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和陀总交流（我们是同志了） 皆大欢喜 ...
-
梁介川有些感动：
“陀思先生分析得特别对，你说的基本都符合这个理论的逻辑。
真是太好了。”
“……”
陀思给了梁介川一个疑问的眼神：“您的说法让我感到奇怪——从刚才到现在您就一直在自顾自地担心什么呢？”
“毕竟陀思先生是一个很厉害又很复杂的人嘛，只看作品展现出来的故事，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
梁介川整理手上的纸张，解释说，
“而且陀思先生还有自己的信仰。我会担心自己讲的东西会不会有点冒犯。”
“但我还是说了。”
“虽然不知道你会怎么想，说了会有什么结果，但我还是说了。”
梁介川接着说道：
“因为我看到，陀思先生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即使你讲道理句句不离上帝和圣经，有时候我也还是会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信神。虽然你把教义看得郑重，但似乎又不那么认真。”
“你抗议人类所有不幸生活的狭窄、平凡、痛苦和羞耻，你不满意现在的世界——于是你说，人类有罪。
而经文告诉你，这种罪是人类生来就有的，从古至今便天经地义——于是你一边依旧相信人是有罪的，一边却想在现实中尝试去创造一个本来只能存在于天国的‘美好世界’。
这很奇怪吧？
怎么能在现实里创造出符合你期望的美好世界呢？你的教义里从来不承认这种可能。它甚至还要说，就算有，那美好也该在好起来的一瞬间升腾到天国去，总之，留在地上的只能是人类的兽性、野蛮和罪孽。
难道你想把幸福从天上取回还给人间吗？这种胆大妄为的想法可不像虔诚的教徒会有的。
——大概，神的确是你的信仰，但更多的是你思想的载体，它是你的行动纲领，你的热情，你的道德，而不是一个具体的或者是抽象的人物。”
“所以，我赌你想改造世界的心愿强过其他任何愿望、事物和宗教信仰——既然如此，那么你就一定需要我说的这些。
看来我赌对了。”
“很少人能让我害怕，但您所说的话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很感谢您愿意说这些，您带给我的惊喜真是太多了。
也许是因为您对我有着什么期待吧？那我也不要辜负您才好。”
陀思没什么表情的脸竟能看出点温和的意味，他说道，
“我明白自己是一个诚实而胆小的人。我会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静静地怀疑我所信仰的神明，却始终没有决心来否认祂的存在……
我努力调和根本无法调和的东西，浪费了时间又感到痛苦。日日不敢忘记向神明祈祷，却永远得不到来自神明的救赎。
上帝就像既不热也不亮的磷火，而追随着祂的我，就像永远停留在天堂和人世夹缝之中的幽灵。”
“我本来想拿我这一生去寻找一个证据，一个能打破罪孽的证据，为此不惜一切去追求可能是‘假象’的存在。
是啊，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即便只是一个须臾的幻象，能看到它的诞生，我就满足了。”
陀思停顿了一下，神情难辨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稿，最后说：“感谢您。”
陀思想。
我一直认为，人性本恶，因此必须从根源上消除这一点，世界才会变得美好。
于是，我会面临一个很致命问题——怎样才能改变人的意识？
只有神才拥有扭转灵魂的能力吧。可凭我的凡人之躯，很难借来神圣的干预。我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可是，我想靠消灭有罪之人来净化世界，却总是徒劳无功。最后我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超越现实的力量，妄图一举解决这个问题。
而异世界来客的说法，把最难想通的地方打通了。其实人的意识并非永恒，它不过是寄生在物质上的东西。只要找到办法改造物质世界，那就能改造包括灵魂的一切。如果能打造出一座安放高贵灵魂的乐园，那么自己憧憬的“人间天堂”将会在这块土壤上降临。
“感谢您，现在有了全新的转机，这真是我最大的幸运。”
陀思惯常阴郁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望的笑容，这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一定很惊悚。
开门的果戈里就很惊悚。
他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手撑桌面翻过桌子，快速地落在陀思的面前：“我的挚友——你怎么了？”
陀思把凑得很近的果戈里推开：“我没事……”
陀思没有理会果戈里在自己身边的探头探脑，转过头看向梁介川：“我对您写的国家自然消亡论也很感兴趣——虽然您的世界还是存在着国家，理论还没有得到检验的机会，说真的，确实有些可惜。”
梁介川：“……”
可惜、吗……
就算陀思说出这种话绝对合情合理，但还是让人发毛。
陀思走到梁介川旁边，把他新写好的东西收走，看了起来。
果戈里：“费佳……”
