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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7章 天子也曾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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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陈年旧事莫回首,惊天血案藏隐情。
皇上从一时的恍惚中惊醒,略感诧异道:“哦!像易国夫人这样机敏、谨慎的狠厉角色,在里应外合的情势下,居然还能放过一个活口,逃离东岂皇宫?况且那石门双雄,石家兄弟,当时也号称是冷面铁心的‘中焉第一杀手’呢,怎会如此疏漏大意?这等传闻,不大可信。”
国师:“陛下有所不知,此女官命硬得很,绝非一般女子可比,据说,她逃至栖雾山时,被跛霸王为一夫妇所救,后来就成为栖雾山旧主:跛霸的继任夫人,年纪不算大却武功了得。她自十二岁起便是明旌公主的随身侍卫,不知当晚她带着一个婴儿,是如何逃过石门双雄,以及数十名蒙面高手拼命追杀的?料想,当年那情形必定也是相当惨烈。”
“那个,道长可知这有幸逃脱的奇异女子,如何称呼?”未恩带着三分好奇地端起茶盏,貌似随意地一问。
“据说,她和跛霸王为一的原配夫人汤蕙,原是一双孪生姐妹,名唤汤菱。还有个乳名,好像叫做‘菱儿’,还是什么的——”
皇上闻言不由一抖,茶水溢出泼洒在玄黑底鹅黄宫绣的龙袍上,随后茶渍慢慢晕染开来,氤氲朦胧了一大片。而未恩自己,却丝毫未觉有何等失态,而是再次陷入了恍惚的冥想当中。
国师思无邪眼见皇上的目光忽然间有些飘渺走神,不禁微感差异,随即很识趣地住了口,轻缓无声地躬身退避,默默迈出御书房的大门,留下皇上未恩,独自坐在满屋的火烛里发呆。
国师退出御书房后,示意毕公公等人也不要急于进去打扰圣上,守在外面听候吩咐即可。毕巿心领神会,颇为感激地恭送思无邪出去,心里明白国师的好意:这个时候若贸然闯进去,无异于活久了找死。
思无邪果然目光敏锐、心思缜密,那未恩的的确确是被一个很遥远的名字触碰到了心事。当初,诸般青涩年少时的美好记忆,正在脑海里缓慢复苏,正像那晕染开的茶渍,濡润温暖,带着一丝甜涩和欢愉,这种久违的悸动感觉,是一种完全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断的,小小幸福。
“菱儿?是那个曾在烟波淼淼的冬湖画舫上,明眸清澈、温润如水、眉目含情的小女子,菱儿姑娘吗?”未恩的思绪,早已飞出这清冷干燥的北未皇宫大殿,飘向那远在东南腹地,温暖湿润的江淮沿岸。
一时间,犹如船桨入水,激荡起水藻淤泥,让尘封十数载的陈年往事,也随之蓦然泛起。
那时自己还不是皇太子身份,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普通皇子一枚。后面带着沈翼和郑澍奇,两个近身护卫,奉父皇未泰的一道密令,便装简从,秘密潜入东岂国,暗地里结谋易国夫人,磋商如何协助她,篡权夺取东岂皇位。
冬湖的夜晚美轮美奂,满月如镜高悬天边。倒映于湖面的圆月,被一只木浆打碎,聚拢,再打碎,再聚拢,聚聚合合,甚是顽强。湖心的红楼画舫中纱灯高挑,罗幔低垂,妙人纤指,玉面如花,温酒清醇,琴瑟相谐,是何等梦幻又怡然?
此般楚楚的少年心怀,总归情不自禁、窃喜无明。
那一夜的曼妙与美好,可以在一个人的心里驻留一生一世,无论你是否已经年逾不惑,也无论你是否已然称霸一国。
记得当时,郑澍奇那家伙乔装改扮去易国夫人的府邸递交密函,回来便已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而沈翼那厮倒是不招人烦,很识相地在楼下来回巡视,彻夜守护着睡死的大舅哥。画舫里一对如仙璧人,猜谜作诗弄萧抚琴,剪灯照影醉意阑珊,直到月色疲惫,才熄灯安歇。
这俨然是一个,北方富家公子南游,巧遇当地红粉佳人的通俗故事。
可是这里面隐藏了太多太深的秘密,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不觉地被迷惑在其中很多年,直到数十年后的一天,才因机缘巧合,致使风云际会,所有的假情真相,方得以大白于天下。
而此时此刻的北未皇上,尚且依然是被蒙蔽其中的一条小鱼。
未恩只是清晰记得,当晚有一个十分奇特的谜语,时隔多年,辗转百思,至今未解其意。那位轻纱遮面的粉衣女子,轻捻玉指执了一杆湖笔,在一方藕荷色的绢帕上题道——
金盘玉镜偶相逢,一方净土伴人生。
松前盗木香犹在,奴家梦醒孰唤声?
