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同人）偕宜》长日望河西

8、变装

　　当步辇路过正中园的时候，惠卿的脑中构出一个奇异的想法来，更奇异的是惠卿在此刻竟不想阻止那个年头，她朝左边褶那边靠了靠，伏在她耳后低语，褶听着听着，英气秀丽的美目眸光熠熠，唇畔的笑容越来越盛，露出平时不怎么出现的稚气，坚定的点了点头。
　　停辇，去右园中园，褶略带威严地对御者及护卫说道。
　　喏，外面的侍人对于效忠的嫡出小主子异常的敬畏，步辇很快掉头向西。
　　来到西园正中园的惠卿顾不得欣赏密友的住所，她迅速地随褶去了褶的闲居‘安怡斋’的憩室。褶挥退了欲上前服伺的侍人，将憩室里间的壁橱打开，里面有她的一部分衣饰，虽在所有衣饰中数量不显，但因是褶素日休憩之处，衣饰花样种类还是比较齐全。
　　惠卿用最挑剔的目光端详着众多的服裳衣饰，以期待挑选出最满意的衣饰出来，褶也在一边帮忙看着，不时给惠卿提提建议。惠卿沉吟良久，挑出一件银红底染织梨花白玉缎襦衣配同色花样的端雅襦裙换上，清逸似水的流云玉袖在拂挥间优雅灵动，又以素清纱染绣榄香花披帛缠在臂间，惠卿在镜前微微飞动了一圈，嫣然笑道：“阿褶，你看这样可好？”
　　褶仔细的端详着，半晌方颔首道：“阿妧便是穿红，亦能在雍容端贵中穿出清雅灵秀之气，”她亲自动手，给梳妆台前的惠卿拆下盘髻，取下头饰和惠卿换下的衣饰放在一起，重新给她梳了双环髻，插上一朵澈润的玉荷花发钗在髻上，又饰了几串宝石珊瑚珍珠串成的串坠在发额之间，倒是明珠流苏耳坠没有换下，依旧是飘逸在肩上。
　　惠卿待完毕后，在镜前审视了自己几眼，对仪容装束尚且满意。
　　阿姐，惠卿听自己如此自然愉悦地唤道，眉宇间闪动的一丝温柔让对面的女孩一样感到心底的悸动。
　　褶顿了顿，然后眉梢含笑带喜，慢慢的唤了声，绰儿。
　　她觉得，她似乎想这么叫很久了。
　　惠卿和褶再乘上步辇，这次的目的地依旧是左园。
　　按照宋家的族规仪制，左园的正中园因是嫡长子及嗣子的住所，是以其占地面甚广，占据了整个左园的四分之一，听褶说，正中园里尚有一清雅素净的小园，山水田园尽浓缩于一方小天地当中，比起中园正中园里的花园也差不了多少。
　　惠卿和褶就在左园的中轴前园，这是宋家嫡次子鲁的居所，名毅园。不出意料地在此看到宋氏另一个嫡子智，大约是年龄相仿以及兴趣相投，智和鲁之间的感情比一般的同胞兄弟更加的亲密和无忌。
　　在谈话的时候，褶随便扯了个话题就到了嗣子缺的身上，很容易地找到了去正园寻长兄的理由，惠卿礼貌的朝两人笑了笑，相约等去正园办完事，再回此地与两位世弟清议。
　　正园以内，惠卿和褶并未在据说素日世子缺常在的地方找到少年的身影，只有从小在缺身边近身服侍的侍人筅在园内书斋门前亲守，他和大多数宋府下人一样，并未亲眼见过上官家的继承人，浔阳郡主上官惠卿，是以只知是同长娘子相交甚厚的建康世族贵女，他慈善的笑笑道，公子独自去了小园，临别前其心甚悦。
　　惠卿不语，待到两人走上去小园的路上，才听到褶说，大兄竟对一女子来访而心怡之，怎么可能？
　　待你见过，便知为何汝兄如此看重此女了！惠卿如是地柔声细语，但是其心亦有点丝丝的不安。
