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5 一个拖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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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酒店的房间，入目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手背上还有打过吊针留下的棉花和医用胶带。我揉了揉眼睛凭借直觉打开床头的壁灯，拿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看，现在已经是当天晚上九点，我竟然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我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知道是睡久了还是本就身体不适的原因，骤然起床使我脑袋里晃过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这让我还没仰头欣赏夜空就眼冒金星。我捏着手机，低着头闭着眼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掀开被子下床。
手机里信息多到爆炸，都是剧组相识的朋友发来嘘寒问暖的短信。我陷在沙发里，礼貌性将朋友们的短信都回复了一遍，最后才点开闵玧其发给我的短信。
因为只有他说——
【醒了给我打电话】
下午发生的事情，迷迷糊糊完全晕过去之前大概知道一点，现在通过朋友们的短信拼拼凑凑也能猜出自己到底怎么了。
高温引发的中暑反应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我突然晕过去不省人事，怕是真的把大家给吓了一跳，幸好有剧组随行的医生及时将我送回酒店医治，最终有惊无险地让我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么想想，闵玧其作为剧组的负责人，和他报备一下我已经苏醒的消息倒是非常有必要。
不过我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想着昏迷前最后看见闵玧其焦躁担心的面孔，按下通话键之前，心中不受控制地砰砰打着鼓，手指放在屏幕上移来移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犹豫些什么。
……
今天剧组收工之后，闵玧其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仔细查看近日拍的片子。只不过连他自己都知道，虽然人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可心终究是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绳。
眼前播放的画面他一点也看不进去了，闵玧其有些颓丧地低咒一声，伸手将电脑合了起来，手肘撑在桌案上双手掩面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样的姿势维持了许久，直到他再次嘀咕了一声像是妥协一般抓起一边的手机凑到自己眼前。
没有消息，过了许久依旧没有她的消息。
闵玧其确定雅楠不是会故意不回复别人消息的性格，这样的风平浪静也只可能是因为她还没有醒过来。
雅楠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就在酒店同一层的同一条走廊上，如果不是介于身份特殊，他真想亲自过去看看，可正是因为介意身份，他才克制地坐在这里。
他顿觉有些烦躁，从上衣口袋中拿出烟盒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就干脆夹在指尖，看着点点星火慢慢灼烧烟丝最后烧成灰烬，燃起一缕缕幽远的轻烟。
随着这袅袅青烟，他的思绪也飘回今天下午那让他胆战心惊的一幕，想起前一刻还在努力拍戏的女孩子，下一刻便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虽然他及时发现了异常情况，但医疗组将她带走时，他并没有一同跟过去。他的确在为她担心，可他更不可能因此抛下团队辛苦布置完成的现场。
所以哪怕金泰亨和副导见他一脸凝重，诚恳表示可以单独完成接下去的拍摄任务，但他也只是皱着眉摆了摆手走回监视屏前举起扩音器——
“下一场，金泰亨准备！”
等他收工回到酒店时，才从医护人员口中了解到今天的情况有多危险。
“重症中暑引发的热衰竭，不过幸好发现地及时，现在挂了盐水已经在休息了。”
他难以形容自己听到这个消息那一瞬间复杂的心情，紧张，担心，后怕以及最后松了一口气，还有模糊地连他自己都忽视的心疼。
如果不是他眼尖地发现雅楠当时神色间的异样，她怕是真的要被误认为仍在戏中而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这样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不是无法承担责任，而是无法接受。
这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演员，是他最初带着世俗愚昧的眼镜误会她后内对她心长久的愧疚。
因为这份愧疚，所以相处中对她处处留心，所以在演技上对她要求更加严格。
副导，金泰亨，老前辈……许多人都问过他一个问题。
“是不是打算捧她？”
