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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对视 我,是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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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梁戎?“商人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但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眼里的恐惧又多了几分。
梁戎在商人的衣服上擦净双刃上的血,把双刃收回腰间:“小亚说的没错啊,连狗都认识我。”
安林亚用手捂着小姑娘的眼睛,让周围的人赶紧上去处理血淋淋的现场,而商人已经顾不得什么梁戎不梁戎,再次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之后,干脆在一旁呕吐了起来。
梁戎:“给他止血,关起来,别关地牢,锁在那边的马棚。”
“这人就是向着小姑娘来的,你能不能干脆点把他处理了算了。”安林亚觉得面前这场景实在无法下眼,恨不得找人把草皮子都掀了换新的。
梁戎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断手:“跑商再怎么赚钱,也赚不出一个龙鸣玉扳指吧,这是哪个金主爸爸给的,这么着急就拿出来显摆了?”
龙鸣玉只产于极北的冰原地带,虽然在市场有流通,但因为产量太少,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梁戎曾经下血本买了一大块龙鸣玉做棋盘,不过被他以太凉还硌手为由搁置了。
安林亚当即明白了梁戎的意思,让人上前把已经神智不太清醒的商人拖走。
这边的对话,一旁的时奉尧全然没有关心。刚刚看到梁戎出手,他顷刻间有些恍惚。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梁戎动手,之前梁戎都是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梁戎是常年于沙场之上厮杀的人。
能打能杀,还有天血血脉加持,实在是个完美的胚子。
手腕处的疼痛再次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时奉尧差点没站住。
梁戎立刻注意到了时奉尧的不对,赶紧扶住了他。结果时奉尧居然毫不领情,一把把他推到了一边,然后头也没抬,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梁戎,你的傀儡师不会晕血吧?”安林亚往符纸上打了个定神咒扔给梁戎:“面对新搭档,你下手多少收敛点。”
“那倒不至于,我先去看看。”梁戎回想了一下刚刚瘦子的死状,感觉时奉尧下手比自己狠多了。
梁戎拿着定神咒进了屋内,只见时奉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深深低着头,根本不看他:“你还好吗,要不给你打个咒试试?”
“我没事。”时奉尧背对着梁戎,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但眼里的血色再也按捺不住,布满了他的眼睛。
我原来杀心有这么重吗?
自从均城那一战,时奉尧隐约感觉自己的想法逐渐不可控起来。
控制活人,杀死他们,将自己的力量倾注于他们的心脏,让他们永远成为自己的傀儡。那种满足,懊恼,对自己的嫌恶,愉悦,时奉尧感觉脑袋里的情绪让自己眼前一片混沌,血液里像是有无数的蛊虫在啃食自己的血肉。
如果能杀了梁戎,起码暂时又是一片清明了。
这个选项清晰地浮现于混沌之上。
与此同时,手腕传来的剧痛再次让他握紧了拳头,不禁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血印这东西真是太碍事了。
“奉尧。”梁戎蹲下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放上了他的肩膀。
时奉尧整个人不易察觉地晃了晃,强装镇定地抬头,还未和梁戎有目光接触,就把头扭到了一边。
“你看着我。”梁戎声音是少见的柔和。
然后发现我想杀你,于是先下手了结了我?之前不少傀儡师是这么死的吧。
但若是继续回避,梁戎肯定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算了…万一呢,时奉尧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刚好对上了梁戎的目光。
梁戎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眼里确实都是关切,和之前的审视感不同,时奉尧在梁戎的目光里莫名感受到了一些安慰。
两人一时无言。
“我觉得,你面相不错。”梁戎突然说道。
时奉尧:……
与此同时,时奉尧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眼睛看了许久,赶紧挪开视线:“就注意到了这些?”
看来自己眼里杀意的迹象已经暂且褪去了。
“啊?那你还希望我注意点什么?”梁戎又恢复了那副轻佻模样:“我下次一定好好注意。”
“小海他们怎么还没带人回来?”时奉尧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随便扯了个小海来搪塞。
“可能今天没什么生意吧,我们再等等。”梁戎站起身,看着外面夕阳西沉,语气有些微烦躁:“不过我们确实时间不太多了,我手下的大将传信过来,说冯安定下四月二十四校阅军队,都什么时候了,这人真是有兴致。”
外面突然传来了吵闹声,里面还夹杂着小海那标志性的声音,跟他本人似的,音调都扭着弯,不过今天听起来好像有点沙哑。
“哎~哟!卧槽,这地上是啥玩意儿,真恶心,将军呢!”