　　褶对此不屑道，那又如何，任她国色天香，哪比得了叔母的风华绝代和阿妧的清晏无双。
　　惠卿被逗得笑出声来，转首凝视着她道：“阿姐说的极是呢，妧和阿姐暂添居为南朝双璧已有二载有余，如何是一至今尚无声名的女子可比？”
　　褶又喜又恼地轻拍了惠卿的肩，嗔道阿妧你又拿我笑闹哩！
　　两个毓质钟秀的女孩儿那快活朗澈的笑声如风铃般的动听优美，笑语回荡在整个小园里，惠卿不着声色之下在园中感应嗣子缺和另一女子所在的踪迹，循着动响走了过去。
　　宋缺一袭华贵的紫衣衬出雍容沉定的气度，他的身侧立有那清纱衣裙的明丽少女，就在宋缺转身看到惠卿的时候，惠卿和褶同时上前，一前一后地恭谨施礼道：“绰恭祝大兄安。”
　　宋缺眸间的深意一闪而过，然后沉冷地说道：“绰有心了，”反身和少女继续说话。
　　纱衣少女含笑问道：“恕心放肆，不知贵女何人？”
　　惠卿歪首顿足，说不出的俏皮娇俏：“哎呀，神仙姐姐不妨猜猜看，”然后被褶一拉，似被人暗斥般的恼怒羞赧，“我是海阳侯外孙，乐安侯嫡长孙，萧绰，还是阿姐和大兄的表妹啦，姐姐呢？”
　　少女灵眸婉娈，眉梢笑意含情，如雨后山林一般孕育着清新空灵的美丽：“嫏卿尊贵，非余可比，余年前曾在竟陵见得宋公子风采，此次南下游赏，得公子之邀，暂停歇在建康。”
　　褶在外人面前展现出作为这个时代最显赫出身的贵女的气态仪度，她略略蹙眉，方微微欠身：“宋褶有幸，得以览姑娘风华。”
　　端庄有礼中高贵疏离之感昭然显出，褶对于不将仪礼放于心上的女子并无多少好感，再加上两人之间尚无话可说，相知不深，再看其未有敬重惠卿，心中不喜。
　　纱衣翩跹，清俪少女收了面上笑容，庄雅清灵之气直直向四周扩展，惠卿和褶不约而同的在心里不悦起来，面上却变了颜色似的惊诧。
　　“宋姑娘莫怪，师命不可违，余不得在外言师门之事。”少女歉然地笑了笑，柔美恬静地气息在小园内静静的流淌开来。
　　惠卿懊恼，跺了跺脚，白皙玉润的小脸上带着懊丧，蹙眉道：“绰将名姓家世皆告与姐姐，姐姐竟连名字都不肯告诉绰吗？”
　　少女笑容微僵，随后又舒展开来，正待说些什么，就听见褶正色道：“姑娘既不肯告与名姓，褶和表妹亦不敢勉强。不过既然姑娘与家兄相识，又暂居建康，不如住进我宋家来，相互也有个照应。”
　　少女笑容绽开，恍若春花般的灿烂绚丽，带着纯净和清雅：“谢过宋姑娘，余在建康尚有先辈留下的宅居，怎敢劳驾郁林公府？”
　　褶眉宇凌然，华贵清凌的气派看上去比绚华绝丽的少女竟更多了几分风采：“姑娘既与家兄相识，又来到建康，宋家添为主人，若不招待好姑娘，岂非让天下人笑我宋家不知礼仪，家教欠缺？如此骂名，褶和家族皆不敢负，请姑娘成全了寒家吧。”
　　惠卿轻盈地跑到少女身边，有些怯然地看了眼清冷少年，还是扬起明媚的笑容扯了扯少女的衣袖，少女大惊，从下山起尚未有俗世凡人敢近其身一尺之内，正欲挣脱，却看见女孩那出尘脱俗的绝美明眸中最深沉的恳求之意。
　　“姐姐就应了好不好？既然是表哥的友人，绰和表姐素日都没有个人在身边陪着，日子无趣的紧，绰也不要知道姐姐的事儿了，姐姐就当陪绰和阿姐可好？”
　　少女看玉雪玲珑的女孩如画的眉宇间一抹冰雪苍白的冷寂孤寞一闪而过，方才想起师傅给的南朝宗卷中曾得知眼前女孩的寥寥几笔的话语：