从前他从未捧过谁，现在也没有要捧谁的想法。演艺圈这条路充满荆棘坎坷，只有意志坚定专业能力过硬且双商颜值齐全的人才能通过那扇窄门登上顶峰，而没有能力的人，不过是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所以面对这样的疑问，当时他只是不甚在意地勾唇一笑而过。
但是现在，他的想法似乎有些动摇了。
如果是这样一颗深陷沟渠的明珠，那拉她一把又何妨？
一个优秀的演员，总归会打动一个负责的导演。
……
我还是一咬牙拨通了闵玧其的电话，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大忙人几乎是秒接了我的电话。
“喂，闵导……”
“醒了？”
我点了点头，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在打电话，又忙不迭补上：“嗯嗯，我已经醒了。让您担心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淅淅索索的声音，我也没有太在意，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刚醒的时候有点头晕，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我听见他轻声呢喃了一句，下一刻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酒店房门被关上的提示音，以及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给你留了晚饭，我快到你房门口了，来开门。”
闵玧其话音刚落，我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直呆坐在沙发上发不出声了，直到我听见电话里那烟酒嗓有些无奈地催促道。
“已经到了，摁铃不方便，你来开门。”
我连忙放下手机踉跄着走向门口，心里却好生无奈地想着他也知道不方便，不方便为什么还要来这一趟呢？
我可担不起大导演半夜亲自送餐的待遇。
可是对他，我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信任。开了一次门，就会有无数次。
打开门之后，看见的又是一如送我去医院那天一身all black的闵玧其，只不过今天他手中的袋子变成了保温桶。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而后举起保温桶示意。
“方便我进去吗？”
“啊？哦，您进来吧。”
听见他这话，我再次一愣，见他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的样子实在有些诡异，反应过来后慌里慌张地侧过身让他进门。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大半夜还麻烦您跑一趟……”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话的意思到底是在向他致歉还是在向他强调‘大半夜’，我只见他像是完全没把我这话放在心上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进客厅，将保温桶放在桌上。
可当我正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却突然制止了我。
“门就这样开着吧。”
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我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点了点头后戚戚地收回手也向着客厅走去。
我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用大手扣在保温桶的盖子上，轻松一下就拧开了密封盖，混杂着米香肉香的水汽一下子喷涌般蒸腾而上，先前还不觉得自己有多饿，但闻到这香气的一瞬间，我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我有些羞愤地捂着肚子，尬笑着躲避他抬头抛来戏谑的眼神。闵玧其也知道我其实就是个动不动就容易害羞的小女孩，见此也没有再打趣我，将保温桶和勺子一起推向我。
“您也吃一点吧？”
我看着这一大桶肉粥，想起自己身为女演员还得注意身材管理的任务，心里有些犯嘀咕，本想客气一下却见闵玧其摇了摇头。
“你吃吧，吃不完就剩着。”
我点了点头，拿起勺子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喝起粥。一时间，这静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的调羹偶尔擦过碗壁的声音，和我小声的吮吸。
这期间闵玧其一直就坐在我对面，虽然在我吃饭的期间他一直在摆弄手机并没有关注我，但仍让我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浑身都不太自在。
于是我又开始犯蠢，试图和他搭话。
“闵导，后来怎么样了？”
闵玧其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愧疚的样子，他收起了手机换了个坐姿。
“医生把你送走之后，提前拍了金泰亨的戏份。”
“哦——抱歉，又拖累大家了。”
“不是什么大事，那场你的戏份本来就可以收尾了。”
虽然闵玧其努力表现得十分平和，说起这件事的影响也是轻描淡写，可我怎么会不知道，像他这样精益求精的人，恨不得每一帧画面都能抠出来当壁纸的导演，收尾哪有这么容易。
他见我情绪淡淡，轻咳了一声后补充道：“因为你真的晕了，所以当时呈现的画面前所未有的自然——不过晕倒后的近景特写镜头之后再补上就行。”
听他计划补上我的不足之处，我反倒松了一口气，还不嫌事大地开起没头脑的玩笑：“这样，那当时真应该顺便把特写也拍了的——”
“别说那种不像样的话了。”.