他只猜到第一句:金盘银镜,应是暗指日月同辉之意,后面几句便再也没耐心逐一拆解。伊人袅袅,娜娜在侧;公子翩翩,倜傥风流。灯影婆娑摇曳中,他一介俊美如玉的晴聪少年,哪有这一份的闲心逸致,再去猜谜解题呢?恨不能,不舍昼夜呼风唤雨,多干些正经事才好。
人常言:唯恨灯亮头饰多,急煞帐外少年郎。更何况这一对金童玉女,独挑纱灯照珠帘。那个面貌清新温润,且颇有诗词歌赋才华,又不乏飒爽英气的妙龄小女子,就叫做“菱儿”。而那一整夜美妙的秘密约会,迄今为止除了一对儿佳人之外,就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知晓。
一位男子就是当时的亲随护卫沈翼,刚刚被钦定了十恶不赦的重罪,现在身陷水牢中,默默在等死;另一位女子,唤作海棠,那艘神秘画舫的主人。数年后,当未恩再次回到冬湖,四处寻找那只画舫时,人和船早已不知去向。那晚的一切都不见了,好像只是一场青丘大梦。
御书房的灯火,冒着青烟,彻夜未熄。外面的太监宫女们早就困得老泪纵横,哈气连天。旁边的一座偏殿的合瓦过龙脊上,悠然地坐着一老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双双沐浴在晨曦中。
要说也挺奇怪的,来回巡查的一队队内廷侍卫,与宫娥、太监们,对于他们二人的存在,似乎总是视而不见一般,难道他们俩真的不是人吗?真的只是一股凌晨升腾起的云霭青烟?
嗯呢,您又猜对了,他俩的确不是人。
“哈,敢情这中年皇上,也有过年少无畏时的风流韵事呀。这绯闻看来,够闪眼雷人的。怎么至今没啥人知道呢?”小叶子捧着一串冰糖葫芦,吃得咔咔脆响,满嘴亮晶晶的冰糖渣,让人看着就眼馋口水流。
“仙姑哪里懂得,这皇家的隐私,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恐怕这人活不了多久,除非你嘴紧或者装哑巴。纵使像沈翼那样谨言慎行的,不也是找个合理的机会,说除就除,说灭就灭了吗?”福寿真人吞下一口酒,咂吧着美味。
“听说他们将这种事叫做:伴君如伴虎。果然有几分道理!那个青衫教究竟是什么教派?因何贵为北未皇帝,还会这么敬畏他们的国师?不就是一个牛鼻子老道嘛,故作高深的样子,假惺惺地掐指推算,有意泄露天机,看上去神烦。”叶子舔了舔嘴角的糖屑,侧头好奇问道。
福寿对着葫芦嘴儿,一仰头又喝了一大口,由衷地赞叹道:“好酒——真是妙不可言啊!也好,看在姑姑你酿造这美酒的份上,我就来给你说道、说道,有关昴日星上的教派之争。”
北未早期盛行两大教派,青衫教与白衣教。其实它们同源于道教,只不过分属两个旁系。就好比是一个爹生的两个娃儿,虽略有差异,但同宗同源,同上同祖,同根连脉,同气连枝。
青衫教的创始人是清元子祖师,其教众主要分布在西北面,以北未为主,奉行的教义是:君主与天齐,忠孝廉仁义;舍生留青史,克己禁私欲。
而白衣教的鼻祖为白夜子,他们的教众多在东南地区,以东岂、中焉为主,教众皆崇尚:
生灵无贵贱,性命大于天;得道便永生,道法顺其然。
其实,这两派的根基,都是以道家的思想为本,原先统称白衫教,最初发起自中焉古国,早年间甚是兴盛。白衫教的教规很特别,由其下属两大分支:青衫派与白衣派,每家的教主,轮流做白衫教主管掌教,每任至多不得超过十六年,便要让位下一任掌教。
青衫教的教主作主管期间,要同时发掘和培育白衣教的新教主,为下一任掌教储备人才。白衣教的教主在任时也会同样做,如此交替掌管,相互辅助,相互扶持,相互促进发扬光大。
