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27 开始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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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玧其的那条短信我回也不敢回，索性就这么扔在一边就当做自己没看见。我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不今天晚上自己煮点泡面打发晚餐，免得躲了半天最后还是亲自送羊入虎口。
只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晚上还没到来，就有了别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不到四点，午后的阳光金黄中泛滥着白色的晕影，偏偏临近十二月的气温却算不上暖和，我只得一边裹紧身上的大衣，一边小跑着钻进保姆车里。
然后就见小助理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我，用口型小声提醒我：“闵总的电话。”
在刺目的闪光灯下待了一下午，我好不容易才暂时忘记了白天自己头脑一热做出的蠢事，可现在他的一通电话就让我的心理建设化为泡影。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真是印证了那句‘一物降一物’的老话。
“两个小时内还有行程吗？已经联系到瞿湘了。”
“没有了，您发地址吧，我现在就过去。”
我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他，甚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又肯定。
闵玧其对我的行程简直了如指掌，多问一次不过是想多给我一个后悔的机会。在事业上他总是放手任我闯，人情世故上却替我挡了不少明刀暗箭。可我从来就不想做一朵依附他的小白花。
一味地单方面付出，总会累的不是吗？
路上我大致消化了一下闵玧其发给我的相关文件，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原以为暗中调查陈氏税务问题已经是极限，没想到闵玧其甚至不动声色地参与进了瞿氏董事会的股份变动。
他暗中布了一盘棋，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棋子，包括他自己。而他所希望达成的，不过是让我从棋局中全身而退。
我抓紧所剩不多的时间和闵玧其沟通了一下我能做主的利益极限，当对方的底牌也捏在自己手中时，这一来二去间竟然还品出了一丝有趣。
雅楠：【您觉得我以后接一个商战女强人的角色怎么样？】
闵导：【你要是想，我倒是也有教商科的朋友】
我看着他发来的回信好一阵无语，没想到看着不近人情的闵导，交际圈还真是包罗五湖四海三百六十行。现在天天学唱越剧已经让我累蜕了一层皮，我真怕自己的智商会把理科的教授气吐三升血。
雅楠：【……我就说笑，别往心里去】
闵导：【有任何问题立刻联系我】
我给闵玧其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包。也不是为了让他安心，只是捋顺了我和瞿湘之间的矛盾后，我连最开始的那一点忐忑也消失不见了。
不就是去见一个泼了我几年脏水的人，我不找她算账她就该烧高香了。
作为一个流量话题居高不下的女明星，现在出行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何况是这种性质的私人行程，更得做好保密与安全工作。下车前，小助理仔细替我整理了一下鸭舌帽，确定口罩和墨镜都将脸挡得严严实实了之后才示意保镖打开车门，由他们俩一左一右护送我进入会所。
直到房间的门再次被关上时，我才摘下墨镜审视坐在我面前沙发上的女人。
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美丽画在皮囊上，高傲刻在骨子里，翘着二郎腿的脚上红色鞋底的高跟鞋一晃一晃地，悠闲地仿佛只是来喝下午茶。
在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瞿湘的同时，她也正在观察我，眼珠子滴溜一转就自下而上将我打量了一遍。我只听她轻笑一声，那火一般鲜红的唇上下一碰道——
“你现在不一样了，离开了陈氏反而成了大明星。”
身处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中一路摸爬滚打，我还有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没有听过，瞿湘这种摆在明面上夹枪带棒的嘲讽在我眼里轻飘飘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下午的拍摄是为了给一线品牌旗下一款新上市的化妆品做代言，主打冬季清透效果的日系妆容，所以我今天从眼妆到唇妆都非常地清淡。
世人总以为女人的气场无非靠浓烈的口红与高跟鞋衬托，但他们却忘记了一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
瞿湘想要在气场上压我一头，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避其锋芒淡然处之，放任她唱一台没有对手的独角戏。
只是我也不想让她太过惬意，小儿科的讥讽谁不会呢？
我走到与她对坐沙发坐下，将手提包轻轻放在一边，抿唇一笑：“托您的福。陈氏这个火坑谁爱跳谁跳吧。”
瞿湘听完这话果真脸色一变，但让我意外的是她也并没有贸然呛回来，反而不动声色地端起了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又成了我推门进去时高高在上大小姐的样子。
这倒让我对她高看三分。原来瞿家的这位大小姐还真不是是什么绣花枕头，中看也够中用。但这也正是我想不明白的一点，这样聪明的瞿湘，到底为什么栽在了陈斯杨那种人手里。