陀思给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果戈里撇了撇嘴，瞟向梁介川。
梁介川想写的差不多都写完了，现在其实没什么事要做，但看到果戈里猛然射过来的眼神，他突然冒起了冷汗，打算乱写点别的东西，假装自己有正事要干。
只要自己也学起来！那这屋子里氤氲着的勤奋苦学浓厚氛围，说不定能把没事可做的果戈里排挤在外，这个人估计就会像刚才一样选择离开了……
陀思开口说道：“这位先生很有趣，他对自由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尼古莱，你要是无聊，不如和他说说话吧。”
梁介川：“？”
让我和果戈里谈自由，我能谈什么……
”真少见啊，能让费佳这么评价。”
果戈里歪了歪头，把别的情绪都收回，转而兴奋地说道：
“那么，提问——！”
“这位先生，幸福和自由，您会选择哪一个呢？”
梁介川：“……”
这两个就一定得是二选一吗？
“怎么说呢，首先得定义一下什么是自由吧……”
果戈里把双手拍在梁介川面前的桌子上，保持和刚才一样的兴奋：
“哦？如果是我的话，我想做不受任何拘束的，翱翔于天际的，‘完全自由’的飞鸟。只要能追求到这种‘绝对自由’，哪怕要永远迷失自己，永远与幸福远离也没关系喔！”
梁介川：“……”
虽然早就知道果戈里怎么想的，但是真听到还是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
“我不太明白。可以解释一下你说的这个‘迷失自己’吗？”
“唔？还以为你能够理解……看来是我想多了？”
果戈里很不见外地坐在了桌子上，脚踩着梁介川椅子的扶手，扬起手说道，
“所谓自由意志都来源于大脑——大脑是一个温暖而又潮湿的地狱，把我们的想法禁锢在情感、道德、伦理、法律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里。这不自由。可意识永远先于行动，这样下去永远都找不到自由。因此需要先迷失自己……”
梁介川汗颜地说道：
“然后单纯地遵循自己的本能行事吗？这就是自由？可是这听起来不是更像无意识的动物吗？而且…就算成为了没有思考能力的动物，你不还是被约束着吗？你身体的本能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不自由吧？你难道想不饿就可以不饿，想不困就可以不困吗？”
果戈里大为失望：“看来你还意识不到，有一些普遍的东西正统治着现存世界。观念、思想、概念才是人们真正的枷锁。啊啊……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梁介川：“……”
果戈里说这些也没有很让人惊讶。
果戈里盯着梁介川沉默的样子，不太高兴地说道：“你不愿意回答我吗？”
梁介川：“？”
你也没问什么啊？
感觉你并不需要答案？
“为什么不反驳呢？”果戈里占据地利，两手一伸就能把手压在梁介川身上：
“收起你的眼神！我的精神没有任何问题，我是一个无比正常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想知道你的反驳是什么。”
梁介川：“呃……”
“你有这种结论，肯定要先有一个前提：人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的一切举止行为、他们受到的束缚和限制，都是他们意识的产物。”
陀思抬起头，插进话题，揶揄地看着果戈里：“意识的产物？有意思，把意识看作生命，而人是被其支配的生物……尼古莱，你被想明白了呢。”
陀思微微转头，对梁介川说道，“您对这些观点的拆解很熟练。这一点值得我称赞您一句了不起。”
梁介川：“谬赞……”
没听错吧？
陀思，夸我，了。
果戈里在桌子上盘起腿：“不要发呆！先生，你的话还没说完吧？”
梁介川陷入了思索。
他本来想说，不自由不可能只是意识导致的；又想说，就算一个人获得了自由，那也不会是其他人的自由，更何况有产者和异能者的自由比起普通人已经多得多了，还要更多的自由，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要被怎么挤压？
最后想到，果戈里好像只是在追求个人精神的绝对自由，反抗的仅仅是自己被社会影响的意识。
梁介川：“……”
到底能说什么呢？
果戈里都一脚踏进虚无主义了。
梁介川草草回复道：
“人本该自由自在，却被一些东西限制了，这是你看到的现象，也是我看到的现象。我不否认你说的。
但我认为，一切人的自由，以每个人的自由为前提。你在所有人都难以自由的情况下追寻自由，追寻得到的是什么自由呢？那应该不是真正的自由。而你甚至要追寻’绝对自由‘，原谅我无知，我想象不到这能怎么实现……”
果戈里耸耸肩，看向陀思。
陀思把看手稿时顺手做的笔记摊开在桌上，对果戈里说，“有些遗憾，他没有准备好一套理论来驳斥你，只是浅显地点评几句，以此小小地回应了你希望他反驳的请求。”
“嘛，这都没关系，他往后还会留在我们这里，有很长的时间相处，他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不要笑呀，尼古莱，我就是这么地相信他。我还相信我可以从他那里找到我想找到的答案。”
“或许也有你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和陀总交流（我们是同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