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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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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后山,戌时钟未响。
我环视一周,四处无人,掏出布袋里的馒头坐在地上开啃,馒头凉了半日,每一口都如同嚼蜡。
看着手里发硬的馒头,想起白絮斓把热乎的饭菜扔在地上,暗暗发酸:他不要的东西,都是我求不来的。
三两下吞完馒头,起身练剑。
男子的剑式大部分需耗费极大体力,讲究干脆、稳当、以暴制暴,练成可一剑斩山河。
约莫挥了半个时辰剑,我已累得筋疲力尽,依旧只能按照书上描绘的摆个动作,不可一气呵成,加上木剑太钝,连棵黄草都砍不断,没有丝毫长进。
看着手里破旧的木剑,无力感涌上我的心头。
我体质差,打一套剑式就累得气喘吁吁,如今锻体已来不及,再过半旬就是入门大典,继续下去,不会有门派愿收我为徒,要想走修仙路就只有钟景涟那处可去,自投罗网。
终是躲不过这命。
我心灰意冷,木剑置于一旁,席地而坐,闭眼忆往事。
我是家中的独子,打小顽皮,上树掏鸟蛋下河捉虾米,都干过,每次惹事,娘总在我耳旁碎碎念,我烦,还顶嘴让她别念。
到了虚弥山再无人牵挂我,惹事自己担,犯错自己扛,下场惨…也是自找的。
好想一走了之,再听一听乡语,尝一尝家菜。
我娘爱唱戏,说自己嫁人前是城里的名旦,织布时总哼两句,我每被罚不许出门,就背着木凳坐她一旁听戏,偶尔跟学几句:
“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男。”
女子哪点不如男。
我猛地睁眼起身,看着自己磨出茧的双手,恍然大悟。
男子剑式是以暴制暴,女子剑式则是以柔克刚,用内力制敌,我曾见过其他门派的道姑比武,绸带敌过刀枪剑戟。
我亦可尝试女子的剑式。
玄音塔钟声响四下,戌时到。
“联予兄!”
思绪被打断,依声音望去,御耿手里提着一布袋向我跑来。
我揉把脸,抹去脸上的泪痕和尘土,扯出个笑看着御耿,唤:“师兄。”
御耿凑到我跟前,我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荚香。
“联予兄,快尝尝,”御耿脸颊泛红,眼里带笑,把手头散发着肉香的布袋递给我,说:“我今日在膳堂做差事,膳堂的师姐送了我只荷叶鸡。”
我被冷眼相待太久,久到忘了该如何回应兄弟之间的温情。
一时语塞,我已热泪盈眶,直揽他入怀,压抑着呜咽:“御耿,多谢。”
分食时,我询问御耿膳堂是否还招工,并告诉他,打算明日起改习女子剑式。
御耿抹了把嘴边的油,笑着说:“联予兄如有需,我定两肋插刀”。
他和我相处时,总是带笑的。
定昏至,我与御耿道别,收剑回虚弥山,准备沐浴歇息。
虚弥山的弟子沐浴,需先去山下温泉眼打桶水,带回屋用。
我没有木桶,以前沐浴都是直接被主角团丢进池子里,愁的反而是换洗衣物。
我知晓虚弥山山顶有一处寒泉,供于门派内的冰灵根弟子修炼所用,我在梦里被钟景涟罚清洗寒泉半载,去路已记进骨里。
收好衣物,我向山顶走去,路中经过几处木屋,都已熄灯就寝,顺手摘了他们门前几只皂荚。
依着梦,寻至寒泉。
寒泉水气氤氲,四周烟雾缭绕,我脱下衣物置于泉边石头上,赤身入池。
寒泉吸收了清冬严雪的灵气,水温与山下温泉眼一致,可助于冰灵根弟子修炼,普通弟子泡一泡也可益于疗伤。
这等好地方,被钟景涟这混蛋藏得严严实实。
沐浴毕,我撑着泉边的石头正欲起身,却被一双手拉入池中,来不及作反应,后背已抵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联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