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我们》韩十安

1、第 1 章 北方的

　　北方的冬天冷的刺骨，从头到脚直至深入五脏六腑，这样的天气是叫人望而却步，但冷冽的寒风挡不住少年的热情与青春的燃烧。

　　项远顶着寒风走到家门前，刚抬起输入密码的手，刺耳的争吵声穿过门砸到了项远的耳中。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吵架呢？前天是因为公司的电梯坏了没有及时修理，大前天吵架是因为助理没有及时送去咖啡，再前一天吵架是因为公司前台，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昨天……昨天没吵架，因为两个人都出差，没在家。
　　“儿子？你怎么站在门口？快进去，喝点热水。”
　　“没事，刚才想了一下学校的事，爸，你去哪啊？”
　　“啊……公司突然有点事，今晚不回来了，快进去吧，外面挺冷的。你手里还有钱吗，爸再给你点？”
　　“不用，你注意安全，我先进去了。”
　　项志点了点头，拍了一下项远的肩膀，侧身走了。项远推开门，“妈，我回来了。”
　　尚冬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诶，回来了，还要吃点东西吗？”
　　“不了，我回房间了。”不等尚冬回答，项远侧了个身，从旁边过去了。说来也奇怪，父母两个人再怎么争吵对他的爱都没有变过，而且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争吵过，他就当不知道吧！

　　“陈江哥，下周还打比赛吗？”
　　“不一定呢。”
　　“那如果再打比赛我也想去看。”
　　“可以啊，想来就来呗，还可以帮我们加加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两下篮球。

　　听着楼下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项远推开窗户向下看去，而楼下的人也好像有感应一般，抬起头。

　　项远记着，第一次见到陈江就是这时候，漆黑的夜里，无人的街道，路灯的光照在陈江的身上，他手里拿着篮球，不知与身旁的姑娘说着什么，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陈江看到项远，笑了笑“不好意思，拍球打扰你了。”
　　“没事，我也没睡。”
　　陈江笑着点了点头“再见。”
　　“再见。”

　　项远很喜欢再见这个词，再次相见。

　　“陈江哥，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吵到人家了，总要道个歉。”
　　“哦哦，我到家了。”
　　“好，早点休息，晚安。”
　　时苒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
　　看着时苒上了楼，陈江也继续往前走，人家还有家可以回，他去哪啊……能去的地方还不如不回去。

　　“小伙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呃呃……他们不在家。”
　　“父母工作忙，要理解。”
　　“是，理解，我爸妈对我特别好。”
　　陈江帮着便利店叔把外面的东西搬回店里，顺便点了几份关东煮，坐在门口吃了起来。
　　“孩子，来店里吃吧，外面太冷了。”
　　“不了，叔，我把球放你这，有空来拿行不。”
　　“行，放这放着吧。”

　　陈江走后，项远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待到全身寒冷才关上窗户，躺在床上，回想起父母吵架中的言语。
　　“离婚吧，项远给我。”
　　“项远不可能给你，他是我儿子。”
　　可是他谁也不想跟。

　　顶着夜色，陈江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个老式小区，走进居民楼，尽管楼里的环境不好，到处都是开锁小广告，偶尔还能看到几包垃圾，楼梯灯也是昏暗不明，尽管这个地方再怎么杂乱不堪，他还是把这里当成了家。
　　钥匙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个人，随着灯光开启，屋内的设施也进入视线，沙发是干净的白色，上面还盖着暖黄色的毛毯，餐桌是实木桌子，环绕一切，虽然没有人，但却处处充满了温馨。
　　陈江推开一扇卧室门，慢慢走了进去，拿起桌上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

　　“爸，妈，你们在那边怎么样？过的好不好，我在这边过的挺好，今天是最后一场篮球赛，奖金应该明天能到账，五百呢，这个月的饭钱不愁了啊！”

　　少年声音中带着不宜察觉的颤抖，捏紧了手中的照片，那是他最后的念想。

　　“好了，挺晚了，我不打扰你们了，爸妈……我想你们了。”

