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72章 天降横祸 ...


  •   【072】飞来横祸落沈府,得罪御猫幸逃脱

      三天后的洛南城,子夜刚过不久。
      没有平素清朗神秘的星空,天地间笼罩在一片灰突突的抑郁混沌里,四野阴寒凄清无比。整整一队八百骑全副武装的皇家御林军,悄然行至洛水河岸,将洛南城西北的侯府沈家大门,围了个密不透风,当真是蝼蚁不出,鸟虫难进。

      军士们整装下马,点燃火把灯笼,将一条宽阔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哪怕一只夜猫野狗,也休想遁形逃脱的架势。

      当今皇太子未尘,笔直地骑在一匹雪青色带纯白斑点的高头骏马上,狐裘大氅随风飘摆,面目清俊,威风凛凛,英年卓然,倨傲自信。
      身为钦点的督查御史,他陪同刑部钦差吴梁符吴大人,奉旨搜查现任洛南侯沈翼的府邸。

      沈翼闻讯匆忙迎出侯府大门,惶恐中跪倒叩首。
      钦差吴大人展卷高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皇恩浩荡,海晏河清,江山千里,天下太平。
      今命钦差,协同御史,奉旨彻查洛南侯沈府。早有密报称,其人曾私通草寇,结交异匪,窝藏证物,涣散人心,情同谋逆,罪无可恕。若一经查证,传闻属实,即刻押送主犯回帝都,交由刑部羁押,再经三司会审,定罪量刑。无论王公贵胄,文武将相,皆与庶民布衣同罪,务必严惩不怠,以儆效尤。
      钦此——

      沈翼跪拜,接旨谢恩。府内男男女女、老老幼幼,稀里哗啦地跟着老爷,跪了满满一地。侯府众人一个个都惊惧忐忑,外加不明就里地,亲眼目睹了这场塌天大祸一夜之间从天而降。

      兵士们闯进侯府各处宅院,翻箱倒柜查找,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直搜了大半夜才停手。正如密报奏章上所述,钦差吴大人在侯府下人住处的一个包裹里,搜出了一只小巧的瓷瓶,同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居然在沈府后花园的观音洞里搜出了失窃已久的洛水《七美图》。

      那一只漂亮的小瓷瓶,被颇有些见识的太子断定为,极其罕见的天青蓝龙泉瓷官窑精品,施釉饱满、色泽温润、胎质细腻、开片自然、品相完美,最为关键的是,底部印有一个小篆,很独特的“御”字。

      内陆八方各地,大凡喜爱收藏文玩宝物,较为懂行的顽主皆知轻重:这是东岂国皇宫里,三百六十件御用钧窑套瓷中,第七十二件皇家专用瓷器,一套两组共八只,通常用于装丹药,便于皇族出游时随身携带,应急救命的小药瓶。

      只因北未邻邦东岂国的历代女皇,皆钟爱这种天青蓝的钧窑瓷器,专门定制,精挑细选。故每一任女皇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御用官窑工匠打造出一套带自己年号的钧窑精品。倘若稍有瑕疵残损,便即刻销毁,力求件件精美、绝世无双,因此世间鲜有敢于造假的赝品。

      按颜色与大小的不同,总共分为五套,每套里面的样式,从粉盒到笔洗,从茶盏到药瓶,每个样式仅保留一件,每套总共七十二件,件件都是不二的孤品。
      年号则藏在每个器皿内侧隐蔽处,外观底部只能见一个不同款式,不同字体的“御”字。细细查看此款药瓶,内侧有一个“昭”字,应当是第一任东岂女皇“祈昭皇”的专属用品。

      吴梁符吴大人,向来也是个喜爱文玩古董的资深行家,当下一眼便断出:此为真品无疑。不过,他倒是沉稳至极,没有立即道破乾坤,而是把这个展现见识的机会,留给了太子殿下。

      至于那幅神秘莫测的《七美图》,自从徵四海的平安镖局洛水行镖,致使寿礼被盗之后,就再也没人见到过。虽然,当时盗窃此物的匪首早已被游街问斩示众,但此画终归下落不明,不知何故居然隐藏在沈府后园观音洞中?

      作为当年剿匪统领的沈家父子,虽说在抓捕斩杀匪首王道,以及剿灭栖雾山强贼的时候,曾经立下大功,得了皇上的褒奖。但事实当前,也难逃这“监守自盗”藏匿皇家贡品的罪名。这沈家:私通敌国、欺君罔上、假公济私、监守自盗的几大罪名,恐怕也是轻易脱不掉的了。

      沈翼父子五人被连夜押往洛南府衙,秘密囚禁在羁押重犯的地下水牢中。
      地下水牢交由知县吴莱派可靠衙役严加看守,紧密防范,只等待大理寺的三番会审结案,以及当今圣上的最终裁决。

      吴莱见伯父吴梁符与太子一同前来办案,自是得意至极,胸脯挺得高高,语音格外有力。看眼前的情势,有皇太子未尘亲临,又有伯父撑腰,哪里再把位高权重的沈侯爷放在眼里?昔日对沈家的谦恭与敬畏,立刻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刚正无私”。

