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幸运 梁戎你真是 ...
-
时奉尧也不知道面对出家人该如何行礼，于是浅浅鞠了个躬：“一尘法师，让您这么远赶来，实在麻烦您了。”
一尘法师笑着摆了摆手：“我早就想要与时先生见一面了，这次也是凑巧，接到了将军的邀请。”
见梁戎在旁边一直嘴角上扬地看着自己，时奉尧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过来说两句。
“不好意思，这次着实是礼节不周，本来应该亲自去迎法师的，在凤来城住的还习惯吗？”梁戎虽然还想接着观察观察时奉尧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但还是先过来帮他接下了话茬。
观察时奉尧对于梁戎来说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尤其是他一本正经说话，或是义正辞严怼人的时候。梁戎毫不怀疑，时奉尧脑海里一定有一卷辞典，每次说话怼人前都要皱着眉头翻许久，最后挑出那么几句还算满意的，一字一字蹦出来。
但跟梁戎在一起的时候，这本辞典就无情被抛弃了，时奉尧几乎可以毫不迟疑地嘲讽他好几轮，要不是因为将军两字还勉强挂在每句话前面，梁戎自觉气势是比不过他的。
“将军安排的已经十分周到了，能有幸来到凤来城，这两步路实在不值一提。”
一尘法师说话节奏和他走路一样，也是慢条斯理的，时奉尧不禁对他添了几分好感。可能是傀儡师血脉常常躁乱，所以对于写字，喝茶这些能让人平心静气的事情，时奉尧都还比较喜欢。
所以梁戎真的是个例外……
梁戎伸出一只手：“我们进去坐着聊，小海，去沏点茶。”
三人在梁戎的书房坐定。自从上次两人在这个书房，因神止符的事情争论过后，这还是时奉尧第一次来这个书房。想到之前那个拥抱，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毕竟那个拥抱参杂了太多让他愧疚东西。
一尘法师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说到了主题上：“将军上次信里说到，希望帮时先生缓解血脉带来的躁郁之气，我这里确实有一些方法。“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壶，刚端着茶水进屋的小海看见这一幕，不禁感叹这世道多艰，连僧人都要破戒来浇愁了。
“这个药酒是之前师兄留下的，配合静心咒，能够暂时帮助静心平气。不过符咒和药物虽算一解，但毕竟断不了根。说来时先生知道自己每次失控的缘由吗？”
时奉尧一愣，想着总不能说是因为梁戎吧，于是先模糊地答道：“具体缘由不是太清楚，或许是因为一些事情，导致情绪比较激动。”
一尘法师看着时奉尧，似乎在打量着他：“确实很多傀儡师的失控，都是因为特定的刺激先导致了情绪的变化。不过这个刺激因人而异，甚至每次都不太一样。愤怒，欲求，哪怕是一时的疼痛，都可能导致失控。“
“有时的确很难确认。“梁戎眼睛看着杯中的茶水：“我之前的傀儡师，熬过了那么久的七血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只胳膊被咒术蚕食，都一直神智清醒。只因再看了一眼情人留下的信物，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就是梁戎带回给夏琳琳的，那个带翡翠扣的小穗子，想必钟远当时心里一定有许多不甘吧。钟远一直把这个小穗子挂在自己的腕甲上，每次有人问他，他都要乐呵呵地讲一遍自己跟夏琳琳的故事，听得士兵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腕甲上的小穗子...
梁戎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说来...他当时仅仅只是在看这个信物，为情不甘吗...
是不是漏了什么？
“不好意思，突然想到有件公事要处理，你们接着聊，我在旁边听着就行。”梁戎不再讲钟远的事情，而是起身向角落的小方案走去，小海赶紧跟了过去。
一尘法师点点头：“将军先忙，我这边主要就了解一下情况。”
看梁戎这突然的变化，时奉尧感觉可能是有什么要事，有些担心地扫了一眼铺纸磨墨的梁戎。
“时先生，您还记得第一次失控是什么时候吗？”一尘法师问道。
时奉尧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刚刚有些走神。”
“不急，您可以回忆下那次是否有看到什么特殊的场景，特殊的人，自己的感觉如何。”一尘法师很有耐心地引导着他。
“第一次…”时奉尧皱起了眉头。
若是第一次，那就跟梁戎没有关系了。
那是在界咒完成之后。当时失控的混乱，时奉尧并没有看见。因为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被悬丝紧紧捆在柱子上。看见的已经是整齐明亮的房间，和正在哭泣的阿凝。只是空气中浸了些血腥味，弥生香也盖不住。
具体发生了什么，阿凝一直不说，但时奉尧大致能猜到，毕竟大家眼里的畏惧是骗不了人的。
失控的原因，那肯定就是和失控前的界咒有关了。
“那一次，可能是因为看了太多杀戮。”时奉尧缓缓呼出一口气，听到这句话，正在写字的梁戎也是笔尖一顿。
“当时的均城…”
尸横遍野，血气熏天。孩子看着父母残缺的尸体，哭着不敢上前，在原地无助地打转。
但时奉尧实在不想通过自己的嘴巴，去描述这些场景。况且在场的人，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是城墙内的人，说出来也只是得到一些怜悯的眼神而已，没有什么意义。
“总之，为了能保下均城，自己手上也沾了不少血腥，可能也算是原因之一吧。“时奉尧接着说道。很久没有认真回忆过当时的场景，再次去想，还是能记起刀在手里沾满血液的滑腻感，那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恶心。
当时的梁戎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当时战场上的一切的呢。