“我想你今天来见我也不是为了跟我打嘴仗吧。”
许是把什么难听的话都摆在了前头，瞿湘说这话时不再掩饰地盯着我的目光，似乎想要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什么露怯的破绽。
行走于世，多少人带着假面生活，而把这种手段玩到炉火纯青了的那些人，成为了演员。
就像只有侦探能找出犯罪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一般，只有导演能找出演员的破绽。
不巧，演技是我的加成，那位导演是我护身的底牌。
瞿湘想要在这时候找一个专业演员的情绪破绽，那就是大错特错。
瞿湘显然后知后觉了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突然嗤笑一声摇头轻叹：“我也是糊涂了——快三年了吧，你比谁都沉得住气。”
“再提这些也没意义了吧。”
话音刚落，我看见瞿湘眼睛微微睁大，神色间有片刻的怔楞。料想她当初知道我答应赴约时，心中猜测的必定是我来同她清算旧账。而我打得这手牌，彻底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
“我知道你想让我出面澄清你没有介入我的陈斯杨的关系，可是凭什么呢？你该知道的，和出身商贾之家的人谈合作，是需要开出让我满意的条件的。”
瞿湘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不是所有施加伤害的一方都会因为内心愧疚做出弥补，更何况是她这样有头有脸的身份。只是幸好，我也并不是毫无准备地前来赴约。
“瞿小姐能安然自若地在这里喝茶，大概已经想到了从婚约中全身而退的办法，那我手中陈斯杨这些年花花世界的料也就多余了。”
瞿湘勾唇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看来这位大小姐比我想象中地还要更了解她的这位未婚夫，也比我想象中更难搞定。
“雅楠小姐，你最好不要把我想象成为爱画地为牢的那种人。”许是我流露出的那一丝疑惑让瞿湘感到好笑，她画风一转说起了我们矛盾的中心：“我和陈斯杨之间只是默契地各玩各，互不干涉。至于他是怎样的人渣，我并不感兴趣。说实话，如果不是陈氏要完蛋了，其实他对于我来说是很不错的联姻对象，但是你把我触手可及的自由给搅黄了。”
瞿湘的回答并没有让我多轻松，一种突如其来的寒冷在这个温暖的房间内攀升上我的心房。原来在他们的世界中，婚姻与爱情都不过是等价交易的工具，而别人的生活就可以肆意地践踏。
我不再刻意保持那样官方友好的微笑，几乎在一瞬间冷了脸。
“这就是你对我赶尽杀绝的理由？”
“也不能全怪我，要怪就只能怪陈斯杨太不知分寸。他那样大张旗鼓地追你，惊动了我家和陈家，就算我不出手，你以为能有好果子吃？”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把她眼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浇在她的头发上，可那样的念头只是电光火石一般在眼前闪了一刻便被我的理智熄灭。
因为理智告诉我，今天这场谈判并不是为了给我出气，而是闵玧其费心布局了这么久，终于能将我从淤泥中拉起来了。
我的手放在桌下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紧紧攥起，如此重复了许多次才再次平静地开口。
“瞿小姐，据我所知您父亲在瞿氏也不是绝对控股吧。哦，我记得您还有个大伯是吧。”
仿佛棋子落在棋盘上，不管多轻都会敲出声响，我也终于看见瞿湘那张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皲裂，我就知道将要落下的棋子终于有了决定性的分量。
“你不是要好处，失去了与陈家联姻带来的支持，换能让你父亲在股东大会上压倒性胜利的散股如何呢？”
“那些散股！”
“你该不会以为你爸都做不到的事情，你那位大伯就有这个本事吧？”
瞿湘听了我的话之后并没有立即给我答复，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无一不在告诉我，她正在认真思考我开出的条件。
毕竟和瞿湘过招了这么些年，我对瞿家也算小有了解，更别说来之前闵玧其还给我科普了瞿家内斗的事情，这才让我清楚地发现，原来瞿家这潭水比起陈家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瞿湘的父亲作为小儿子掌握着大额股份，她的大伯作为长子却低了一头，人心的偏颇总会积累不满。
就像之前闵玧其半是嘲讽地告诉我：“能够这么顺利扳倒陈氏，我一直觉得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现在想来大概是借了瞿氏内斗的东风。”
瞿氏正在面临新一届董事会换届选举，失去了与陈氏联姻的大蛋糕，瞿二这一脉又如何能确保股东们会坚定不移地跟着他。
瞿湘的反应让我知道，是时候把彼此的底牌亮出来了。这也是先前闵玧其给我讲解这其中弯弯曲曲的门道时，最让我吃惊的事情。
闵玧其不仅亲自收购了瞿氏流于股市的散股，更说服了BH的那位总裁，以他手中瞿氏的股份来支持瞿湘的父亲。
我不知道闵玧其是如何说服那位一直隔岸观火却唯独不提前站队的先生，但想也知道，闵玧其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有的忙了，毕竟文艺片再出彩，哪有商业片赚钱。
瞿湘一直都是善于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就像她会同意与我见面谈判一般，她知道当我想要从她手中获取利益时，也必将向她付出可观的酬劳。
那颗高傲的头颅在现实利益的驱使下终于微微低垂，瞿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端起水晶茶壶，斟满了我面前的茶杯。各色的花草在淡粉红的茶水中起伏飘荡，空气中弥漫着怡人的香薰。
瞿湘两指捏着茶杯将它轻轻推向我，动作间飘逸的热气逼出了花茶的清香，使这一刻的暗流涌动都似不复存在，仿佛这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次下午茶。
