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水果艾玛

1、第 1 章

　　空城（上）

　　霍希贤这次回来是多给了自己一点假期，除了是很久没来香港想多住一会，有大半的原因倒是为了叶荣添和高美娜。当年叶荣添昏迷，她亲眼见美娜为他形容憔悴，更为他远走他乡。之后见叶荣添醒后对美娜念念不忘，心中只觉感慨。她深爱叶荣添，即便她现在已为人妻，对丈夫同样用情深刻，但叶荣添这个让她耗费了最初最真最原始情感去爱的男人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印记。不能再与他相伴到老，她希望可以看他与另一个女子相守一生。所以，她去找美娜，所以她找到美娜，带她来见他。

　　看他们站在一起，那般相衬，霍希贤不会欺骗自己不难过，但更多的还是对他们的祝福。这个男人是她这一生挚爱，她想亲眼见证他的幸福。所以她给了自己三个月的假期。就她原有的估计，叶荣添和美娜在相见后就该共偕连理了，因此她等着烫金的红色喜帖。

　　但，奇怪的是，如今假期已经过半，叶荣添方面却悄无声息。霍希贤不得不觉得奇怪，她本觉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外人，实在不方便过问。可眼见这时间一天天的溜走，她的困惑越来越大。在香港的这几天，叶家常常邀请她过去他们家聚会，每回去她都有看见美娜，她私下问过，美娜就住在叶家。通过聚餐，她能轻易感受到叶家对美娜的接纳，那么她和叶荣添的婚事自然是顺水推舟。不仅仅是她这么想，叶家上下还有马志强他们都在期待，期待高美娜成为叶太太的那一天。

　　他们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们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

　　这个周末是许诺言的生日。叶家照样是把宴会地点设在大宅的庭院中，把马志强夫妇和霍希贤都请了过来。因为是属于家庭聚会，大家都很放松。作为诺言的阿姨，美娜忙前忙后，叶孝勤和李碧珍看着她就很高兴，然后瞄了站在一旁和马志强说话的叶荣添一眼。像是接收到父母的信号一样，叶荣添回了一笑。李碧珍心头一喜，用手肘顶了老公一下。

　　“怎么了？”

　　“阿添今天兴致很高。”

　　叶孝勤看了儿子一眼，“还好吧，没觉得啊。”

　　“真的，刚才他对我笑了，我看得出他今天肯定有事要说，而且是大事！”李碧珍笑得合不拢嘴。叶孝勤看看老婆又再看看儿子，他有同样预感叶荣添肯定有话要说，但他总觉得那与大家的期待不太一样。至于会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准。对这个儿子，尽管有血缘关系，但他总是看不透他。过去不明白，现在更无法捉摸。

　　但有一点，他还是清楚的，但他没有跟任何人讲过。

　　叶荣添，并不快乐，从许文彪死后。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许文彪，叶孝勤在心里叹了口气。可他记得很清楚，许文彪还在世的时候，无论是他们兄弟情深还是后来的决裂，叶荣添都是有生气有光彩的。那个时候，他只以为是儿子的上进，直至许文彪过世。所有可以从叶荣添身上感受到的热力与激情，彷佛瞬间蒸发了。他的拼命他的努力似乎不过是不得不而已。叶孝勤不能做更具体的描述，因为没有了许文彪的叶荣添就好像离他们更远了一样。只有面对许诺言的时候会有些微的亲近。但叶孝勤隐隐觉得，叶荣添的眼神总是似有若无在许诺言的脸上徘徊，好像在寻找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一口气。无论他找的是什么，显然都不是他要的。

　　那么许诺言的脸上有什么？叶孝勤仔细看过这个孩子的长相，他很像岑颖欣，无论样貌还是个性。如果不是他姓许，真的很难相信他是许文彪的儿子。叶孝勤想到这里，站直了身子，把眼光投向许诺言的方向。他正在高美娜身边站着，叶荣添走到他们面前，大概是说了些笑话，美娜和诺言都笑弯了腰。而叶荣添始终淡淡的，他的嘴角是弯的，应该是在笑。

　　可为什么那只是个形状呢？

　　自从许文彪死后，叶孝勤对他的这个表情早已烂熟于心。捶了捶腰，李碧珍帮忙给他揉了揉，见老公失神，拍拍他的手臂：“怎么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巧看见叶荣添他们三人，显然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是多么和睦美满的一家人。

　　“你看，荣添对美娜和诺言多好。虽然过了这么久，但我想啊，他们现在终于要成为一家人了。”李碧珍又看了许诺言几眼，“哈，你说他真的和文彪不像啊，更像颖欣些。”接着点点头，“像颖欣比较好。”

　　“像文彪也不错啊，他那么聪明。”

　　“就是太聪明了所以容易走歪路。”

　　“阿添也很聪明怎么就没有走歪路？”

　　“喂！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抬杠啊？”李碧珍不满了，“儿子是这样，老子也是这样。明明文彪是做了很多坏事，结果你们一个个都争着替他开脱！”说到这里她就来气，许文彪那么坏的人，可是叶荣添不允许他们说他一句坏话。有一次她只不过无意中说了许文彪不择手段，叶荣添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把碗一推一句话不说就回房去，把众人都吓坏了。之后再没人敢在叶荣添面前说许文彪一句不是。

　　『我承认我对阿彪偏心！』

　　叶荣添在许文彪杀了那么多人之后仍然如此坚称，李碧珍再有不满也只能忍下来。叶孝勤看她心情不佳，拍拍她的肩：“别生气了。阿添那样做没有错，诺言还小，如果一直在他面前说他爸爸的坏话总是不好。而且文彪后来也得到他应得的惩罚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别想了。”

　　李碧珍听老公这么说也有道理，想想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计较过去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叶荣添和高美娜的婚事。于是点点头对叶孝勤笑笑，正想说点什么。那一头的叶荣添开始招呼大家聚集了。

　　“看起来他要宣布了。”李碧珍轻轻对叶孝勤说，后者只是嗯了一声。站在他们左边的马志强夫妇和霍希贤他们也很兴奋，毕竟好友的终身大事是他们最为关心的。

　　看人都聚过来，叶荣添笑了笑：“今天是诺言的生日，是个好日子，是不是，诺言？”他微微偏头，语气柔和。叶孝勤捕捉到他眼里的一丝熟悉的失落，一瞬即逝。再抬起头的叶荣添笑得水波不兴：“这么开心的时候，我也有事跟大家宣布。”

　　马志强憋足了一口气，暗暗对田宁说，如果他不求婚，儿子就跟你姓！田宁打了他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荣添转过头看美娜，女子仰起头看他，然后叶荣添牵住她的手，紧了一紧：“现在开始，美娜将正式成为叶家的一份子！”

　　哇哦————

　　庭院里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和欢呼，他们是真心为叶荣添和高美娜欢喜，李碧珍拉着叶孝勤抹泪，马志强搂着田宁高兴地说我儿子跟我姓跟我姓！！！霍希贤松了口气，带着淡淡的遗憾却有更多的喜悦。叶荣泽搓揉着诺言的头发说，快叫姨夫~

　　叶荣添等他们都安静下来，才缓缓松开美娜的手，对众人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从今天开始，我叶荣添就多了一个妹妹！我会护她一生一世，好比我真正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