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年少》今天喝水了吗？

2、第 2 章 见面了

　　另一边，季宰终于在毛肚店门口看见了张扬。这厮还是一副穷酸打扮，黑色大版T恤，迷彩短裤，脚上一双灰色球鞋，嘴角挂着揶揄的笑，“儿子真有孝心，懂得在门口迎接爸爸！”
　　季宰这一下午都坐立不安，心似火燎。林肖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在家里爆发了，嘎吱乱叫，既开心又闹心，他被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搞到头大，干脆早早叫了车来了店里等张扬，好好商量下。至于商量什么，就是张扬要解决的了。
　　张扬压根没兴趣听完季宰的心路历程，直接打断了，“这两个人之间的事，你我都帮不上忙。”
　　季宰一下子泄了气，他恹恹道，“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就是……”
　　就是什么呢，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张扬撸了撸儿子的狗头，他明白季宰的意思。
　　他们这一群人，当初是最好的朋友，一起玩一起笑，有人唱歌肯定就有人在台下喝彩欢呼，彼此间的情谊珍贵万分。可是，人生总是很多意外，命运碾压着弱小的你我，下一个天亮后，曾经触手可及的笑脸不再，徒留着悲伤的人收拾残局。
　　邵年当初的不告而别，他们不解、伤心，可是最受伤最难过最痛苦的却是林肖。咪咪的离去，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至此之后，无人再提。
　　想到这里，张扬正色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始终是我们的朋友。”
　　季宰点了点头，看着张扬，觉得他雯姐真是牛逼，把张扬治得服服帖帖，看看，多沉稳，果然婚后男人的责任感杠杠的。
　　他俩边走边说，进入了包间后，季宰才想起来，“你只告诉我邵年回来了，你咋知道的呢？”他除了上班，就是和张扬秦雯两口子在一起，没理由他不知道张扬知道的消息啊。
　　张扬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先说好，你不许生气啊。”
　　季宰给茶具滚了一遍热水，抽空回了句:“我不生气，你说。”
　　“上周末，秦雯非得拉着我去参加什么晚宴，你知道的，我就是去当个摆设，给她撑个台面。”
　　“这我知道啊。”他中途还做了个托，九点半那会儿给秦雯电话，找了个借口薅走了张扬。季宰没反应过来，张扬提这茬作甚。
　　张扬干脆挑明了，“就那天晚上，我俩遇上的。”
　　“那天你就见着面了!？”季宰音调高了八度，包厢里的回音效果骇人，震得张扬的太阳穴挑了挑 。
　　他揉了揉额角，继续平静说道:“我出了宴会厅的门，他就站在路灯下，看起来，变了很多。”说到这里，张扬明显有些惆怅，“你见过邵年西装革履的样子吗？”
　　季宰摇了摇头，他上哪见去呀？念书那会儿，他们这帮男的天天T恤大裤衩，顶多就是衬衫长裤，这还是参加歌唱比赛才会稍微捯饬捯饬。
　　那天晚上的星空灰扑扑的，三两星星稀疏点缀在厚重的云层边缘，得仔细辨认才能发现。通往宴会厅的曲径小路铺了白色大理石，路两边的草地绿茵茵的，延伸至花坛边，花坛里的玫瑰花却已经开始凋零，光秃秃的枝桠上依然布满刺，一切都和往常毫无分别。
　　张扬得了秦雯的首肯后，溜溜达达地就出来了，不用被束缚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世界里，他舒爽极了。
　　不远处路灯下有个身影，斜斜靠着灯杆，他没在意，边盘算着宵夜吃什么边走过去，脚步轻快，却忽然被拦住了去路——
　　灯下那人跨出一步，站到了路中央，“张扬，好久不见。”
　　“然后呢？”季宰催促道，这人怎么讲一半不讲一半？
　　张扬摊了摊手，“然后他就问我最近见没见过你们，我说今天有个聚会，他说他也来，并且让我暂时先别告诉你们。”
　　季宰满腹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应该啊，听起来好奇怪，好像那种毕业多年未见，偶然一见寒暄一番的状况？”
　　“对，就是这样。”张扬应道，“他真的变了很多，很像那种成功人士，喜怒不形于色。就秦雯老让我见的那种。”
