也不只是一句口号，遇事不能因为害怕而逃避责任。今时今日，他完全有能力解决他和林肖遇到的任何麻烦，也绝不会再让林肖陷入艰难困境。
　　只要林肖还需要他。
　　“邵年，现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林肖叹了口气，他们已经错过了彼此很多年了，时光易逝，年华易老，他不觉得自己再有年少时的冲动和热情，情爱于他，是机缘巧合，不是久别重逢。
　　“有!”邵年只是蹦出来了一个字，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他也不过多争辩，有时候，真心是需要付出行动才能被看见的。这不是自信，而是他了解林肖，也了解自己。
　　“晚了，先睡吧。”他看着林肖眼下的浅浅青色，压低噪音，伸手把人扶了起来。
　　林肖这回没拒绝，他也的确是困了，紧绷的精神让他隐隐头疼。
　　躺下后，轻柔的羽绒被将人包裹其中，床榻有着一股暖意，深深地渗进四肢百骸，他又想起邵年说让助理准备了东西，原来还包括这点。
　　邵年给人掖了掖被角，把床头的小灯打开，照亮了这方小天地，他笑了笑，笑容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缱绻旖旎，“睡吧，我就在隔壁房间。”
　　林肖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额前的刘海调皮地跟着晃了晃。
　　邵年就坐在床前，低矮的椅子只能勉强能容纳下他这个子，他也不在乎，只是静静看着床上人的睡颜。他很珍惜这难得的一刻，不为别的，只是这么心无旁骛地看着，就好。看一眼，就在心里喊一声林肖，这两个字，是他过去几年煎熬时的支柱，是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是他从今往后的息息相关。
　　夜，深了。
　　脚步声轻不可闻，惟有开门、关门时的光影交错，提示着人已离去，小心翼翼把门带上，唯恐吵醒早已进入梦乡的人。
　　床上的人却缓缓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林肖盯着天花板，呵欠一个连一个，他强撑着精神，一遍一遍复盘今日的发生的点点滴滴。

作者有话说

　　感觉写偏了，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