然后就是一只山鸡扑棱着进了屋,不过看起来毛已经掉了不少,周宜在一旁冷着个脸,一副我跟他没关系的表情。
时奉尧看了一眼他们身后,并没有别人:“没有成功吗?”
“可别说了,我可没想到摆摊能这么费劲呢,按照将军所说的,我们造势可是造足了,全市场都知道我们这里有一批从外域新来的咒灵,结果我嗓子都喊哑了,半个人都没有,只有来找周宜聊天的大妈,是的,连大妈聊天都不找我!”
周宜:“不觉得是因为你穿得太奇葩吗?”
“不是你们的问题。”梁戎活动了活动肩膀:“我们可能被盯上了,估计啊,钟远的事情也是有人特意在此时告诉夏琳琳的。要不是今天这个色/欲熏心的人渣,估计我们再等几天也等不上人。”
小海拖着个破嗓子:“哪个长嘴的王八蛋走漏的消息,我非撕了他的嘴,今天可累死我了,你们不知道那个市场多么乌烟瘴气,我们摊子都被砸翻两回。”
“先别想着撕谁的嘴了,我们先审审那个胖子吧,今天也没带酒,娱乐活动就只剩这了。”梁戎从安林亚桌旁的架子上挑了几副小刀,掂了掂:“这小子挺有钱啊,每一把做工都不赖。”
“诶?将军,你怎么变成左撇子了?”小海突然意识到梁戎把玩小刀的姿势有点奇怪。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先审人吧。”时奉尧面无表情地催促起来。
梁戎看着时奉尧假装严肃的表情,强行憋着笑:“好好好,现在就去,那个,周宜,你去仓库找找上次我放这里的玄蛇鳞。”
周宜:“好的,将军。“
不一会梁戎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是这样吗?”时奉尧指了指旁边的商人,看起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商人愤恨地瞪着时奉尧,但一句话都不敢说。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简直像一个困在蜘蛛网上的可怜虫子,一根根的悬丝从他脖侧,腰间,脚趾尖,眼皮,还有刚刚胳膊的断口穿过,全是轻轻一动就能痛到骂娘的地方。
他可能是真的急着审人吧......梁戎眉毛不禁跳了跳。
“行,直接进正题吧。”梁戎从一边随便拎了个小马扎坐下,正对着胖子:“帮谁买的咒灵啊?”
商人虽不敢动弹,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你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咻————
一把小刀挟裹着厉凤,擦过商人的耳朵,重重钉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发出嗡嗡的声音,商人耳朵一角立刻渗出了血珠子。
“谁特么跟你谈条件了,我跟你说,我的右手也是刚被你旁边这位弄折。“
小海:?
安林亚:?
其他人:?????
梁戎笑着瞟了一眼旁边的时奉尧,时奉尧一个心虚,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这一捏,悬丝一扯,旁边的商人立刻惨叫了起来。
“总之,今天用左手不太习惯,指不定下一刀扔哪儿呢,可能...”梁戎视线往下看了看,表情嫌弃:“不小心把有些没用玩意儿切了也说不准。”
随后梁戎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我说我说!是个道士!”商人见机不妙,立刻松了口。
真没意思,梁戎把剩下的小刀放在地上,站起来走近商人:“仔细说说?”
“大概三天前,我刚从这里离开,为了那个小姑娘…你们知道,被拒绝了。”商人有些语无伦次:“然后出去就...就碰到了个道士。那个道士说安老板不是不卖狐媚子,只是我给的钱不够多,说可以帮我,但是我得帮他雇些人…”
“他为什么不自己雇?“梁戎问道。
“我...我也觉得奇怪啊,这不明不白给我这么多钱,于是也问了他一嘴,他说和老板有过节,不太好做生意,然后给我留了一包金银。我就...“
时奉尧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那人长什么样子?”