　　良久，陈江放下手中的照片，吸了吸鼻子，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二十七高中的上课铃已经打响，陈江才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不紧不慢的穿衣服，洗漱，甚至吃了个早饭才向学校走去。

　　“大爷，开下门呗。”
　　“诶，怎么又是你？都多少次了啊！”
　　“就是……迟到了吧！高二十班陈江，谢谢大爷。”

　　门卫大爷叹了口气，开了门。陈江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是班主任在上语文课“报告老师，我迟到了。”
　　老师放下粉笔“同学们，以后大家晚来一两分钟都不算迟到了，看看陈江，一迟到就是一节课……你也别进来了，去六班班长那把早上考的语文卷纸拿回来。”
　　“遵命。”

　　陈江三两步走到六班门口，六班正在上数学课，老师即是六班的班主任，也是十班的数学老师。

　　“报告，找一下班长。”

　　项远抬头看去“嗯？”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陈江觉得这个人分外眼熟，但是他天生脸盲记忆力还不好，实在是记不住在哪见过。

　　“项远，愣着干嘛呢？人家找你呢。”

　　项远这才反应过来，陈江也连忙说“我们老师要早上的语文卷纸。”
　　“还差三个人的。”
　　“谢谢。”
　　“没事。”

　　陈江退到门口“老师再见。”
　　“嗯，一会让你班老师去找我。”
　　“好。”

　　项远回到自己座位上，听着身边有人谈论“刚才十班的？”
　　“十班还有这么帅的？”
　　“我知道他，这哥们叫陈江，打篮球打的巨好,人也不错。”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不知道啊，但是他和高一有个姑娘走的挺近，有几次在校外打篮球看到了。”
　　“高一的？不会叫时苒吧？时苒长的真的好好看。”
　　“对对对，是叫时苒。”
　　“完了，我的爱情不见了。”

　　之后的话项远没听，只是看着门口，总想着下一秒会有人影出现。

　　下课铃打响，项远去楼下找下一节课的老师，路过十班门口他往里看了一眼，陈江正和其他男生说话，正巧看到了路过的项远，他抬手摇了摇，项远也回应的笑了笑。

　　“诶江，你认识项远？”
　　“谁？”
　　“项远啊，就刚才过去那个，你还打了招呼。”
　　“不认识……就是碰过几次面。”
　　男生点了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下午四点整，高一高二有晚间休息时间，吃点晚饭准备晚上的晚自习，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上晚自习，可放学铃一打，陈江背着书包去找正在六班上课的班主任“老师，我走了啊！”
　　“嗯，放学注意安全。”

　　项远坐在窗边，一转头就看见陈江背着书包向门外走去，他碰了碰前面号称“陈江小迷妹”的女生“陈江不上晚自习吗？”
　　“嗯嗯，他高二开始就不上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学习，上了也没用，费钱费时间。”
　　“这话谁说的？”
　　“他自己啊，这还是我刚开学的时候给老师送晚自习协议无意间听到他和老师说的。”
　　“不学习啊……看不出来。”项远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
　　“没事。”

　　女生看了一眼前面专心讲课的老师，椅子往后靠了靠，“班长，想不想了解更多这个颜值 和你不相上下男人的更多事？”
　　项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回了一句“没兴趣，学你的习。”

　　陈江放学回了舅舅家，客厅里坐着舅舅舅妈两人。
　　“舅舅，舅妈。”

　　女人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说到“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在你那个死家继续待下去，回来真是碍眼。”
　　男人拍了她一下“小江回来了，饿不饿，舅舅给你拿钱去吃点饭吧。”你男人这么说着却一点都没有拿钱的意思。
　　陈江从兜里拿了一张银行卡放到了两人面前，“谢谢你们二位一年多的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搬走了……对了，密码是舅舅手机号后六位。”
　　说完，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转身回到小房间，拿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了门。

　　寒风顺着衣领吹进衣服里，陈江拉好拉链，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家，卸下这一个担子，他终于有了点笑容，甚至有闲心想——不出二十分钟，就会有人拿着那张卡走进银行，果然，十分钟之后，女人裹着大衣走进银行。

