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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命与神明 ...

  •   自从上次给太宰带了蟹肉以后,他对自己说了些似乎是感慨的话,然后就勉强过上了一段平和的日子。

      颜诩渃忍不住陷入思考,片刻后瞅了一眼在破旧的毯子上打滚的太宰,又觉得不想也无所谓。他摸了摸脸颊,想起了自己身处此世前的事情。

      他以前也养了猫,是一只小小的黑猫,白手套。它是这么小的一只,刚刚被抱回来的时候有些怕生,总是团在床底下怯懦地喵喵叫。本来他也不想去强硬地打扰它,只是小猫咪在某方面过分得执拗了,它一直到晚上也不肯探头。

      无奈之下他只能爬到床底下去,无视小猫咪炸毛嘶嘶着挠他,一边温声安抚着小猫咪,一边小心翼翼地蠕动出来。也许小猫感受到了他正温柔地对待他,噤声下来,又往他怀里挪动了几分,让他抱了个满怀。

      于是他摸着小猫柔软的毛,然后给它喂牛奶,洗澡...

      “阿默——”太宰有些不满的脸凑了上来,颜诩渃一瞬间幻视了猫猫,他连忙把这种想法撇出了大脑。“你在发呆,”太宰说,“所以我们要一直窝在这里吗?”

      颜诩渃忍不住看了太宰一眼,他鸢色的眼睛里像藏了一处漩涡一般,掩盖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太宰有些跳跃地说:“你不是打算出去了吗?找好下家了吗?周围有没有黑手党火拼能把我们咻咻咻地干掉的?”

      “没有。”他无情地回复道。

      “诶——”太宰脸上作出了很失望的表情,他鼓着脸跳到了集装箱上面,无视嗡嗡震下来的灰尘,他佯装烦恼地荡着腿。

      颜诩渃权当他在无病呻吟,正如太宰所说的,他确实想要换个环境。他处在擂钵街的边缘,垃圾和脏水聚集在一起,老鼠在淡黄色的床单上梳理自己黏连的毛发,这里是上帝都不屑一顾的地方。

      他忍着洁癖在这里呆了几天,观察完了这附近的地形,暂时攒了点物资,就打算挪地方了。太宰能看出来他也不意外,毕竟他也无意隐瞒。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隐瞒了太宰自己跑路了,太宰也会通过各种奇怪的渠道找到他。

      果然还是小孩子,就算脸上不露声色,眼里的情绪却没有完全藏好。他对自己的兴趣暂时还没有终结,所以不会离开的。

      暂时不会离开的小孩子此刻已经瘫在了地上,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打滚,神似一条跃动的咸鱼。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阿默——”太宰不满地鼓着脸,抬起头来对着颜诩渃嚷道。

      颜诩渃想了想,道:“应该快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确定的成分。虽然地点也选好了,物资到时候也可以现抢现用,但颜诩渃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准备好。

      嗯...是什么事情呢?

      他不着痕迹地撇了瘫着的太宰猫。

      指望这家伙不作妖,不如指望火星撞地球。

      颜诩渃感慨道。

      但老实说,他自己也在纵容他。一是他对这种可爱的小猫咪没有抵抗力,二是他真的很无聊,身处此世没有有趣的事情让他无聊到要长毛。

      本来当初在港.黑时就很无聊了,也就平时把那老头气到半死算有些趣味,虽然每次挑衅后换来的都是刑讯室一日游。

      那点疼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太宰来说,就是不必要的疼痛了。

      当他把这件事情半开玩笑半吐槽地讲给太宰听时,后者先是一愣,然后捧腹大笑——说是为了庆祝他的幽默感。等笑到险些岔气了,他才用手指抹了抹发红的眼角。

      “我该说什么呢——唔,恭喜你脱离火坑?诶呀,但我觉得你到后面会用超级大的一盆冰水把它浇灭的——”

      少年鸢色的眼睛里揉进了些许复杂的情绪,他凑到颜诩渃旁边,趴在他肩膀上,不知嘟哝着些什么。

      “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这样找乐子的。”他摸着自己脸上的绷带,想了想又说,“我超级怕痛的,而且能找乐子的方式这么多,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固定npc。”

      少年眉眼弯弯,眼底却好似藏着光都无法映进去的深渊。“我要到达终点哦,所以过程怎么都好哦。”

      “毕竟,这世上好多好多人都已经死了哦,只有一具空壳还残留在世上,那么迷茫而可悲。”

      “只有到达终点,每个人才会...嗷!阿默你干什么!”太宰捂着自己的脑袋,眼泛泪花地看着若无其事收回手的颜诩渃。

      “揪住想跑掉的猫猫的后颈。”他看了一眼太宰,认真地解释道。

      “很过分诶——”太宰嘀嘀咕咕。

      “你看,这不就有乐子了?”颜诩渃在太宰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耸肩。超级过分——他又鼓起了脸,自己一个人挪到了角落,用背影表达对黑发少年的不满 。

      后者失笑,他悄悄从怀里掏出了一罐蟹肉罐头,咳嗽两声,然后用手指拉开了链子。

      “诶呀,这是谁的无主的蟹肉罐头呢?”