      女眷、丫头、仆妇和家丁、男仆、跟班们,因为数众多,县衙实容纳不下,只得凑合着,借用附近的道观临时拘押。
      那一整夜,哭喊喧闹之声不绝于耳。别说主子们,就是丫头下人平日里也是骄傲惯了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欺凌与暴虐,遭过这等活罪与屈辱?
      从那道观远远传出去的,是凄凄惶惶的风声鹤唳,让整个洛南城,都笼罩在阴霾恐怖的,悲凉气氛里。城南的平民百姓不明缘由,只道是打都城来了好些官兵,貌似又是在抓捕罪犯。可惜由于北城被重兵封锁,人们也只是望着北面摇摇曳曳的火光,听着模糊不清的人喊马嘶,胡乱猜测着,便各自洗洗入睡了。

      未都派遣来的皇家御林军,素日里被管教严明,自是不敢当着太子爷的面随便造次胡闹。可洛南县城的衙役捕快们,却着实开了眼。亲见沈府一个个如花似玉的丫头小姐们青春年幼,简直心神摇荡、垂涎欲滴。暗地里伸出猥琐恶毒的咸猪手,狂摸乱抓,吃尽豆腐,占足便宜。

      直吓得沈家的姑娘、小姐与媳妇、丫头们,花容失色,惊叫连连,东躲西闪,惊恐不堪。最后,大家只好挤在一起,相互紧紧抱成团,以求防范那些无耻的魔爪,下流的眼神,以及,那些污言秽语的骚扰与羞辱。吴莱一一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在伯父和太子面前很是丢脸,直被气得破口大骂,四处驱赶。
      但是,衙役们阳奉阴违地,得闲还是偷偷动手。吴梁符无奈叹息着,太子只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也算是给他们吴家一点点面子。

      芍药,偷偷塞了支银簪子给一个健硕的军官:“这位官爷,烦您给我表哥带个信儿好吗?他是成相国得意门生,慎行司的李鳌,李西贝李大人,新近的文科榜眼。请他尽快想个办法,速来搭救小女子出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将永世不忘——”

      那军官漠然收了银簪,上下打量了一通,肃颜道:“信儿可以带到,不过这是奉旨查抄,岂是他一介文臣能干预得了的?”他凑过身去,偷偷伸手在芍药后臀上掐了一把,低低笑道,“嘿嘿——倒不如直接求大爷我来得实在些。”说话间,伸手一把就搂住了芍药的杨柳细腰。

      芍药悔恨交加,一阵拳打脚踢,惊慌地挣脱出来,急忙逃进丫头们中间去,再不敢抬头。
      芙蓉见她逃过来,疑惑地问道:“芍药,你识得那家伙?跟他啰唆些什么呢?”

      “我?我央求他,带个口信,找夫人或是舅老爷来帮忙。”芍药闪烁其词地遮掩住慌乱。

      郑雪初不属于沈府内眷,只算是借宿的亲戚,故在登记造册时,被单独剔出女眷的队列,独自晾在一边,等候另行发落。
      雪初不忍离开沈家姐妹,执意要与女眷们呆在一起,却被官兵强硬地阻拦住,挡在外围。

      雪初还是趁官兵不留神,悄悄溜了进去。有一个本地小衙,役见她不服从御林军的指派,便将她强行拖了出来。两相拉扯之下,衣袖被撕破,裂帛的声响惊动了旁边一队骑马的军士,恰被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皇太子发现了。

      未尘一眼便认出了郑雪初,不由一惊,立即飞身下马,一脚踹开那个拖拽她衣袖的衙役,飞快地解下自己的白色裘领大氅,披在郑雪初单衣薄裙、玉臂半露、不住地瑟瑟发抖的肩上。

      雪初撩拨乱发,抬起惊惧的泪眼,这才识得是皇太子未尘,立即狼狈不堪地跪下行大礼。未尘心里剧痛,急忙搀扶她起来,一把牵住她冰凉细软的手,径直将其带离道观嘈杂的院落。

      这般场景,知县吴莱在一旁早就全程目睹,内心惊异错愕之余,表面上也只能佯装无视。毕竟,郑雪初原本就不是洛南侯沈府的家眷,也不怕她跑了。再者说,太子爷执意要护着她,其中必有深意。仅凭自己区区一介七品县令,更加开罪不起。所以,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地,算了吧。

      雪初清醒过来,努力挣脱了太子的手,跑回来握住九妹的小手低语安慰道:“小妹别怕,今晚事发突然,一定是误会了。我这就去想办法,找父亲和姑妈去,求他们尽快来解救你们。你们要好生等着我,切记啊!”

      九姑娘沈无可含泪点头答应,叮嘱她:“初姐姐,你速去找我母亲,她在皇宫太后那里,必定还不知道呢。再者,太后姨姥姥若真知道此事,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快去入宫禀告!”

