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欢颜》苏睿睿

4、第四章

　　沈颜又恢复到两点一线的生活，周一到周五上班，周六周日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以前下班早还逛逛菜市场，这段时间点外卖的频率似乎有些高，许乐乐不止一次地抗议过，买菜做饭可以算得上她的一大爱好，她自己也说不上原因，总觉得心里烦躁。
　　秦越的电话保持在两天一次，而微信基本上是一天三次，无论回不回，比她吃饭还准时，虽然再没有堵人的行为，但他的锲而不舍真的打扰到她了。
　　沈颜不是没谈过恋爱，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与顾希白的那段感情再不堪回首，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爱过他的。
　　三年的感情，花了三年的时间去忘记，代价太大。
　　秦越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以他的身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平凡如她，不想玩也玩不起。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刚刚洗完澡在擦头发，瞄了眼是陌生号码，索性不管。等响了第三遍，才不情不愿地接起。
　　“你好，哪位？”
　　手机那头沉默了十秒钟，她大概知道是谁，忽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颜颜，对不起。”
　　这一次，顾希白没有喝醉，她听着他说对不起，眼泪无声无息落下。
　　那是她倾尽整个青春爱的男生，那是她在最痛苦无助时依旧恨不起来的男生，时隔三年，终于清醒地对她说对不起。她心里最深处最坚固的防御，在他那句对不起中支离破碎，记忆如潮水，一瞬间喷涌而出，再无生还的可能。
　　当初认识顾希白纯粹是巧合，高三那年，沈颜的存在，令各科老师头疼的要命。语文英语出色的让人惊叹，但是数学差的简直令人发指，一百六十分的试卷顶天五十八，所以光荣地被称为文科才女理科白痴。
　　又是一个无聊枯燥的晚自习，第二天是学校组织的月考，她悠然自得地捧了一本《红与黑》，被班主任没收后还振振有词道，读的是世界名著，高考考的是积累，而不是临时抱佛脚。身为英语老师的班主任一时词穷，只留了句复习数学看看题型背背公式，月考后过来拿书。
　　考完最后一门，她迫不及待地去办公室，正巧数学老师在批改试卷，见着她气不打一出来，狠狠数落了一番，语文英语两位老师心疼赶紧打了圆场。而顾希白就站在旁边，看了一场闹剧。
　　顾希白已经大一了，上一届的传奇人物，T市的高考状元，以数学满分的成绩被南大商学院录取。数学老师看着曾经的得意门生，再看看把自己气的吐血的沈颜，扶了扶额一脸无奈。
　　半个小时后，她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他顾希白，他穿着白色卫衣，笑容明媚，我帮你补习数学吧。
　　之后的时间里，她的数学成绩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不知从何时起，南大成为她的奋斗目标，原因仅仅只是他。
　　一年之后，她如愿以偿。顾希白打了两个月的暑期工，买了一个素戒，带在她的无名指上。
　　在一起的三年里，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沈颜却坚信，他们会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曾经不知一次的想象过，结婚以后的生活。白天他上班她也上班，下班回来之后一起去买菜做饭，闲暇时光看看书散散步，每年一两次的旅游足矣。至于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男孩像爸爸女孩像妈妈，一家四口幸福快乐的生活。
　　最后的最后，满身风雨只身一人到S市来，生活中再无顾希白三个字。某一天吃饭时弄丢了戒指，找了整整一晚，也哭了整整一晚。
　　沈颜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手机掉落在地上，屏幕上的裂痕清晰可见。
　　秦越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她，赤脚穿着睡衣，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了？”他问得小心翼翼，怕惊扰了她。
　　白天上官组局，说就差他和城子，闲着没事就应了。到点了，城子迟迟不来，打电话过去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晚点到。几个发小没在意，该吃吃该喝喝，等人来了才知，这小子所谓的非常重要的事情，原来是给加班的许乐乐送晚饭去了。
　　他坐在旁边，无意中听见城子一句，连吃了几天外卖了。
　　于是，他也有了理由，非走不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在车里等了半小时，想想还是上去。到了十楼，一眼看到门口的外卖袋子，以及单子上的名字。
　　按门铃，没反应，接着按，没反应，他拿起手机打电话，还是没反应。车子在楼下 ，许乐乐这会儿还在公司，她人肯定在家。他心急如焚，也顾不上扰民不扰民，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喊她的名字。
　　门是开了，但眼前的她，让秦越心疼不已。
　　“来，把鞋穿上。”他拿着拖鞋蹲下来，见她一动不动，索性横抱起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她依旧不说话，眼泪掉的更凶了。
　　没有像梦境里一般手足无措，更没有看着她渐行渐远。他紧紧地抱着她，柔声地说：“乖，别哭了。”
　　面纸在不远处，手够不着的地方，算了，就这样吧，他不想松开她，此时此刻，甚至这一辈子。
