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C26 只接受以身 ...

  •   自从确定了要去试镜《雨打江南》之后,我的课业量呈直线上升。倒也不是行程多了,Andy得知闵玧其替我拿到了《雨打江南》的试镜资格后,甚至婉拒了许多热门综艺的邀约,全力配合我准备这次的试镜。

      因为《雨打江南》的女主角岫玉,恐怕是我演戏多年来,碰到过情感变化最复杂,专业技巧要求最多的角色,光是那厚重的一沓剧本就够我日日夜夜挑灯苦读了。

      《雨打江南》是以民国初年江南一带的越剧戏班为背景展开的故事。女主角岫玉是一个典型的悲剧人物,出生在贫苦的农村家庭,上有姊妹下有弟妹,才三岁就被父亲卖进了小歌班,咿咿呀呀地开始学唱戏。

      毕竟在越剧真正唱响江南之前,小歌班进不了主流社会,多是农村摆台唱戏,应了最开始叫响的“落地唱书”之名。小小的戏班哪有什么了不得的收入,岫玉就算是进了戏班,依然吃不饱穿不暖,一着不慎唱错了,惹来班主一顿毒打也是家常便饭。

      从小在戏班里长大,受着严苛的训练,岫玉十一岁时就成了乡里叫得上名的角儿。到了1921年,岫玉所在的小歌班进了大上海,16岁的岫玉唱了不到一年时间,靠着老天赏饭的相貌和血泪磨出来的唱腔,已经唱成了上海滩的越剧名伶。

      也正是在上海滩的戏园里,风华正茂的少帅陆定城初次邂逅了青春芳华的岫玉。整日舞刀弄枪的少帅也难过美人关,一封封信像鸿雁一般飞进了岫玉的案前,于是那拿枪的手也会挥墨写下——

      “从前以为话本框人,见阿玉才知,当真是一见娇娇误终生。”

      哪怕这一封封信件岫玉当宝贝一样藏在柜子里,可她也不会给少帅回一封。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身份与少帅天差地别,她就连卖身契都捏在班主手里。终于,在少帅跑到后台拦住岫玉表白心意时,她强忍着心中酸涩挤出一个风尘的笑。

      “您听说过这句话吗?bz无情,戏子无义——而我,占了个全。”

      总归是没有结果的,那就把一切掐死在萌芽。

      少帅愤恨转身之际,岫玉低头泪湿衣襟。

      少帅这边日日思卿不见卿,但有人却比他下手更快。上海滩码头的财主看中了岫玉,要娶她做姨太太,带着人带着家伙闯进戏班,大有班主不答应就砸场子的意思。岫玉虽是摇钱树,但财主出手更是阔绰,小歌班初进上海滩,最需要有人在背后撑腰。于是这买卖在财主滴了几滴舍不得的泪中谈了下来。

      当岫玉被关在屋子里,面对那一身嫁衣时,她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为自己拼一拼的念头。于是岫玉将那嫁衣撕成条子绑在窗上,咬牙从二楼抓着布条趁夜色逃出了戏园。

      可她第一次为自己一搏却并不是自己去闯出一番天地,毕竟是旧社会的女性,没了戏班的庇护时,岫玉第一念头便是再找一个避风港。于是她一瘸一拐走向的,是少帅府。

      都说只有走投无路的才子,没有求索无门的美人。

      仅是岫玉垂泪一句:“阿玉没有家了”,少帅那颗心再次软了下来。摆平了财主,赎出了岫玉,以生活助理的身份将岫玉迎进了少帅府。

      就像后来岫玉自己说的:“我打小什么苦没吃过,就怕甜。谁给了我一点甜头,我就恨不得以命相抵了。”

      她这一生,唯一的甜是陆定城给的。唯一的遗憾,也是他给的。

      旧社会哪容得下小鸳鸯的郎情妾意,仅仅是陆家一句:“不过是个戏子,城儿若是养在外边玩玩就罢了。”