      角落里的背影一僵,似乎想要回头又不想回头。

      “真可惜,没有人要的话就只能我自己吃了。”

      “谁说没有人要的。”太宰不满地回头,噔噔几下跑到颜诩渃身旁,就像一只讨食的猫。

      颜诩渃点头,“确实没有人要,有猫猫要。”

      于是太宰气鼓鼓地享受了这一餐。

      ——————————

      “呐,阿默,你认为生命是什么呢。”太宰面无表情地垂眸道。

      已经习惯了他的日常抽风的颜诩渃放下手中的书,想了想道:“随我心意。”

      “?”太宰歪头,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生命在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价值。可以对至亲之人视如珍宝,也可以毫无压力地刺穿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黑发少年鎏金色的眸子就像是流淌的暖阳,此刻令太宰有些不敢直视。

      “这个价值评估不在于自己,永远为外人所掌控。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被驯化哦,今天我可以为你所掌控,明日我亦能压制你。”

      “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生命是什么呢?”太宰垂眸,抿着嘴巴,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下一秒那双鸢色的眼睛不住地放大。

      他被黑发少年拥在了怀里,丝丝缕缕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就像是蛛丝与红绳。他的唇贴在少年的肩颈上,少年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际。

      还有——

      那沉稳而热烈的心跳声。

      “嗵,嗵。”

      太宰的瞳孔急剧地缩小,脑海中像是钻进了无数的丝线,搅得他心绪不宁。接触到的细嫩的肌肤,还有少年身上的体香,还有那该死的心跳声——

      好可怕。

      就像是太阳照射到了从未拨云见日的沟渠,那向往而又对未知恐惧的心情——

      太宰此刻只想推开少年,然后转身逃跑,躲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然后,然后一辈子也——

      激荡的心情被头顶传来的抚慰感悄然抹平了。

      太宰大口地喘着气,少年也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前者听着耳际传来的心跳声,还有轻柔的抚慰,鬼使神差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嗵,嗵。”

      啊...这就是,生命吗?

      鸢色的眼睛里有些迷茫。

      生命是这样的磅礴,这样的强势?还是说这只是自己的大梦一场,醒过来时他仍然漂浮在河床上,日复一日地进行对生命意义的探索。

      这太虚幻缥缈了,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心感,也没有每当刀片划开肌肤,疼痛而冰凉传达的真实感——

      恍惚间,他感到少年的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生命就是这般脆弱,所以才值得呵护。”他听见少年颇有些愉悦的声音。

      ————————————

      已经到了颜诩渃准备挪窝的日子了,他嘱咐太宰收拾好东西(蟹肉罐头),就准备出发。

      太宰显得有些莫名的亢奋,就像是刚踏入这个世界的幼崽,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充满好奇,路过的每一样东西都要驻足观赏。

      “茄子——”他半蹲在一具濒死的人的身旁,比出了耶的手势。

      “...小心人家跳起来打你。”颜诩渃无语道。

      “我才不信呢——”他拉长了语调,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随后那话语卡在了嘴巴里。“真...真的复活了?我对不起你——”

      太宰的脸上挂着悲伤的表情,“我居然打断了一个人步入天堂的步伐——”

      “哇哦,医学奇迹。”围观的颜诩渃。

      复活的不知明君伸手就想要抓住太宰,然后被后者一脚踢到了墙角。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就让我重新引领你进入天堂。”

      太宰露出了愧疚而幸福的表情,和那双眼睛的神色极为不符。

      “快走吧,别墨迹了。”颜诩渃催促道。“再迟一点你就可以又去和狗抢吃的了。”

      ...事实证明,猫狗确实是相克的。

      颜诩渃捂住右臂上的伤口,血液和冷汗混杂在一起,打湿了他颊边的头发。

      ...嘶,可真疼。

      自他叛逃以后,本就精神状态堪忧的首领更是发了大疯,对他下达了格杀勿论的通缉令。他和太宰路上“正巧”撞见了mafia的成员,然后就被围追堵截了。

      他引开了大部分的追兵,回头时看见了太宰有些脆弱的眼神。

      小子,真当我不知道这是你故意踩点的结果?