　　“先吹头发，嗯？”等她哭累了，衬衣湿了一大片。四月的天气有些凉，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低声哄道。
　　她点头，有些木讷，两人的姿势貌似不太对劲。他却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起身一个公主抱，从浴室拿了吹风机再次回到沙发这边。
　　“我自己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帮你。”他调整了下坐姿，让她更舒服地靠着。
　　等沈颜的思绪完全清晰过来，才发现自己头枕在他肩膀上，他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弄着她的头发，更尴尬的是，她横坐在某人的大腿上。随即红了脸，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
　　他眼神沉了沉：“别动，马上就好。”
　　“你怎么来了？”她慌的不行，偏偏动弹不得，只能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哭？”
　　“我、我手机摔坏了。”她随口一说，才见了第三次面总不能说因为接了前男友的电话一时心里难过吧。况且这也不算说谎，手机就在不远处躺着呢。
　　淡淡幽香从她身上传来，他紧了紧喉咙，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小腹处腾起。“没关系，我给你买。”
　　“我、我有钱。”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他宠溺地笑：“先吃饭？”
　　她点点头，不说还不觉得，这会儿肚子饿得不行。
　　起身把打包的饭菜摆在桌上，又从厨房拿了碗筷，她还窝在沙发上，灯光温暖柔和。秦越看着她，脑海里蓦地浮现一句话。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愿岁月静好，浅笑安然，愿岁月静好，时光不老，愿岁月静好，不负余生，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如果说成城是花花公子，那秦越绝对是属于高冷型的，在他人生前三十年里，不曾为谁悸动，不曾为谁思念过，唯独对沈颜，一见倾心一念经年。
　　“肥宅快乐水喝吗？”她趿拉着拖鞋，巧有些尴尬。“只有冰镇的。”
　　她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偌大的冷藏
　　柜里，除了牛奶就是雪碧可乐。许乐乐为了保持身材从来不碰碳酸饮料，连牛奶也是脱脂的，对于离不开奶茶甜品肥宅水的沈颜是羡慕嫉妒恨。
　　“空腹喝冰镇饮料伤胃，先喝点汤垫垫肚子。”他盛了碗老鸭煲，递给她。
　　“你吃饭了没？”她喝了一口，忽然问道。
　　“没，知道你没吃晚饭就直接过来了。”还特意绕道城西的愉悦楼，只因城子说许乐乐对那儿的菜赞不绝口，他想既然是闺蜜，两人的爱好口味应该差不多。
　　她又拿了一副碗筷，心想没吃饭不会吱一声啊，自己是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嘛。
　　沈颜吃的不多，一瓶可乐倒是很快见底了，眼睛还不住往他面前的那瓶看。
　　“不好吃？”他放下筷子，拧开盖子递过去。
　　她又喝了两大口，一脸满足：“味道不错，符合许乐乐的口味。”
　　意思是她不喜欢，秦越默默记下，可怜的愉悦楼被拉入黑名单。
　　看看手表九点半，还早，为了拖延时间，他提议出去喝个奶茶或者咖啡什么的。她小声嘀咕，不能点个外卖吗。这真不赖秦越，他压根儿不知道美团饿了么，想吃什么直接开车去或者一个电话人家送过来，以他的消费档次，那些个店哪个不是要提前预约，更别说什么打包外送的了。
　　这次他换了辆银白色跑车，在一排车中最扎眼，她犹豫不前，打着商量的口气问：“开我的车可以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好，把钥匙给我，我来开。”
　　她把钥匙给他，开门坐下系保险带，动作行云流水。
　　沈颜平时爱喝一点点的冰淇淋红茶七分甜的芒椰小丸子和茶确幸的小确幸，除了好喝之外，便宜是主要原因。考虑到他，还是选择了小资情调的星巴克。
　　在秦越的理解中，咖啡馆应该精致优雅浪漫华丽，可怜喝惯了特级蓝山的人，居然有些不知所谓。
　　“我要香草星冰乐，你呢，榛果拿铁行吗？”
　　“我都可以，甜品要吗？”
　　“不要，吃不下了。”早知道来这儿，喝什么可乐吃什么饭嘛，来两个提拉米苏就搞定了，当然，这话只能心里默默说。
　　一对小情侣腻腻歪歪说着情话，沈颜和秦越面对面规规矩矩坐着，很少交流，偶尔聊两句，也是礼貌客气的。
　　不过几分钟，明亮的落地窗前，面容清浅的他成了这个店的焦点，就连服务生也不住瞄了好几眼。
　　亚麻色的短发干净利落，棱角分明的脸庞偏生了一双桃花眼，平添几分魅惑与柔情，领口敞开，精致的锁骨清晰可见。
　　有人窃窃私语说比明星小鲜肉更帅，有人甚至拿手机偷偷拍了照片发朋友圈，有些眼尖的，看见他手腕上的表，瞠目结舌。如果一个漂亮女人跟一个普通男人站在一起，别人肯定会说男的有本事有魅力，但是一个普通女人和一个帅气多金的男人，别人肯定会觉得这个男的瞎了眼。沈颜这种男人眼里的清纯可爱，到了女人这儿，颜值扣十分，发型扣十分，衣服扣十分，包包扣十分，坐在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面前扣六十分，结局是这个一无是处的女生完全配不上眼前这个身材修长举止高雅的男人。
　　别说旁人了，沈颜自己也觉得不自在，或许前几年她还能肆无忌惮，不在乎所谓的门当户对，更不在乎任何人异样的眼光。
　　人生太短，六年太长，习惯了小心翼翼生活的沈颜已经知道，不是所有的灰姑娘都能穿上水晶鞋遇见王子，而含着金钥匙的男主看上平凡普通的邻家女孩的戏码真正只存在于韩剧中。即使现实中有，这千万甚至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与顾希白的初次见面花了她这辈子一半的运气，而另一半则是遇见了许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