      仅一句话,再次断送了岫玉希望。眼看着陆家都给陆定城定下了未婚妻,着手准备起了婚事。岫玉知道自己不会抢,也抢不过,更不愿伏低做小,那样当初逃婚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她再一次离开了。

      岫玉趁着陆定城北上征兵时,留下了一封信便离开了少帅府。岫玉离开少帅府后不再逗留上海,她一路南下辗转回到了绍兴。正逢乡里大办‘绍兴文戏’女班,曾红极一时的岫玉受邀当起了老师。

      这一次,她谁也不靠,靠着自己吃饭的本领养活自己,弘扬艺术。

      翌年1月,岫玉所教的女班受邀前往上海舞台演出。岫玉故地重游,大剧院的老板器重岫玉希望她留下来,却不想恰巧让岫玉亲眼见到陆家派人给老板送来婚礼的请柬。这一纸请柬戳疼了岫玉,于是她谢绝了老板的好意,等演出结束随着女班回了绍兴,继续当她的女先生。

      1931年,战火燃起。逃难中途径上海,岫玉听人说起陆定城亲率第八师北上抗战,又听说陆定城结婚那几年总是住在兵营里,对那美娇娥避之不及一般,没几年那年轻的少帅夫人就跟着洋人跑了,而岫玉听罢只是垂眸叹息。

      岫玉一行人行至前南京前,为了躲避盘查冒险走了山路,只可惜流年不利碰上了山贼,值钱的不值钱的被洗劫一空,原以为要命丧于此时却遇上了行军的第八师。

      有些人命里就和该纠缠,说的就是岫玉与陆定城。岫玉书信一封离开少帅府已八年,但月老的红绳怎么会因此剪断。陆定城翻身下马时,岫玉只在心中道一句:罢了。

      只可惜并不是所有的重逢都能够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这也是岫玉命途多舛的原由。

      陆定城深知战争的残酷,想要将岫玉送回上海,但岫玉这样有主见的性子却不愿做他温室里的花朵。陆定城拗不过她,北上北平,南下广州,岫玉一路相随照顾他饮食起居。他扫平来犯外敌,她帮扶流民,以陆定城的名义救济流离失所的孩子。

      他们什么话都说,却唯独不谈分开的那八年。岫玉依然无名无分地跟在陆定城身边,但谁都视她为少帅夫人。岫玉知道,陆定城不是不想娶她,是不敢。

      陆定城说过:“你还这么年轻,舍不得你替我守寡。”

      陆定城说这话时,岫玉第二次在他面前哭了出来。不让他哄不让他碰,一个人哭够了道一句:“冤家,从今往后不许再提这事。” 从此只守当下,不问未来。

      岫玉陪着陆定城享受过好日子,也一同吃过许多苦,可就像陆定城担心的那样,最后他还是躲不过枪林弹雨与她阴阳相隔。

      那已经是1941年的事情了,子弹穿心而过,岫玉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只有陆定城的副将给她带来他弥留之际最后的遗言——

      “要打胜仗。”

      “让她好好活下去。”

      ……

      后来人们说起岫玉只知道她终生未嫁,一生致力于弘扬越剧文化,只知道她抚养了许多战争年间流离失所的孩子。无人知她与那位赫赫有名的将军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剧本中,晚年的岫玉已经买下了上海滩那昔日辉煌的少帅府,白发苍苍的她坐在陆定城的房间里,对着黑白照片中风华正茂英气逼人的男人笑道——

      “仗打赢了。”

      “我也活得够久了,该让我来陪你了。”

      ……

      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岫玉的灵魂,笑中带泪,随着她一并呢喃出这两句话。

      我捧着《雨打江南》的剧本读得津津有味,哪怕坐在靠近阳台的位置,就连日薄西山都未曾察觉,如果不是隔壁那位热心邻居来敲门叫我去吃饭,怕是真的要印证废寝忘食这个词。

      我无精打采地踢踏着拖鞋去开门,开门后闵玧其见我一双红成兔子的眼睛紧张地皱起了眉。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我带着鼻音瓮声瓮气地摇摇头:“刚看完剧本,心里五味杂陈,难受。”