　　“您好，女士，这张卡里余额三万。”

　　陈江把这一年打工的钱都给了他们，手里只剩下初中打工攒的一万多，父母留下了十几万，加上车祸的赔偿和保险，手里也就二十几万，但他没感觉自己多拮据，生活也逐渐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陈江回了家，打扫好房间去了自己打工的甜品店。

　　“小江你总算来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今晚上我有点事，你帮我看着点呗，我给你加三百。”
　　“行，姐你去吧，关门的时候给你录视频。”
　　“不用，我相信你，那我走了，拜。”

　　晚自习结束，项远再一次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争吵，他烦躁的抓了住头发，转身走了，还不忘用手机给父母发个消息“今晚我去同学家，晚上我们自测卷纸。”

　　叮铃
　　风铃声响起，陈江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本店……诶，是你啊。”
　　项远点了点头“要关门了吗？”
　　“不是，我是想说蛋糕不能做了。”
　　“哦……我不是要蛋糕，巧克力千层还有吗？”
　　“也没有了，不过后厨还有一份原材料，我给你做一份。”
　　项远刚想拒绝，陈江已经进了后厨，叮叮当当忙乎了一阵，期间还给项远送了一杯热巧克力“暖暖身子。”看着面前精致的甜品，项远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谢谢……店里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白天还有两个人，加上老板娘应该是两男两女。”
　　“那你每天都要这么晚？”
　　“那倒也不是，平常是老板娘看店，她今晚有事，我替她。”
　　“那我是不是耽误你下班了？”
　　陈江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吃你的，我还得收拾呢。”
　　项远点点头，看着陈江拖地，擦桌子……

　　“你晚上不上晚自习，就是为了来这打工？”
　　“有时候还去别的地方打工。”
　　“你很缺钱？”这话说出口项远就后悔了，“我，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还好吧……父母不在了，自己一个人总要有些钱才安心。”
　　项远没在说话，吃完了千层。
　　“吃完了？正好我也下班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这边我不熟，你知道哪有酒店吗？”
　　“酒店？你不回家吗？”
　　“嗯，家里人在吵架，不想回去。”
　　“哦，你要是不嫌弃跟我回家吧？”陈江转头看着他。

　　穿着白色棉服的男生侧头看着他，衣服的帽子上还带着一圈白色毛领，迎着黄色的路灯光，原来有人光是站着，就美成了一幅画。

　　“好，麻烦你了。”

　　陈江带着项远回了家，“我今天也刚搬来，你睡我房间，我去我父母房间。”虽然听到陈江说今天刚搬来，但项远没有发现灰尘满天飞的场景。
　　“暖气不足，给你加一床被子吧。”陈江捧着被子放在床上，“要睡衣吗？”
　　“不用了，谢谢，这么晚了，你快休息吧。”

　　陈江关上门，又关上灯，躺在床上凝视着黑暗，不知不觉夜已过半，睡眠本就不好的陈江刚酝酿出来的睡意被一通电话打消的一干二净，“喂？”
　　电话那边传出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哥哥，你怎么走了？”男孩声音轻轻的，好像拿着电话悄悄的说，陈江叹了口气，无奈的闭了闭眼，这是舅舅家刚满九岁的弟弟，江煜，他柔声说到“煜煜乖，怎么还不睡觉？”
　　“我害怕。”
　　“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吗？”
　　“不是，他们都不在家。”

　　陈江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真他妈服了，凌晨两点半，给个小屁孩自己扔家。

　　“煜煜明天还要上学是不是？”
　　“是。”
　　“听哥哥的话，乖乖去睡觉，哥哥陪你一起睡”

　　陈江用电话陪着江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舅妈一边打着麻将一边和舅舅说“老公啊，咋现在也有钱了，去邻市玩几圈啊！”
　　舅舅还算有点父亲的自觉“煜煜怎么办？”
　　“让陈江带几天吧，反正他也不学习。”
　　“呃呃……”江伟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挥手打断“行了，老娘跟了你一辈子，屁大点地方没走出去半步，别说了，就这么定下。”
　　男人叹了口气，只能点头。

