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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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里从大门到最里面的书房，一路下来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要不是里面隐约有人影攒动，简直像个诡异的祠堂。
小海颤抖着手给冯安倒上茶，那眼睛是半寸都不敢往上抬。冯安的手焦躁地在桌上敲击，小海感觉要是跟他对上眼，他接下来就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娘的，时奉尧就是一疯狗。”冯安披着一件单衣，一拳重重敲在桌上。刚刚倒好的茶洒了满桌，也没人敢上去收拾。
“城主，您动作不要太大，一会伤口又扯开了。”付玉良收起药膏和绷带，对旁边的咒灵使了个眼色，让他想办法给冯安止血。
冯安伤势着实不轻，他脸色煞白，一道长长的刀伤划过后背。尽管是刚缠的绷带，上面又已经渗出了鲜红。背后剧烈的疼痛让冯安越想越气，要不是现在直不起身，他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
”梁戎，你今天是不打算开口了？”冯安音调又高了几度，吓得小海赶紧四处张望有没有安全的地方能呆。
梁戎半低着头，双手展开轻轻搭在宽阔的椅背上，目光不知道在看哪儿。听到冯安的声音后，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沉默不语。
小海犹豫了一会，最后蹑手蹑脚杵到了影的旁边，紧闭嘴巴大气不敢出。毕竟目前场上的人，看起来情绪都不太正常，只有影看起来暂时不会拿刀削自己，而且看起来也和他一样茫然。
两人眼神交流一番，确认对方都搞不清状况，只好各自悄悄打量四周，试图看出个一二三来。
在时奉尧二话不说就消失后，影断定他要直接去找梁戎，就带着异将和黑衣人往将军府赶。沿途的怪物众多，尽管已经和这些东西战斗了多日，他们还是有些吃惊。毕竟怪物大摇大摆出现在街头，和出现在深山老林里，那冲击力还是很不一样的。
到了将军府他们看到有非常多人驻守在外，一个二个宛如霜打的茄子，又蔫又黑。面对这么多凤来士兵，黑衣人不愿意跟着进来，于是留在远处等候，影不太放心这群陌生人，便干脆让异将也在外等着，自己进了将军府。
一进门，影就跟没穿上衣的冯安大眼小眼地瞪上了，影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在梁戎旁边坐下。结果坐下后，发现旁边这位更是不对劲，梁戎坐在那椅子上一言不发，甚至影进屋的时候，他也没看一眼。
影要找的时奉尧也不在此，就在他四周张望的时候，被付玉良一把定住了脑袋，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反正一切都看起来都很焦灼，影简直如坐针毡，冯安嗓门子又贼大，对他这个青少年造成了严重的身心伤害。
“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大爷，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在做什么？啊，梁戎？”冯安拿起杯子狠狠摔到梁戎脚下，杯子碎了一地，影恨不得让自己的傀儡抱着自己赶紧离开这里。
梁戎慢慢抬起头，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神一直有些茫然。他用脚轻轻踢开一块碎瓷片，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知道啊，刚刚我把他绑进了大牢。”
影和小海都有些讶异地看着梁戎，想从他脸上找到点情绪的蛛丝马迹，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冯安紧紧盯着他，质问道：“我是问你刚刚为什么违抗命令。若不是你违令在先，他的刀怎么会落在我身上。”
冯安想到刚刚的场景，声音都有些颤抖。就在半个时辰前，冯安下达了抓捕时奉尧的命令，并让梁戎亲自动手。
可这梁大将军居然双刃一横，直接挡在了时奉尧身前。
“梁戎，你居然敢违抗命令。”冯安当时怒不可遏，实在不敢相信梁戎居然公然抗命，当场就拿符咒让两人的契约显了形。
佣兵若是违背契约，只要雇主愿意，是有权通过契约对佣兵进行惩罚的，无论双方力量高低，身处何地，契约的惩罚佣兵都无法躲避。凭心而论，冯安不想对梁戎动用这一道惩罚，拿出契约也只是为了警告他。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梁戎的配合，哪怕是梁戎嘴上再不敬，也未曾从内心忤逆过他。这么多年，他们能一直相处融洽，也是因为在维护凤来城稳定上，两人从来没有太大的分歧。
可刚刚他的反驳也好，举动也好，很明显第一考量并不是凤来城。对于自己的要求，他也根本就没有要考虑的意思。
“我违抗的命令，我甘愿受罚。他若有违契约，我自然也会惩罚他。”
真的是反了。
听完梁戎这一番发言，冯安带着未消的怒气，以违抗契约为由，唤醒了契约。
“行，那我先把你的账给算了。”
一道白光呈鞭状，从契约中挥舞而出，狠狠抽在了梁戎的肩膀上，瞬间牵动刚刚的伤口，梁戎的手背很快就被鲜血覆盖。
梁戎用带血的手把双刃插在地上，微微俯身，没有发出声音，也完全没有反抗，反而是一副请罪的样子。而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时奉尧的手腕，手臂上青筋毕现。
就在冯安要下第二鞭的时候，他看到梁戎突然猛地起身，一跃而起朝自己身后冲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冯安感觉一阵疾风从他身后穿过，等反应过来自己后背已经成了濡湿的一片。
时奉尧的傀儡被梁戎用膝盖抵在地上，傀儡手上的刀还在滴着血，要是他晚一步，这把刀可能就刺进了冯安的身体。
“你凭什么对他动手。”
说这句话的时候，时奉尧眼里的血色几乎要溢了出来。一直到梁戎的双刃架上时奉尧的脖子，他眼里的血色才慢慢消失。
