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N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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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哲天用消毒湿巾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便拾起地上的书包回到租的屋子。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便不再与舅舅一家住了。舅舅舅妈对吴哲天愧疚不已，但也挽留不住，便只好由着他去。吴哲天向他们要回了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将家里的房子出租，当然是舅舅舅妈帮的忙，自己租了一间出行方便的合租房，因为便宜。十四岁以前，舅舅每个月会往他卡里打一千块钱，但十四岁后他开始出去打工找兼职后，他婉拒了赵卫贤的钱。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白天上学，晚上去甜品坊和酒店做服务员，双休日也不例外。
赵卫贤和冯文清深知他性格倔，也不再多劝，不过也会隔一两个月，拎些水果营养品去看侄子。
促使他们对吴哲天好的原因，愧疚占了一大半。他们知道自家儿子不是东西，但是毕竟那是独子，或多或少他们会偏袒赵锐些。没办法，他们后悔将吴哲天接到家里，后悔对赵锐的行为态度没有及时纠正阻止，后悔对赵锐过分溺爱，以至于几乎毁掉了另一个孩子的前程......
六年前——
随着钥匙转动开门的声音响起，一直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少年抬起头，敷衍道了声“爸”，正要低下头继续，余光瞥见了另一个人影，复又看向门口。
赵卫贤的身旁跟着一个小男孩儿，大概八九岁的模样，头发细卷，盖住眉毛。他眼观鼻，嘴巴紧抿，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一身稚气未退。小哲天见表哥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害怕地往舅舅身边靠。这一行为，让赵锐甚是反感，直觉告诉他这娘不拉几的玩意儿是来和他抢父母的爱的。不过他看他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来，哲天，这是你的拖鞋。”赵卫贤似乎没有察觉到儿子阴郁的情绪，将一双天蓝色绒拖鞋递给吴哲天，拍拍他脑袋，“别拘束，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好。”
赵锐看不下去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爽道：“爸，为什么要让他来我们家？都不提前跟我说？”
赵卫贤领着吴哲天到儿子跟前，见赵锐摆着张臭脸，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是你弟弟，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你姑妈姑父对你不好吗？逢年过节，都会给你买东买西。你手里拿的游戏机还是给你买的最新款，你这小子真没良心......”
赵锐被说烦了，忍不住怼了回去：“那他呢？！我没良心，那他就是个扫帚星！要不是因为他，姑妈他们会死？他就是个煞星！现在倒好，来祸害我们家了......”
赵卫贤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赵锐已经连珠带炮说了一大串。他低头担心地看看吴哲天，发现他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仍安静地站着。
他并非没有听懂赵锐的话，只是他的反射弧长。赵锐的那番话如同许多把利剑直刺他的心脏，被刺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又如巨石重重将他压得喘不过气。他的声音低若蚊吟：“我不是......”他当然清楚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是怎么死的，是因为车祸。他也知道为什么会出车祸，因为那天是2月25日——他的生日，他们起了个大早，开车出去打算为心爱的儿子（哥哥）置办惊喜......
没成想，等来的却是医院的死亡通知单。酒驾肇事者也成了植物人。那一刻吴哲天感觉天都塌了，家人死了，撞死他们的人也生死未卜，这责任归于谁？谁来把父母还给他？
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满腹悲痛无人倾诉。
吴哲天开始发抖，抖得厉害，突然冲赵锐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才不是扫帚星！”
赵锐被小孩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愣住了，赵卫贤也被惊到。
吴哲天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锐受不了了，冲进房间，重重摔上门。
“哎！”赵卫贤回过神，冲到儿子房间门口，发现门反锁了。拿他没辙，便只好隔着门道：“你别闹脾气了，有弟弟陪你玩还不高兴。唉，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里面没有回应，只听见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赵卫贤摇头叹息，转身看向瑟缩的吴哲天，一脸歉意与疲倦。这几天他请了事假，为妹妹的丧事忙前忙后，一边联系律师，一边协助警方调查，身心疲惫，心力憔悴。他犹豫过要不要把吴哲天带回来，他知道儿子跟吴哲天不对付，但哲天除了他们家，再无依靠了。爸妈年纪大了，也没精力照顾外孙。跟老婆商量下来，瞒着赵锐，把他带回了家。
赵卫贤：“小天，来，咱们把你的行李搬进你房间。”
吴哲天的房间本来是间客房，里面不大，仅十平方米。上下床的对面本是梳妆台，改成了书桌，桌边搭了一个小衣柜。吴哲天的衣服挺多，衣柜塞得满满当当。他的书比衣服还多，书柜塞满了，还余下十几本没地放。赵卫贤感慨说要是赵锐读书的心思有他一半就好了。找来了一个纸箱，装了进去。
赵卫贤一边收拾一边说：“你哥他性格就那样，被你舅妈宠的，别跟他置气，他说话就是冲，对我和他妈也是。叛逆期到了，别放心上。”
“......嗯。”
两人没再说话，吴哲天觉得有些压抑，不自在起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挺无助的，连累了舅舅家，给他们增加了负担。
冯文清买菜回来，便觉察到不对劲。跟吴哲天简单打了声招呼，关心了几句，便进厨房帮忙去了。
吃晚饭时，舅舅把吴哲天拉到自己旁边坐下。赵锐依然在赌气没出来。
“你们先吃，我去叫他。”冯文清放下菜盘，去了赵锐房间。
“儿子！吃饭了！”依旧无人应答。
冯文清在茶几抽屉里翻找，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入眼是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的游戏机。吴哲天想过吃完饭跟表哥道个歉，毕竟寄宿在表哥家，他不想闹得不愉快。但看到地上的游戏机，他沉默了。
冯文清随即关上门，紧接着里面传来赵锐愤怒的咆哮。后来渐渐安静下来，没多久门打开了，冯文清边走边说：“那妈妈给你把饭端进来吃，好吧？”
赵卫贤用目光询问，她摇摇头：“没事。”
吃饭的过程漫长且煎熬，吴哲天怀念以前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光，有说有笑，画面温馨美满。
对于舅舅的收留，他并不能安心享受。舅舅一家终究是外人。
当晚，吴哲天一夜无眠，泪沾染了枕头被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No.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