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凤栖宫住着个傻子 ...
-
宫内有一座宫殿名为凤栖宫,距离皇帝所在的乾清宫仅百步之遥。外面看着高门大殿甚是华丽,可内部却是惨败不堪。“臭傻子,过来吃饭了!”两个侍卫端来一碗馊了的饭食和一个馒头,不耐烦的用手敲着陶瓷碗,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东边的贤隐殿跑出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子。“嘿,嘿嘿嘿,吃饭,吃饭。”他讨好似的匍匐在侍卫脚边,祈求他二人能施舍一口吃食。
“给你吧,臭傻子!”侍卫把手里的馒头扔在地上,馒头滚了几圈滚到花坛边,他又紧忙爬过去,拍掉上面的尘土一口接一口的吃起来。这是他一天里唯一一顿饭,菜馊的根本没法下咽,只有两个馒头还算不错,吃了死不了人。他边吃心里边琢磨:难道是将近大婚,太后还是不放心?怎么今天的侍卫还多了一个,那个高的面生,应该是新来的。“哎呦,这傻子,吃吧。走吧?咱们也该午休去了。”
“诶?大哥,我是新来的,咱们不用轮班吗?可以直接回去午休吗?”个头稍微高一点的侍卫跟在刚才扔馒头的侍卫身后,殷勤的走来走去。“你是不知道,咱们凤栖宫可是宫内当差最好的去处了,没人管着,谁没事来这儿啊!就是捞不着什么油水。”矮侍卫摸摸自己的肚子又咂咂嘴,用舌头当做牙签把牙缝剔了个干净。
裴殊算是这宫殿的主人,怎么算的呢?因为这凤栖宫只有他自己住,从前他的大哥裴子川也被囚禁在这儿,当然再往前数还有他的长姐,还有他的母妃,那个位比皇后的女人。在他的印象里,母妃是一个疯癫的女人,他常常会掐着裴殊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早产,为何偏要在老皇帝命不久矣的时候生出来。长姐总是最先跑出来,想要扒开母妃掐他的手,紧跟着的是大哥。
后来,母妃死了,是疯疯癫癫吞金死的。侍卫来说是母妃过不下去了,才选择自杀的。后来新皇登基为了平定北方战乱,只能选择和亲。可宫中没有老太后和新皇舍得的公主,就只好把裴殊的长姐推了出去。裴殊当时想也好,长姐走了,起码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了,能活一个是一个。可没出三年,长姐死了。死于后宫女人们的争斗,她当时还怀着身孕。
年幼的裴殊早已懂得了什么是生离死别,他在夜晚总会紧紧的抓住大哥的手,想着要是能和大哥这样过一辈子,也无所谓,再苦再难都无所谓,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后来太后驾崩了,他俩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新皇早就视大哥为死敌,他俩开始在这座活死人墓里吃残羹冷炙。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的侍卫对他极好,总会偷偷省下几口肉给他们兄弟俩,可惜被皇帝发现,乱棍打死了。就在裴殊满二十周岁的当天,大哥用刻人偶赚的钱给他买了一块糕饼,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晚上,皇帝驾崩了,才四十三岁,只比大哥年长十岁。裴殊害怕,他怕有一天大哥也会像皇帝一样突然离开他,大哥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可惜大哥食言了。皇帝驾崩生前没有遗嘱,仅剩的三个儿子里有一个是太子,可皇帝生前对这个太子极其不满。大哥想搏一次,为了弟弟搏一次。他带着亲兵还有私下联络的精卫逼宫,却不想落入当今太后的圈套。大哥被千刀万剐,裴殊靠着装疯卖傻活到今天。
当今太后和皇帝是谋权篡位,对待这几个兄弟叔叔好像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生吞了这些人。皇帝的几个兄弟不是绞杀就是斩首,仅剩的三个叔叔也都流放,这么想想,裴殊觉得自己过得还算是最好的一个。裴殊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嘴角却露出轻蔑的笑。“逛花楼是吧?吃花酒对吧?早晚得花柳病,哼!”裴殊又咬一口,揣着另一个馒头,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大摇大摆走回了贤隐殿。