　　季宰明白了，一针见血，“上流社会的精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浓重的担忧。
　　“还是通知下其他人吧。”季宰实在担心今晚这顿饭能否吃得开怀。
　　张扬没异议，都到了这一步了，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了。
　　两人分别给谢婷枫和冯磊发私信，不出所料，大家都大为震撼，但也总归是开心的，特别是谢婷枫。
　　季宰拿着手机转来转去，犹豫不决，“你说，我要不和林肖说，今晚聚会暂时取消？”
　　张扬一想到林肖今晚会见到邵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他还是保持之前的看法，“直接和他说吧，让他自己决定见或不见。”
　　出乎两人意料，林肖的回复来得很快，“好的，我知道了。”
　　季宰一头雾水:“这是不避开的意思？”
　　张扬也疑惑了，“是的吧？”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不详的预感又加重了几分。
　　林肖进入包间后，对面两人的眼神焊在了他身上，实质的探究仿佛一把利剑，困惑、担忧、好奇等糅杂在欲言又止里。他面上毫无波澜，淡淡开口，“有话说吗？”
　　季宰和张扬迅速对视一眼，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本该是件好事，可他们也不想戳人伤疤。
　　最后还是季宰站了出来，他有些踌躇道，“肖，有件事你得知道。”
　　“嗯，你说。”林肖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季宰忽然就不想开口了，管他什么邵年不邵年的，既然当初不告而别，现在又何必掀起波澜，指不定过几天就要走了，凭什么每次都被留下的都是林肖？
　　他把要出口的话快速咽了下去，换了个说辞，“我出门着急，忘了关煤气，咱先走吧，不差这顿!”
　　话音刚落，张扬和林肖都错愕不已。
　　张扬仿佛是大写的懵逼，他看着季宰，目不转睛，用眼神示意:这是闹哪出？刚才没这茬啊？
　　季宰看也不看他，站了起来，一手推开椅子，一手去拽林肖。他后悔死了，巴不得穿越回去几小时前，自己就不该接那通电话，不该来这里，应该直接拖着林肖回家。
　　林肖被他这一拽，强装的镇定仿佛着了地，厚实感充盈四肢百骸，下午的彷徨和失措就像是一场梦。他恍然明白了，没什么好怕的，再见邵年不可怕，和邵年谈笑风生不可怕，和这些朋友谈论过去不可怕，可怕的是什么呢？是他自己纠结过去，无法拔足那些让他痛苦的情绪，是他不愿意正视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电光火石间理清了自己的念头——原来我以为自己原谅了这一切，原谅、理解邵年所做的布局，邵年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希望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错过自己应得的，那我就不恨他吗？不，我恨他的，我依然恨他入骨，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曾经的处处关心，恨他在自己心里扎了根、发了芽，却最终变成一根拔不掉的刺，动辄伤心。
　　“肖，你怎么了？”季宰发现自己拽不动林肖，很是着急，万一这两人真遇上可怎么办？他瞄了一眼时间，快来不及了，手上一使劲儿强拖着林肖手腕往外。
　　林肖猛然回神，想阻止他，急忙开口，“季宰，你听我说。”
　　“嗯嗯，我们回去再说。”季宰敷衍道，天皇老子来了他都不能让他家林肖呆在这。
　　张扬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看见季宰要往外走，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结果晃到了林肖跟前，林肖看不清路，腾出空着的那条手臂抓了一把椅子，季宰还闷头往前走，使劲儿拖着林肖，下一秒带倒了椅子，嘭的一声——砸在了林肖脚上。
　　“嘶——”林肖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倒吸一口冷气，另外两人吓得够呛，急忙蹲下查看伤情。