闵玧其冷冰冰地出言打断了我的玩笑，颇为无奈地向椅背靠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一脸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但要在这个圈子里生存，察言观色可是必备技能。我及时收了话茬，低头继续喝粥。
“那个，我吃好了——”我抽过纸巾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拎起保温桶打算往洗手间走：“我洗好了给您送来吧，今天真的麻烦您了。”
“不用。”闵玧其推开椅子站起来拦住了我，他摸了摸鼻子向我伸出手：“给我吧，保温桶是酒店的，还给他们就行。”
“那就麻烦您了。”
“嗯，你早点休息吧。”
我将信将疑地将保温桶递给他，他似乎真的只是不放心我饿肚子一般来给我送个饭，接过保温桶之后就向我道别离开。
出于礼貌，我也跟在他身后一路将他送到房间门口，不过临出门之际，他突然转过身低头看着我，眼神严肃却让我感受到了长辈一般的关心。
“导演自然喜欢敬业的演员，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拼命去做。如果我是你的家人，比起你会获得多么了不起的成就，更希望你平安健康。”
他说完便抿了抿嘴转过身去，似乎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楞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反复思索着他这一番话，所以也没有及时给出什么回应。
他再次转过身来，见我一脸纠结的样子忽而轻笑一声。
“行了，不用想太多，只要是自己觉得值得的事情就去做吧。”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不再是那个威严让人心生敬畏的大导演，而仅仅只是邻家一位温和儒雅，善解人意的大哥哥。
如果问我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大概就是，前者让我心生仰慕却望而却步，后者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
仅仅是次日白天休息了一天，晚上我便赶去现场拍摄第二部分的戏。毕竟现在我也能舒舒服服躺在沙地上，像曾经金泰亨看热闹一般惬意地看着他长途跋涉的样子。
只不过热闹终究没有看成，毕竟曾经演过武打戏的金影帝，体力比我好上太多。
等真的找到‘方舟’后，托金泰亨代入感极强责骂我的演技的福，我也入戏很快。只不过前一刻斥责地真心实意的人，下一刻要抱我的时候却突然扭捏了起来，连续NG了好几条后就连闵玧其都忍不住举着小喇叭皱眉喊道。
“金泰亨你怎么回事！”
金泰亨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抓了抓后脑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我知道演员如果入戏困难，对手戏演员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了缓解他不知为何紧张的情绪，我就坐在沙地上和他开起了玩笑。
“不是吧，影帝不会是爱情戏新手？”
金泰亨嘴一憋，不知朝哪里看了一眼后颇有些委屈地嘟囔：“不是啊……哎呀这怎么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金泰亨有些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许是忌惮片场人多耳杂，嘴角动了动却终究把真正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没什么，早死晚死都得死，我争取下一次一遍过。”
金泰亨其实想说，如果连拥抱都畏手畏脚地，那之后的吻戏怕是真的要让他脱一层皮了。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想，不过就是因为昨天他无意间看到了大半夜从雅楠房间里一身黑衣出来的闵玧其。
他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哥哥是那种耍手段潜规则的人，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这事情很棘手。
金泰亨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困境，在哥哥的镜头下和嫂子谈恋爱，哪怕是影帝他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呀。
……
白天大家都忙着工作，见到我也只是匆忙问候一下身体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想到晚上收工之后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倒是被秋后算账教育了一顿。
话茬还是老先生先挑起来的。
饰演老校长的是圈内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也就是那位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他老人家的时候，抑制不住内心的敬仰和激动对着人家90度鞠躬的老先生。
他老人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肃，意外的是私底下对我们年轻演员非常照顾。他得知我中暑到热衰竭之后，在饭桌上忍不住像唠叨自家孩子一样教育我。
“你这丫头呀，就是缺乏运动体质太差了，以后得多运动知道吗？”
这话我真是从小听到大，一听见‘运动’两个字我忙不迭点头仿佛受教了一般，只希望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只不过没想到，这话茬被闵玧其给接住了。
“前辈说的是。”闵玧其放下筷子突然看向我：“你的确得锻炼身体，前辈每天都在晨跑，以后你也跟着一起吧。”
一听这话，我筷子都快吓掉了！闵玧其还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啊，这可是晨跑，又是早起又是跑步，踩着我两个命门了！
我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望向老先生，只见他老人家也笑呵呵地表示十分赞同。
“我觉得小闵的提议很好，小楠以后早上跟着我跑步吧。”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心里想了一百种拒绝的方式却一句也说不出口，毕竟在座都是圈里跺一跺脚震三震的大佬，还只是因为关心我才这样提议，要是拒绝的话，那我可真是太不识相了。
只不过余光瞥见闵玧其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我还在为以后都要晨跑这件事而气不打一处来，脑子一抽就皮笑肉不笑地脱口而出。
“闵导也一起晨跑吧，我看您太瘦了，得增强锻炼呀。”
“噗——哈哈哈哈，哥！”
闵玧其还没有什么反应，只听一旁的金泰亨突然指着闵玧其捧腹大笑起来，这么一来，只见闵玧其的脸色突然就不好看了。
老先生倒是对此很积极，上下打量了一下闵玧其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丫头说的对，小闵也得一起。”
我看见闵玧其抿了抿嘴，朝我这不冷不淡地看了一眼后转头恭敬地向老先生点了点头：“您说的是。”
不过，不愧是闵玧其，此仇不报非君子。他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金泰亨，痞笑着勾了勾唇角。
“泰亨也一起吧，我看你最近吃胖了，上镜效果不好。”
金泰亨瞬间就笑不出来了，憋着嘴在那看了看老先生又看了看闵玧其，在心中暗暗记上一条——惹谁也不要惹闵玧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