　　等到江煜睡着之后，陈江在床上躺了一会再也没有了睡意，他便起身穿衣服，悄声开门走了出去，凌晨四点，沈阳的天还是黑的吓人，他绕着围河大坝漫无目的走。
　　“喵。”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直蓝色的猫咪，尾巴尖却是黑色的，陈江回头看着猫，又继续往前走，小猫喵了声，甩了甩尾巴慢悠悠的跟在陈江身边，一人一猫就这么在寒风中不言不语的走着，天上的黑色逐渐褪去，朝阳照红了陈江的脸庞，“小猫，谢谢。”

　　时间不早了，陈江回家的路上顺手拿了些早餐，打开门，项远已经洗漱完。
　　“晨跑去了？”
　　“随便逛逛，顺便买了个早餐，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项远看到了早餐，有些惊讶“买的都是我爱吃的。”
　　陈江挑了挑眉，坐到了另一边，一顿早餐，相顾无言。

　　吃过早餐，项远看着陈江还在悠闲的扫地“不去学校吗？”
　　“啊，我不着急，如果不想回家晚上可以再来。”项远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收拾好餐桌，陈江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被子，床已经铺的很整齐，甚至连窗帘都整齐的拉到一旁，自己的东西一点都没有乱动的痕迹。

　　“喂？是小江吗，我是舅舅啊，方便出来说点事吗？”
　　“不行，我们老师找我有事，你什么事在电话里说。”
　　“舅舅舅妈要去邻市看个朋友，江煜这孩子……你看，带着他去也不好，所以，你能不能帮舅舅看几天？”
　　陈江冷笑一声，语气加重“好，那你们注意安全早起早回。”说完，就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对于随之而来转账一百元也没有理睬，一百元够干屁啊！

　　陈江躺在床上，躺着躺在，终于再一次有了睡意，电话又响了，来电人班主任闫老师，陈江顶着满腔的烦躁接通了电话“老师，难受，请假。”
　　“你别装，怎么？还在睡觉？”陈江也没解释，低声答应了一句。
　　“别睡了，先来学校，刚才开会说最近可能要进行篮球比赛，你不来我不知道选谁。”
　　陈江顿时无比感动，满腔的怒火也消失殆尽“诶，行，我这就去。”
　　放下电话，陈江随手套了个加绒的白色卫衣，戴上帽子出了门。

　　“大爷开下门呗。”
　　“怎么又是你呀？这次连校服都不穿了，你说你……”
　　“诶，大爷，我这可是请假了，老师打电话叫我回来的。”
　　大爷这才点了点头，开门放他进去。
　　下课铃一响，一大堆人从教学楼走出来，有两个女生不知道着急去干嘛，连跑带跳。
　　“啊！”
　　一个没注意，撞上了对面低头行走的陈江，手里的奶茶尽数洒在少年白色的卫衣上，扑鼻的巧克力味让他皱起了眉头，这一幕正好被一旁的项远看到，他直觉黑色鸭舌帽下的那张脸的表情一定不是很好。

　　他按住陈江的肩膀，看了眼面前的两个女生“行了，没事，你们走吧。”说完，把陈江拉到了一旁的洗手间。
　　“你等着，我班级还有一个半截袖，你看你也不穿个厚的外套，真行啊你。”
　　“没事，一会我就走了。”
　　“那你这样走在大街上也影响你的形象啊。”

　　陈江点点头，看着项远转身走远，等他拿着黑色半截袖进来，就看见陈江露着精瘦的后背，转头看他的时候一道水滴顺着脸庞滑落到胸前。
　　“脸上也有奶茶？”
　　“感觉有，谢了。”
　　随着陈江整个身子转过来，项远直观的看到了他若隐若现的腹肌，胸肌不是很突出，但是很结实，随着他穿衣服的动作，身上的肌肉也动了起来。
　　“嘿，看哥看入迷了。”
　　项远猛地抬头，陈江双眼含笑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