　　与此同时，包厢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伴随着谢婷枫欢快的声音，“我来啦!猜猜我在门口遇到谁？” 她的话戛然而止，站在原地一头雾水看着眼前蹲在地上的三个男人，“你们在干嘛？”
　　“什么？”她身后传来了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是邵年，“怎么不进去？”
　　没等谢婷枫有所反应，邵年已经绕过她进了包厢。他左手插兜，右手自然下垂在身侧，靛蓝色的西装仿若是量身打造，为本就容貌姣好的男人增添了几分性感，西裤下是健硕有力的长腿，头发丝到皮鞋，都一丝不苟，宛若赴一场盛大的晚宴。
　　这一刻的沉默显得无比漫长，包厢内寂静无声，季宰和张扬不约而同感到尴尬，顶着邵年投来的眼神，两人不自觉松开了林肖，并退至门口。
　　谢婷枫还想往里走，被这两人拦着，莫名其妙就转了个方向，她不明所以，“诶诶诶干嘛呢？干嘛拉我出来啊？”
　　季宰不说话，疯狂摇头，眼神示意她——姑奶奶，咱出去说，行吗？
　　谢婷枫:……
　　张扬顺手给他俩把门关上了。
　　随着这三人越走越远，包厢内的氛围逐渐沉重。
　　林肖有所预感，脚背应该是肿了，脚踝也好不到哪里去，骨头被重物击中，钻心的疼。
　　没人扶着，他只能蹲着，单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很大可能会摔倒。他不想在邵年面前出丑，至少不是现在。他那么努力过活，拥有了许多荣光和名誉，成年人该有的体面他都有，凭什么在邵年面前他要狼狈不堪？
　　他拒不抬头，只是看着地面瓷砖上的一点污渍，应该是不小心滴落的油污。这家店的历史悠久，干净整洁是餐饮行业的必备条件，应该不用多久，这块瓷砖就要焕然一新，无论留下的是什么，最终都是了无痕。
　　存在过又如何？终究是要离去的。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温热，是邵年。
　　邵年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手轻轻放在面前这人的头上，触感一如往昔的柔软。
　　他没敢多碰，收回了手，扯了扯裤腿，蹲下了，尽量平静道:“能站起来吗？”
　　可在林肖听来，仿佛只是一句客套的关心。他自持的冷静被瞬间击垮，抬起头，直视着让他此刻心绪激荡的罪魁祸首，冷冷说道，“你就只有这句话吗？”
　　邵年一怔，喉头哽咽了一下，他看到林肖这幅眼眶微红，狠狠皱眉的模样，心里疼痛难当，却又万分遗憾。
　　时间，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他在网上看到的林肖，听着别人嘴里的林肖，和他记忆中的青年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之处，踏进这个门之前，天知道他有多忐忑，因为自己真真切切地错过了他的这几年，他害怕林肖和他客客气气，如果真是这样，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崩溃逃走。
　　可现在，他又找回了一丝熟悉。
　　林肖看着这人神色几变，却一直没有任何回答，心里越发恼怒，内心深处的委屈，却在不知不觉间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他不禁谴责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这副质问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邵年几欲开口，然而想说的实在太多，最终还是先决定把人扶起来，他伸出手扶着林肖肩膀，并语带威胁，“别乱动，否则我喊非礼了啊。”语气里的笑意却没想掩饰。
　　“你!”林肖又气又恼，明明邵年伸手时他是想打掉的，却又临门一手打空，只能让这人如意。眼下情形，自己明显处于劣势，林肖更气，他手上用力，想把人推开，反被邵年揽入怀中。
　　邵年担心他的伤势，直接用武把人牢牢控制，嘴上却是温柔哄劝，“林肖，你受伤了，先坐下好嘛？”语毕直接把人放在座椅上，“过去几年的生活，只要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林肖不动了，两人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