可惜到了三五代以后,两家教义的分歧,也衍变得越来越大,早已有悖相互依仗的初衷。最终,两教彻底分裂为两大派系,而各自独立发展,彼此再也互不相干了,就好比兄弟分家,各顾各的。
北未帝国利用青衫教建国立业,受益匪浅,所以尊其为国教,也是理所当然的顺理成章。而东岂国、南无国和中焉古国,一直都尊崇白衣教为国教。
西莫国一直信奉佛教,以致后来有部分僧侣迁入中土,逐渐发扬,替代了中焉的白衣教。中焉被北未灭了之后,当地民众就被迫改信了青衫教,但也并未彻底杜绝佛门寺庙的存在。仅从这点上看,皇帝未恩倒是个比较开明宽厚的皇帝,对异类并未极度压制,或赶尽杀绝。
福寿老头儿对白痴般的小叶子,进行了一通本土当地的教派科普大扫盲,颇为自得骄傲。
小叶子叹道:“下界真是混乱不堪。其实,不论信奉哪种教派,最终的效果都是类似的。那就是设定一种行为规范和准则来制约民众,以此判别对与错、善与恶、好与坏、是与非。
“就如现代社会的法律法规一样,此间主要依靠自觉自省。否则,盲目无知的下界凡人,一旦没有了心魔的约束和教化,必会随心所欲、为所欲为。那时,岂不是倒行逆施世间大乱?那样子,离自行毁灭也就不远了。你这个老家伙的所谓差事,就是在一旁喝酒看热闹的吗?”
“有生就有灭,灭了会再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循环往复,皆道法自然。该管的时候我自然出来管,与你个造酒的娃娃有半毛钱关系吗?有空还是多酿些好酒为正经。快,我的葫芦又要空了。不给爷爷我灌满,休想再带你傻跑。”老爷子扬起红亮的瘦葫芦,咕咚咚灌下最后一口美酒,随即,将轻飘飘的空葫芦抛给小叶子。
“美得你!这般没大没小,还想讨酒喝?叫我姑姑还凑合。”小叶子抱着空空的酒葫芦,嘴里嘟哝着,“快,叫姑姑——”
“这般小气,那好吧,叫声姑姑便有美酒,也不算亏本哈。”福寿真人推起糯米圆子脸,卖萌地叫了声:“咕咕——”,随后一脸坏笑地看着千叶仙子。
“嗯,这还差不多。”小叶子从袖中掏出个莹白的小玉瓶,倒出一枚豆大的丹药在手心。随后,小心放进葫芦里。一扬手,又收了几颗琉璃瓦上新凝结的露水灌进去,轻轻摇了三下。她捏诀默念一番,最后用玉手在葫芦口扇着,嗅了嗅味道,便满意地递还给福寿真人老爷子。
“这就成了吗?您确定,不是用泡腾片勾兑的化学饮料?”福寿真人孩子般地接过来,极其小心地尝了一滴,似乎没喝出味道,索性又吨吨吨地灌了一大口,果然美味不减原浆,于是大为满意。
“先将就着喝吧,要不是你俩毁了我的园子,要多少好酒会没有啊?这就是自作自受。”千叶仙子嗤之以鼻,“结果还连累得我们羽华苑里这么多可爱的小家伙,无辜下来吃苦受罪。”
福寿真人一脸惭愧:“好啦,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弥补吗?老夫也盼着赶紧帮你修复啊!谁不想早点喝到正宗的天庭御酒呢。”
千叶仙子起身催促:“那就别歇着了,赶紧干活去!”
“那个神秘的菱儿姑娘与这大未皇上之间,呵呵,还有好多猫儿腻呢,你想不想知道?”福寿真人立起胖墩墩、圆滚滚的身体,抖抖宽袍大袖,背负着双手,“那就快快装满酒葫芦。否则,哼,爷爷我就不告诉你。”一番话尚未说完,人早已在宫墙外,满脸嘚瑟,乘风离去。
(精彩情节中,未完请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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