“将军,是这几块吗?“周宜抱着一堆玄蛇鳞走过来,鳞片光泽如黑曜石一般,是十分罕见的成色。
“啊!啊!“商人突然大叫了起来:”就是他!是他给我的钱!!“
周宜疑惑地望着众人,安林亚也是十分诧异,旁边几个手下已经拿起了武器,准备随时上前抓住周宜。
“我记得清清楚楚,虽然衣服不同,但就是这张脸!你们抓他!跟我没有关系。”
时奉尧对梁戎摇了摇头,梁戎会意,这段时间周宜一直跟他俩在一起,确实不可能出现在焱上岭。他盯着眼前拼命叫喊的商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将军,将军,行行好,我都说了,你放过我。”
梁戎脑海想起了刚刚商人看小女孩,还有时奉尧的贪婪眼神,不禁心里一阵反胃,从旁边捡起一把小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准确掷向了商人的心脏。
“不好意思,左手不太习惯,手滑了。”
商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戎,然后慢慢咽了气。
山中的夜晚明显多了些凉意,但也十分清静,桌上的烛火稳稳地燃烧,温暖静谧,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开始发呆。
今晚也不知怎么回事,小海十分主动把梁戎和时奉尧的行李放在了一个房间,然后动作敏捷地拉走了一头雾水的周宜,所以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梁戎和时奉尧两人。
“是诡术道士吗?“梁戎望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时奉尧,时奉尧一手撑着头,烛光在他眼里形成了好看的光晕。
“可能是。”时奉尧继续目不转睛看着蜡烛,也没说太多,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沉浸于某事的感觉,无论这事情是大是小,有没有意义。
梁戎不再打扰他,给他斟了一杯热茶,一边整理着手里的玄蛇鳞,一边思考着白天的种种。时奉尧说的没错,那个人肯定不是周宜,如果商人没有胡诌,那就只能是诡术道士这群神出鬼没,面容不定的人了。
诡术道士天生机智擅诈,所以多以谋士的身份出没于各个城邦之间。他们虽也属于异将,但很少在佣兵市场出现,毕竟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肉身,所以从某个层面上来说雇主是没有办法约束他们的,除非他们自愿成为佣兵。那这又是哪方势力在搅和呢,如果是实力不济的上极城,这诡术道士又是图什么呢?为什么假扮周宜?还有那没见着人影的傀儡师...
“将军。”
“嗯?”梁戎从思绪中缓过神来。
“将军为什么会雇我。”可能因为有了些困意,时奉尧的声音听起来多了点慵懒。
梁戎没想到时奉尧居然主动起了话头,还是这么个问题。
为什么毫不犹豫把时奉尧招募过来,梁戎前段时间也是特意思考了一番,他按照自己得出的缘由,回答道:“钟远中毒中的蹊跷,其他傀儡师辗转于各个城邦间,实在不可信。你很久不与外界接触,而且能力十分出众,自然是很好的选择。“
“是这样吗?“时奉尧不再看桌上的烛火,而是看着梁戎问道,话里竟然难得带了些笑意。
被这么一问,梁戎有些语塞,不知为何心里的底气被挫走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能力出众,说不定我是个虚有其名之人。“他拿起梁戎刚刚斟好的茶,喝了一口。
看来那天在均城,时奉尧是没有看到自己的,梁戎藏了藏心里莫名因此而起的失落,如实告诉了时奉尧城墙之上所见的那一面。
“哦?原来你也参与了那次围剿?”
梁戎看不出时奉尧什么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责怪自己:“我...也不算是。”
“没关系,利益相关嘛,大家也都是身不由己。”
想起时奉尧当天孤军奋战的落寞身影,梁戎心里好像被揉了一把,原本想要拿给时奉尧做软甲的玄蛇鳞,这一时都感觉不太好拿出手,总像是在刻意表示歉意似的。
其实当时他确实有想过帮时奉尧,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梁戎很小就上了战场,生生死死见过不少,也十分了解战场上的规则。想救时奉尧的冲动是有的,但梁戎深知,这一冲动,他手下的士兵可能就都没命了。
“后来得知你还活着,我很高兴。”说完梁戎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你这么厉害的傀儡师,要是殒命于此,那也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一个傀儡师而已。我们早些休息吧,后面还有几天路要赶。“时奉尧吹灭了蜡烛,烛芯的焦烟味道宣布了谈话的结束。
一直沾枕头就着的梁戎却迟迟没有睡着,他小心翼翼侧过身,对面时奉尧熟睡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闭上眼睛,视角又回到了下午,自己看着时奉尧的眼睛,那双十分好看的眼睛里,是无止息翻涌的血影。
我,是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