      闵玧其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后突然闷笑一声:“小傻子。”

      我本想呛他一句,可情绪还沉浸在《雨打江南》岫玉的悲伤之中,哭累了于是一句话也不想说,傲娇地轻哼了一声就绕过闵玧其直直地往对门走。

      虽然没有说话的精力,我却有力气把拖鞋踩出高跟鞋的气势。没走几步只听身后传来闵玧其不再掩饰的笑声,我猜想他现在一定在心中暗笑我幼稚。

      不过那也没办法,恃宠而骄,这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只不过在这段隔层窗户纸的关系里,我也在反省自己。

      从入职以来一直以为我和闵玧其是情侣关系的小助理在我身边待得久了,也渐渐摸清了事实。前几天过来替我处理事情的时候还明目张胆地八卦——

      “姐,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闵总一个名分呀。”

      虽然当时我并没有喝水,但却被自己的唾沫给呛住了。

      闵玧其是谁,他需要我给他一个名分吗?

      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他一直清楚地纵容并且支持我追逐我想要的梦想与平等而已。

      我们都不是急于求成的性子,至于其他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

      因为神通广大的闵玧其替我请到了一位知名越剧老前辈,自此我几乎每天都要去越剧小百花剧院报道,跟着前辈学习越剧唱腔,学身段学服化,学习这一行当所能接触到的种种知识。

      都说隔行如何山,更何况是从零开始学习五大剧种之一的越剧。自我见到老师的第一天起她就告诉我:“虽然只是为了塑造电影角色,可你跟着我学,也算是我们这派半个徒弟,真的想要学就认真学,别学个半吊子走出去给我丢脸。”

      也许这话听起来有些严厉,但却给那时的我吃下一颗定心丸。毕竟前辈能说出这样的话,是诚心想要教好我。

      好在我从小跟着长辈耳濡目染听了不少越剧,吴语侬腔的调子对于南方人来说也有着先天优势,老师的脸色也从最初几天时常皱着眉头摇头仿佛阴云密布,到如今偶尔放晴。

      那天我刚一下课钻进车里,就见小助理悄悄凑到我耳边对我说:“姐,咱们先回趟公司。刚才闵总来电话了,让您下课之后去他办公室。”

      咿咿呀呀唱了半天戏,我累得靠在车座上点了点头也就没多问,伸手接过她拧开的保温杯咕咚了几口就趁着十几分钟的车程闭目养神。

      以前不火的时候,只觉得做个空闲的小演员在工作上处处碰壁真困难,现在才切身体会到,原来做一个有事业的女演员,更不容易。

      可或许因为这是朝着自己的梦想拼搏,虽累却能乐在其中,不知这是否是我苦中作乐,但那样被冷藏又闲散的日子,我再也不愿意过了。

      思及此不免想到我那最近后院着火的老东家,最近又被爆出不少丑闻,也不知这里面多少是闵玧其的手笔。每当看到这些我都会无比庆幸自己及时逃离了这个火坑,更庆幸遇见此时正在办公室里等我的那位。

      这么想着,我突然连小憩的心也没了,拿过保温包又喝了些蜂蜜水润了润嗓子,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妆,恨不得车速飙到一百二十迈早点见到他。

      ……

      走进闵玧其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办公桌前低头翻看剧本,余光瞥见我的身影时小声说了一句:“门开着就好。”

      我了然一笑,提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论心细我怎么也比不过闵玧其。无论我们私底下关系有多越界,但公开场合他总是给足我尊重与体面。哪怕只是现在我作为公司员工正常进入老板的办公室谈事情,他也避嫌地开了半扇门。办公室外人来人往,只要敢把脑袋从门里探进来,办公室内的情况就能一览无余。

      闵玧其的小助理一见我出现在高层办公室,手疾眼快地将磨好的咖啡送了进来,还趁着他顶头BOSS不注意的功夫冲我挤眉弄眼,一边向闵玧其走来的方向努着嘴角一边小声说着:“您可算来了,老板东张西望等好久。”