      带着纵容的心态,他放任了太宰的坑人计划。嘛,反正到时候也要分道扬镳,这点小事倒无所谓。

      解决掉了小喽啰,颜诩渃本想挑个僻静一点的地方把大的解决掉,不想这时体内突然涌出了一股剧烈而激荡的力量,与伤口一起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真不走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异能力升级了。

      “嘭——”一时不察,他被对面一拳轰到了墙壁上,砸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一股热流从他的额头和嘴角流出,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咽喉。

      眯着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凝视着对面,仿佛胜券在握的那般轻蔑的表情,是那样的令人作呕。

      他动了动手臂,顿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好像骨折了。

      那人举起了枪支,准备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黑发少年突然笑了。

      “喂。”粘稠的血液将他的睫毛糊成一片,“不合我意的家伙,都去死吧。”

      他金色的眼睛里溢出血丝,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脸上的神色半是哀戚半是愉悦。

      “嘭——”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少年一跃而起,跳到了男人背后。后者一惊,想到少年先前受的伤,便想要趁他病要他命,手腕一扭就想擒住少年的右臂。少年却好像不知痛楚似的,任由男人侵入他的伤处,同时他借着男人的胳膊的力度,轻轻一跳,借助旁边的墙体扼住男人的脖子,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也将男人踹得嵌进了墙体。

      ——这个人,是怪物吗?!都不怕痛的吗?

      少年有些苦恼地看着瘫软右臂,自言自语道:“诶呀,右手断了,真麻烦。”

      “不过收拾你还是很容易的哦。”

      他一脚踩在男人试图抓起枪的手上,直接将男人的手骨碾碎了。看着勾着背哀嚎的男人,他微微眯起了眼。

      “我猜还有——”

      一道银光穿过了少年的左肩。

      “孤注一掷的赌徒失败了呢。”少年摇头晃脑,看着一击不中脸色灰败的男人。“下次要记得预判哦,要会预判,不然就瞄不准我的大脑了。”

      “你的异能力是什么呢?我猜猜...是通过你身上的什么东西为媒介,才能发出这样伤人的一击吧?”

      “诶呀诶呀别难过了,等冷却cd转好了你就又可以杀我了。”颜诩渃拍了拍男人的脸。

      他碾断了男人的四肢,捡起了那把手枪,对准了男人的腹部。

      “现在,谁是猎物呢?”他眯着眼睛笑道,却在男人眼里有如恶魔。

      “好麻烦...早知道不穿白衬衫了。”颜诩渃无精打采地从小巷子里走出来,身上的衣服不仅有弹孔,还有撕裂的痕迹,当然更多更多的,是他和男人的血。

      想起了放血时男人的哀嚎,他嘟着嘴巴摇了摇头。“早就说了世间一切都是逆转的...逆转逆转再逆转,就像是既定的轨迹一般。”

      “所以你会是逆转里的变数吗,跟踪先生?”颜诩渃笑意盈盈地转身,看到来不及躲藏的身影。来人白色的耳垂染上嫣红,橙色的发丝贴合着那张精致又白净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被抓包的尴尬,结巴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我才没有跟踪。我只是看到你一个人受伤了有点担心而已。”

      诶——真的假的,横滨还有这样的小天使?

      颜诩渃直视着少年的双眸,后者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但又强撑着和他对视。

      异能下颜诩渃可以看清一个人说谎与否,此刻他看出少年此时的真诚。

      ——于是他也笑了。

      黑发少年脸上还带着鲜血,笑容显得瑰丽又奇异,就像是蛛丝一般将猎物紧紧缠绕。

      ——这让新生不久的神明有些看痴了。

      “我是颜诩渃,你叫什么?”

      那是脑中仅存下的记忆。

      “中原中也。”

      另一旁,鸢眼少年轻而易举地甩掉了追兵,他就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一般,将他们带进角落里,自己又绕了一圈回到了起点。

      他垂眸,注视着地上那少年留下的鲜血——或者说是血迹,已经变得殷红。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单膝跪下,用手指沾染了那人的血。

      他想起了那人眼中的纵容,想起了拌嘴时的轻松,还有他领走追兵时露出的了然的表情——

      良久的沉默后,微风裹挟了少年的呓语。

      “明明说生命是脆弱的,却不呵护自己的命。”

      “口是心非的骗子。”

      只是这次没有人捏着他的脸颊,喊他是诚实的猫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命与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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