      雪初点着头,同时暗自向另一边的队伍里遥遥望了几眼,却没有发现她希望看见的身影,心里便愈加忐忑不安起来。最终,只得满怀失望地,再次任由太子拖走。

      懵懂恍惚中,她被人搀扶着上了那匹金鞍银辔雪鬃的白马,麻木地偎在太子温暖的怀里,随着御林军队伍,渐渐北上远去。

      冷风阵阵从破旧的门窗吹进拥挤的道观柴房,九姑娘沈无可泪眼涟涟地蜷缩在锦书怀里,心里无比想念母亲。也不清楚她眼下是否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能否有办法拯救全家人出去,父亲和哥哥们都在哪里呀?

      另一边角落里,大少奶奶罗绮云抱着周身发热的女儿可心也是心急如焚。六小姐沈无言,和母亲李姨娘抱成一团,彼此温暖着,相互安慰着。

      县衙的水牢里,七少沈无尤披散着头发,和八弟沈无量一起伏在二哥的肩头无声地抽泣。四少爷无齐晃动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声嘶力竭又哭又喊地要出去。
      沈无戈搂着两个小一些的弟弟,木木地看着健壮的老四,独自在那里发狂地嘶喊、哭闹。

      父亲沈翼不知被关在哪间牢房,现在只有自己是弟弟们的主心骨,所以不能哭也不能闹。可自己也不明白这是哪里飞来的横祸。只有默默地等待,期盼能有人来解救他们满家人出去。最为担心的是,不知道姨娘、兄嫂、妹妹和雪初表妹她们现在都在哪里?眼下处境是否安全?

      七少终于哭累了,这才起身环顾了一圈周遭,昏暗一片。水牢中间,是齐颈深的浑水池,散发着腥臊的臭气。四周的边缘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子,时不时地有一两只灰色水耗子,兴高采烈地横窜过去,好似总算遇到新伙伴一样亢奋,看着让人充满心酸。

      突然间七少想到:真想念小石头啊,他看见这些水耗子一定就乐疯了。好在他不在府里,也多亏日前那一场书馆纠纷与虐猫事件,他最终还是被父亲再度赶出沈府,才有幸逃过此劫。

      说来事有凑巧,前天二爷无戈委托小石头去给九妹送葡萄干,都是西边守卫军队送来的,他知道九妹爱吃,就把自己那份也送过去。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主要原因是郑雷诺走后,郑雪初便留下,暂时借住在九妹院里,说是因为夫人不在家,要多陪小妹几天再回郑家去。这些女孩子们自幼爱吃零食,自然要多分一些过去才够,大家都能理解。

      小石头送完葡萄干,在外面院子里又遇到那只胖猫。当初遇见它时,自己还是个书童呢,如今已身为侯爷府的副总管了,自是不再怕你,他不免嘚瑟地瞥了这只灰紫色的大肥猫一眼,谁知那家伙竟然不堪这等张狂蔑视的轻慢无礼,瞬间拧眉怒起,一拧腰身扑上来便撕咬开了。

      小石头气急,拿出幼时逗虎的劲头与之搏斗。竟发觉内力居然比前次打架又有不少长进,连带动作也敏捷了很多,这第二回石猫互搏,他竟是小小占了上风。一番惊天动地的缠斗后,他把那只可恶的肥猫四仰八叉五花大绑地捆在院子里的合欢树上,气得肥猫杀猪般嚎叫不止,如同小妖精大白天遇见真厉鬼一样,惶惶乎凄惨不已。

      当然,那么凄厉悲愤,多多少少也有些个虚张声势的成分在里面,它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最后,这般惨绝人寰的嘶叫,不但惊动了九姑娘和雪初表姐,连少爷们都被吸引过来看热闹。

      也是四少爷有点儿多嘴,暗自遣人去禀告给老爷知晓。
      沈翼闻信后匆匆赶来救急,命人赶紧解开“御猫”紫云,并将小石头绑起来要家法惩戒。肥猫一落地便得势骄纵地在廊下踱起猫步,斜瞟着小石头喵喵示威,高高摇起蓬松的大尾巴,慢伸懒腰轻龇牙,眯缝着眼瞳扬下巴,一脸幸灾乐祸的帅贱模样,似乎在故意挑衅小石头说:来呀!有种的再来碰我呀。看我一屁屁坐不死你个小样儿——

      多亏这回有二少爷、七少爷、九姑娘等人的苦苦求情,最后小石头屁股又挨了十几闷棍。
      不过这一次,沈府再也不敢留下他了,不但因其侮辱御猫之罪,还因他不该私闯内院,险些撞见闺阁中姑娘小姐们的颜面。所以,已经升为石副管家的小石头,第二次被逐出沈府,重新回归自由身。

      这日,天光大亮之后,小石头睡醒起身,换上原先的破烂衣服,依旧从水仙庙出来逛街,顺便行乞讨食,似乎生活压根儿没发生过任何变化,无欲无求、散漫自在,一切如故的样子。

      (精彩情节中,未完请待续!)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