      闵玧其的这位小助理耍宝吐槽自己老板的样子实在令人忍俊不禁,我没忍住捂住嘴一笑,惹得不明真相的闵玧其觑了小助理一眼,后者可能接收到了老板的怨念,弯腰一致歉,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个人想见你。”闵玧其说着皱了皱眉,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思来想去那些黑料的突破口在于瞿湘,只要她肯出面就容易多了。”

      听到他提起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我有片刻的怔楞,交握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就像我和他一般蹙起的眉头,既纠结又不知所措。

      “但凡谈判桌上能解决的我都尽量去处理,可是你也知道——”闵玧其说着抬手扶额,笑得无可奈何:“我不擅长应付女孩子。”

      我忍不住眼角抽搐,他说这话真的不心虚吗,他对我不是挺有手段的吗?

      也不知闵玧其是否在我心里装了窃听器,见我神色不自然于是又补充道。

      “我只对你有耐心。”

      哪怕被他明里暗里撩了这么久,我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心热,下意识咬住了下唇仓皇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让公司的人和她接触,可她油盐不进,只愿意你亲自和她谈。”

      瞿湘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毕竟我被冷藏被舆论攻击的那些年也是拜她所赐,也不知向来视我为假想敌的她怎么会突然想要和我谈判。说来也可笑,刀光剑影地这么些年,我和她还只是几次宴会上相隔甚远地看了几眼,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我只怕这是她给我摆下的鸿门宴。

      但闵玧其显然不愿意让我为难,见我一直低头不语便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安慰道:“不想见就不见,别给自己压力,我来想办法。”

      “不是的。”我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怕她不成,去就去,也该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了。”

      闵玧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见我眉眼间神色坚定不似逞强,终是勾唇欣慰一笑。

      “您也别总是替我担着事。您也知道的,我没有那么脆弱的。”

      不知闵玧其近期是否在为这些事情操心,看起来竟然比我这个每天课业和行程不断的人还要疲惫。

      他听罢这话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往心里去。

      下午我还要去拍一个广告的概念照,于是我也不再逗留起身告辞。虽然闵玧其总说让我不必和他太过客气,但扭捏了半天我还是认认真真向他道了一句谢。

      只是他认真的点却与我不同,看着我别扭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勾起了玩味的笑,突然痞气地舔了舔后槽牙,向沙发松软的靠背一靠。

      “我不接受以身相许之外任何的感谢方式。”

      “呀!”

      说完就连他自己也笑了,我更是又羞又愤气得差点在原地跳脚。

      闵玧其就是我永远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男人,一开始觉得他冷冰冰的不近人情,谁知道冰山之下还藏着这样灼热的温度。也不知道究竟是他手段太高,还是我太没用了,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临出门前我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步子一顿,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于是我头脑一热就阔步走到门后藏起来,下意识舔了舔并不干燥的嘴唇,抬起手向着闵玧其小幅度勾了勾。

      “那个,闵导……您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闵玧其有些疑惑地迷了眯眼,虽猜不透我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仍旧从善如流地向我走来。

      他一点点靠近,我的心跳一点点攀升。

      在他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时,我带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眼一闭心一横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踮起脚伸手勾住他的肩,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那……这个感谢满意吗?”

      短暂的一吻,像是夜空稍纵即逝的烟火,却在门后狭小的空间内留下了旖旎遐思万分。

      见闵玧其有片刻的怔楞,我仰头笑得得意。谁让他总是逗我玩,不知道就算是逗猫,猫也会炸毛的吗?

      点了火之后我正想溜之大吉,毕竟等他回过神来我肯定会被收拾得渣也不剩。

      出乎意料,闵玧其难得没有睚眦必报地还回来,以至于我顺利地吹着工农翻身把歌唱的口哨出了他的办公室,坐上了去摄影棚的车。

      只是我才刚在后排落座系好安全带,就见手机屏幕一亮。我拿起手机一看,吓得手机也没拿稳,直直地砸在了我的腿上。

      闵导:【不满意。好好想想,晚上怎么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2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