一尘法师认真地听完了时奉尧的话：“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您也知道，傀儡师应该是不会对杀虐有过度的反应的。”
时奉尧点点头，这个他也明白。毕竟对于傀儡师来说，嗜血可能才是本能。
“或许是和小时候的经历有些关系，若您能想起来些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一尘法师语气平和，眼睛却不经意瞟了一眼旁边写字的梁戎。
时奉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可能很难找到缘由了，别说小时候，我能记住的也就这几年的东西了。”
“时先生，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吗？”一尘法师问道，但表情并不是很惊讶。
“嗯，完全没有印象了。”
“那您自己知道失忆的原因吗？”
时奉尧摇摇头，本想告诉一尘法师手上界咒的事情，梁戎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奉尧也很苦恼这个事情，法师您游历四方，结识的人也多，若是有遇上过认识奉尧的人，得知了一些消息，还劳烦告知一二。”
他十分礼貌地给一尘法师添了点茶，重新在时奉尧身边坐下，还偷偷往时奉尧怀里扔了个纸团。
小海：？！
时奉尧拿着纸团有些疑惑，打算等一会一尘法师走了再打开看看。
“我跟人打的交道还是少，之后一定帮先生多留意。”一尘法师听到梁戎这么说，也不太好继续问下去了，他推了推面前的药酒：“时先生先收下这瓶药酒吧，今天来的仓促，静心咒所需的东西还没有准备好，我明日再来帮先生施咒。”
梁戎理所当然地把药酒揣到了自己怀里，笑着回道：“多谢，也麻烦您替我感谢崇延法师的药酒。”
一尘法师正准备起身，听到他这么说仿佛有些意外：“您知道我师兄？”
梁戎知道他想问的不是这个，毕竟现在整个万极谁不认识崇延法师，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俩是师兄弟关系。梁戎也是这次听夏琳琳提到崇延法师在打探时奉尧消息，才特意派人去查了一番。
“两位法师如此有声望，我自然也会了解一些。”梁戎随便扯了个理由。原本请一尘法师来凤来城的时候，梁戎是真的只想让他帮时奉尧消除顾虑，现在却不得不谨慎一点。
“您过誉了。”一尘法师微微鞠了个躬：“感谢将军招待，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劳烦一尘法师了。”时奉尧也跟着起身，和梁戎一起送他离开。
等一尘法师走后，时奉尧和小海几乎同时发问——
时奉尧：他是崇延法师的师弟？
小海：那个纸团写的什么，先生要不打开看看？
小海伸头探脑的八卦样子成功换取了梁戎的一记手刀。
“是给你看的吗？”梁戎人高马大往小海和时奉尧中间一横，一点儿影子都没给小海留。
“谁稀得看。”小海撇了撇嘴，眼神却还是试图往后面飘。
“没事，我念给你听。”时奉尧慢慢展开纸团，看到上面的内容，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后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还是时先生给面子，跟这个没良心的不一样！”小海得偿所愿，眼睛都闪亮了起来。
“奉尧，你到底跟谁一伙啊。”梁戎说归说，但也不好动手去抢，只能多瞪小海两眼。
时奉尧轻咳一声，十分认真地念道：“奉尧，小海这个月的月钱，给你买桂花糕可好？”
“我同意了。”时奉尧笑着对小海说。
“你们俩，你们俩！”小海气不打一出来：“梁戎你真是把人给带坏了。”
梁戎听完时奉尧的话，在旁边笑到不行，完全无视小海眼里的怒火。
时奉尧微笑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是被梁戎带坏了，自己居然会主动配合他俩，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来，去帮我找人送个信。”梁戎笑了半晌，总算想起了正事，把手里刚刚写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我有什么过啊？” 小海怒道，手还是乖乖伸了过去：“这信封花里胡哨的，给哪个姑娘，玉宛苑还是花满楼？”
“姑你个头啊姑！给我送去东大营！”梁戎十分怀疑小海是故意的：“对了，帮我贴上红签，直接送到影手里。”
红签代表将军特殊指令，会由特定的信使直接送到大营总管手里，不由其他人经手，梁戎感觉这样会更稳妥一些。
“行行行，不准扣我钱啊！”小海一边往外跑，一边不忘为自己的荷包做最后挣扎。
果然，只要小海一走，院子立刻就安静了。
“刚刚跟你们聊天，突然想到有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夏琳琳，所以趁她没走，去问问她。”梁戎主动说起了刚刚那封信。
“什么问题？”
“我一直都还没问，到底是谁把我杀了钟远的事情告诉她的。”梁戎看了看时奉尧的手腕：“我之前默认是玉宛院的客人传给她的消息，毕竟那边消息传的很快。可…如果是熟人，有没有可能呢？”
“你是说，有人故意告诉了她这个消息？”时奉尧立刻明白了梁戎的意思。
梁戎点点头：“之前虽也有这样的猜测，但没有追究，毕竟这消息先传给她，也的确合理。”
“嗯，先问问也无妨。”
“不说这个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走吧。”梁戎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往门口走去。
“去哪？”
“趁冯安还没找上我，陪你去吃桂花糕。”梁戎回过头对时奉尧做了个“请”的动作。
“好啊。”
时奉尧再次看了眼手中纸条。
纸条上面画了个歪歪倒倒的人，就像喝醉了似的，可以说是梁大师一贯的画风。时奉尧刚刚也是辨别许久才意识到，这画的是和一尘法师聊天时自己的侧影，正是梁戎写字时能看到的角度。而旁边是和画风完全不一样，笔力遒劲的一行小字 —— 何其所幸。
他笑了笑，慢慢抚平纸条，小心折好放到了衣襟里，然后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