不过那转而升上眼眸的悲哀和恨意，即使现在想起来，都让冯安浑身发寒。
“我阻止了他，一切按照契约行事，这件事情就到这里吧。”梁戎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甚至看起来有想起身离开的意思。
“这么多年，你跟我就仅仅只是因为契约吗？”冯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不想听你的话，我只要违约就好。”梁戎仰头看着冯安。
“你本来就是这么做的。”冯安冷笑道。
“如果我们只是契约关系，我不会救你，毕竟换一个雇主，对于我而言影响不大。”
梁戎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仿佛只是单纯在分析利弊而已。
“看来能救我，在你心里已经是情深意重了。“冯安有些讽刺地说。
“我本就不是什么情深意重的人。”梁戎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是情深意重的人，那当时求着我跟我牵卖身契的又是谁？”当年为了生病的朋友，毫不犹豫签下二十年契约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了面前意气风发的将军。想到这里，冯安一瞬间有些恍惚。
“为了救人签下契约不假，但城主不要忘了，在我成年那天，作为礼物，你在契约里补上的那条祝福。”梁戎眼眸微微颤动，似乎是在压抑着心里的情绪：“那句话才是这契约可以继续存在的理由。”
冯安也是一愣，然后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是吗…”
“愿同力协契，共应外敌。待止战之时，何处不是锦官城…”梁戎看着冯安，清清楚楚念出了契约最后的那句话。
“我们不是，一直在为之努力吗？”冯安语气平和了一点。
“是吗？”梁戎看向冯安。
冯安明显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质疑：“这些年，我从未让凤来城卷入战争，也不争任何一片不属于凤来城的土地。我给你最大的权利，让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消除威胁。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在为了我们所要的平静无争吗？你是在怀疑我？”
梁戎听到这些话，表情有些复杂：“这么多年我都非常相信你，我视你为领袖，甚至是亲人。”
亲人两个字梁戎说得很轻，但冯安还是听到了，让他生生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反驳。
“我替你做了所有你下不了手的事情，若如你所说，你依然和我心愿相同。那我要的一方平静，到底什么时候能如约给我。”梁戎目光转向一旁的长枪，就像是刚刚这些话都不是在问冯安，而是在问自己。
“听你的语气，似乎觉得我背弃了约定。”冯安语气虽然生硬，但听起来好像有些难过。
梁戎慢慢站起身，摇了摇头：“并没有，我只是不太确定了。”
“那你当众维护一个罪人，又能自认坦荡吗？”冯安声音颤抖地问道。
“不会，我一点也不坦荡，你说的没错，刚刚我就是想带他走。左十右八，九人潜伏，打倒你们二十七个人，我就可以带他走了。”梁戎露出了一丝苦笑：“被当众贴上罪名，他却一心只怕我受皮肉之苦。可我最后还是按照你的要求，把他关进了大牢，你说，我这是在做什么？”
冯安感觉梁戎的语气完全不同往常，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梁戎，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佣兵，你确定他接近你，不是另有所图吗？”
“不会，因为是我接近他的。”梁戎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十分坦然地望着众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留在我身边，只是我希望如此。”
影感觉这句话听着怪怪的，但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下小海。不看不知道，这小子居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个稀里哗啦，只是因为不敢发出声音，表情扭曲的让人不忍直视。
“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更谨慎一些。”冯安心里的怒火已经慢慢平息，平静下来之后，他终于意识到，梁戎和时奉尧间的关系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更加亲密。
“对了，说到谨慎，我有一个建议要跟你的手下说。”
梁戎看向冯安身边的一个狐媚子，那狐媚子有些不太确定是在说谁，也跟着向左右张望了一番。
“对，就是你。“梁戎对她点了点头：“姑娘，你的幻境很厉害，但记得风停的时间，不要再这么突兀了。”
冯安的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下去。
“不说这些了，将军府比地窖安全，你们照顾好城主，然后自己在府内找地方休息吧。”梁戎望着院落上方的明月，轻轻地说：“凤来城这一遭，也该结束了。”
“将军，你呢…”小海眼看大家都开始忙活起来，终于有机会溜到了梁戎身边 。
“我在回顾你刚刚精彩的哭脸。”梁戎嘴上虽然照例损着小海，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甚至看起来有点落寞。
“还不是…将军那番话，太感人了。”
“有什么好感人的，话说得好听，是没什么用的。”梁戎直起身子：“帮我换药，等他们睡下后，备甲。”
“啊？将军你要去干什么？“
“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梁戎把双刃在手里轻轻旋转了一圈。
“然后，帮我装一包桂花糕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