“我先前听闻你靠那位影帝的关系才进了BH，如今细想，金泰亨的手段还没这样老练吧。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你看不上陈斯杨这种货色——”瞿湘捂嘴笑着讽刺，仿佛讥讽的不是与她有婚约的男人，而是路边无名无姓的路人甲：“虽然不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但能把我瞿家算进去，光凭这点就甩了陈斯杨几条街了。”
瞿湘这话褒贬不明，明里暗里意指我背后有靠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要套出我的话，但成年人的游戏里，那些潜规则大家心知肚明，要是我急着否认才难堪。
我只回她一个合作愉快的微笑，并不打算对此多做解释。
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背后那位让我心动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手段，也不是他所拥有的钱权地位。
最让我心动的是，当他在我身边时，一切头衔成了虚无缥缈，最后只剩下一点——
他是闵玧其，是与我相爱的人。
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最可笑的是真心，最奢侈的也是真心。
……
保镖送我一路下地下停车库，我却发现我的保姆车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颇为眼熟的商务车。
我有些无奈地拉下帽子飞速钻进车里，看着车后座的男人，满腔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只是别扭地轻声道——
“你怎么来了呀，不怕被拍到呀。”
闵玧其无所谓地笑笑，拎着身边的泡芙盒子放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告诉Andy，吃吧。”
好吧，看在奶油泡芙的面子上，还是可以冒一下被偷拍的风险的。总之我是不会承认，结束了那样你来我往的心理战之后，我太想见到闵玧其了。
“您下午没安排了吗？”
“怎么，不想见到我？”
眼见闵玧其挑了挑眉，略微不满地眯起眼，我赶忙耍赖地呵呵笑。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捏着蛋糕纸，小口咬开一个角，一边含含糊糊地为自己挽留最后一点意志：“我就吃一个啊，你要监督我，晚上得多跑两公里……”
我这么说着，他突然借着汽车过弯道的惯性靠得离我近了些，伸出手指勾去被奶油粘在我嘴角的发丝挂到而后。
“嗯，我陪你跑。”
我强装镇定地道了一句谢，不平静的心潮澎湃只有自己才体会得到——
只是一起跑步而已，他不用说的那么意味深长吧。
……
繁忙的日程塞满了一整个下午，我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了下来。一路悠闲地低头玩着消消乐，甚至跟着闵玧其出电梯后，看见他先开了门，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闵玧其进了他家都不觉得的有什么奇怪。
直到我刷着手机凭着方向感走进主卧后，刚想换一身家居服却看见和我房间完全不同的装修时，我终于傻了眼。
我正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悄悄往回走，却听见身后逐渐清晰的拖鞋声，最终又归于无。
当我僵硬地转身时，不出所料对上闵玧其笑得意味深长的眼。
“怎么，累了就睡一会儿呗。”
他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朝着房间内那一张大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痞气十足的笑容就快从他眼角的笑纹里溢出来了。
“呵呵不了，我以为是我房间来着，晕了晕了……”
我羞得无地自容，尴尬地笑了两声就想低着头从他身边走回客厅，以此粉饰太平。谁知道闵玧其并不想放过这个调侃我的机会，他伸手一撑门框，就将我的去路完全拦截。
“我的房间也可以是你的房间。”
看着我仓皇无措像小松鼠一样躲避的样子，闵玧其又起了三分逗弄的坏心思。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我，近到我能闻到他脖颈后早晨出门时喷的香水残存的后调，香气醇厚撩人，就如同他本人一样。
明明危险，却叫人欲罢不能。
就在我们的距离近到我快要抵抗不住举白旗投降的时候，他突然抱住我开怀地笑了起来，一手拦着我的腰一手放在我脑后轻轻抚摸着。
“还记得我说的吗，之前的那个感谢我不满意。”
“我……”
被人制在怀中讨债，我哑口无言。如果老天爷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抖机灵捉弄闵玧其了。果然是耍诈一时爽，还债泪两行。哪怕不久前和瞿湘谈判时我还能伶牙俐齿，可只要闵玧其一认真，我就偃旗息鼓了。
只是预想中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闵玧其像是十分不舍一般安安静静地抱了我许久，最后却又轻轻放开我。
日落黄昏，走廊的日光渐渐昏沉，我依然被他困在原地。他拉起我的手，大拇指放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明明滴酒未沾，可那烟酒嗓却让我们都醉了。
“真想对你做点什么，可是时间来不及。”
他的语气里三分玩笑，三分惋惜，眼里的热度却真实地让我心惊。
“陪你吃完晚餐就要去机场了，我不在的日子里……”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我心想他大概要说‘要记得想他’，正打算点头满口应允。可如果按套路出牌，那就不是闵玧其了。
我听他闷笑一声——
“我不在的日子里，要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