贤隐殿内的陈设亦如母妃在时,他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露出整洁的内衬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就好像大哥长姐都还在,他还是那个可以在凤栖宫自由奔跑的小皇子。“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一定。”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想起这么多往事。裴殊挠挠头,想着这太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要把自己亲侄女嫁给他!“这年头安排眼线都兴用自己亲侄子吗?太后和宰相是不是有什么仇啊?不然就是和宰相夫人有仇。”
裴殊不理解,听说还有一位武官的女儿给他做妾。这武官也够想不开的,把自己亲女儿送这儿来。但是,那位文官也好不到哪去。今天外界怎么传的?好像前几天听侍卫说是又傻又瞎,他要不要一装就装到底呢?宫中是太后管事,这宫内宫外都是清楚的,裴殊总认为这是太后安排进来的眼线,谁知道太后气得起不来床。
“滚,告诉皇帝若不收回成命,哀家绝不...绝不见他!”太后一口气好悬没喘上来。太后自己也不明白,一向听话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忤逆自己。“母后,您不是说要让景孟表妹嫁入皇家吗?宣王虽不得宠却也正经是朕的亲皇叔啊,皇室血脉!”皇帝一刀刀插在太后心口上,气得太后登时瞪着眼睛捂着胸口坐起来。“这个混账,让他滚...咳咳咳..让他滚!”皇帝不明白母后怎么气成这样,大概是怕落个弑母的名声只好快些离开,想着今天去哪个小娘子屋里消遣消遣才好。
太后坐在床上一脸病容,嘴唇惨白。“你说,哀家这个儿子是不是养错了。虽然他笨一些又好色,可...唉,他怎么能蠢到如此地步。可怜了景孟,小小年纪,一辈子都要毁了。”太后转身拉住身边嬷嬷的手,言辞恳切。“去..去库房,挑些好的东西,也算是哀家弥补哥哥一家的一点心意。”
景孟跟个没事人一样,如往常一般。今儿和统领家的小姐用午膳,明儿去和一帮子小姐们打马球。嫁妆都有母亲和舅母亲手准备,太后还从宫里送来好多。“太后懿旨,窦氏景孟,宣王嫡妻,哀家甚喜。特赐凤冠一顶、鎏金珐琅瓶一对、金凤喜烛一对、琉璃金塔十二件、东珠十盒、御湖珍珠百盒、金银器件各十箱,苏绣、湘绣、蜀绣各百匹、锦布千匹。”
“臣女叩谢太后娘娘,公公,姑母身体可好点了?”
“哎呦,小郡主您是不知道,太后娘娘自知道了你出嫁的事儿就急病了,这两日还是起不来床呢。”程公公是一直服侍太后的老人,对太后真是忠心不二,为了太后能豁出命去谋反时为了太后断了两根手指不说还瘸了一条腿,自此落下了残疾的毛病。程公公也算看着景孟长大的,他疼景孟不亚于太后的疼爱。听说景孟要嫁给宣王,愣是愁的几天没吃下一点东西。
“劳烦公公帮我给姑母传个话,让她别担心我。”
“小郡主您真孝顺,这话儿老奴一定带到。对了,太后娘娘说了,这别的都是次要的。唯独那顶凤冠是娘娘成为太后接受朝臣拜见时候戴的,很是珍贵啊。”
景孟心里明净儿的,谁不知道这太后当时戴着凤冠在朝堂上手刃前太子。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实际她自己却是谋权篡位,这凤冠戴不得,不戴也不是。景孟有些烦躁,后宫的女人真难缠。
程公公刚回宫就领了太后的意思,去凤栖宫多多关照一下宣王,还得给门口的侍卫撤得一干二净。“哎呦,宣王殿下,您怎么跟这儿蹲着呢?老奴特来为宣王殿下送上您大婚的礼服,殿下快试试?”裴殊又换上了破破烂烂的褂子,背对着程公公,蹲在凤栖宫正门一边。程公公摸摸自己的下巴,抿着嘴,看起来心情一般,程公公看着裴殊这模样自己心里也觉得晦气,若不是太后派他来,他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进来,甚至都不会经过这儿一次!
这凤栖宫当年皇贵妃活着的时候倒是来过几次,当时真是风光无二啊,现如今变得破破烂烂。在瞧这宣王傻呵呵的模样,还以为自个儿是凤栖宫门口的神兽呢?程公公心中也有口气,挥挥兰花指示意奴才们把大婚用的东西放到裴殊跟前。裴殊头发过腰,又脏的有些打结,披散下来谁也看不清裴殊真容。
程公公心中虽然不高兴,脸上却也一直是笑模样。来之前太后吩咐过,为保郡主婚后无忧,可再也不能苛待宣王了。“宣王殿下,东西奴才就给您搁这儿了。按照太后娘娘的吩咐,您和郡主在交泰殿过大礼,这可是上上荣宠呐,这满宫里除了先前的昭帝,可就是您在那举行大婚呐。”程公公抬着头伸手感叹,听他这么激动,不知道以为是他和郡主在交泰殿大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