　　“乐安侯辙嫡子興，娶海阳侯嫡长女姁，育有一子一女，其子佥早夭，女绰幼多病，出生时带有隐疾，故常年养于深山佛寺当中……”
　　却不知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儿家竟要遭这般的罪，心下多了几分怜惜，再想着，此女自幼亦是由佛门前辈抚养长大的，自然是心地纯仁，与自己多有亲近的，遂微笑言：“临邑县主多虑了，如此就多有打扰了。”
　　褶正被惠卿那巧夺天工绝艳无伦地演绎给惊住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道：“这般就好了，褶这就去禀告母亲，给姑娘安排起居住行事，”她顿了顿，眼睑怜惜之色闪过，低声对少女说：“阿绰自幼性子冷清，这些日子来这儿，也是淡淡，还请姑娘在后几日多多应顾阿绰了。”
　　少女心里一默，却涌动起慈悲之感，深觉佛祖教诲大善，若能开解得那女孩儿，也是功德无量之事。只是，她心里有些忧虑，女孩儿本是佛家高人养大，性子也是这般，她那般做了，可有用处？转念又想到，那女孩待自己倒有些亲近，怕也是她唯一能跟女孩儿说的上的地方了，无论如何还是试试。
　　宋缺面无表情，冷峻的眉眼波澜不惊，心中却掀起波涛，这就是传说中令孔子都无语惊惧的“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中的女子本事？看来说唱俱全的演绎功夫，他上心的女子尚未学会。虽那般绝华的女子出身佛门，自有高高在上的气态，但危险度和他的胞妹及合作者来说根本不是一个等次上的。
　　与此同时，惠卿在心中小小得意，为自己的演技和欣喜与褶默契的配合，那里出来的女子皆是轰动朝野江湖，成为名噪一时的人物，但是她们若真的跟出身最高门阀并且掌权的女子斗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只不过是因此时为男子掌权，而男子又多吃其套而已。就算是静斋的创始人地尼和历代皆名动天下的斋主，在惠卿的眼里也比不过她上官家的韶姬和历代掌权的女性宗主及宗主夫人们。韶姬创下的传奇亦是绝响，即使在数百年后的今天依然盛唱不衰，而静斋不过只有地尼才被武林中人记得罢了。
　　惠卿一扫面上若隐若现的沉郁，明秀快活的笑容绽开，恍若正在春光照耀下绚烂盛开的桃花，“真好呢，姐姐就在此和绰还有表姐住下吧。等过些日子，上官表姐剑术修炼过了阶段后，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姐姐你到时候和上官表姐交往看看……”
　　少女低眉，看着那一身端容的红衣被女孩兴奋的小脸配上了格外的嫣红绚烂，美若彤霞，美丽的面庞上明艳颜色似暖阳下的芙蕖，心里刚刚有了丝的后悔也转而消失不见了，想起还在山上的的小师妹，也是和女孩一般的年纪，想着若是女孩能和师妹结识，亦是一桩好事。
　　突然惊觉，她怎会想到此事上来？剑典修行已至高处，此次颈瓶突破后，便可抵达静斋尚未有人修炼到的心有灵犀，如此这是，杂念心魔已欲出来了吗？
　　褶和另一边的少年也被惠卿突然现出的绝华颜色给怔忪住了，那般的明丽娇艳，不似平日的皎如云月、润似玉水，清晏无双的清澈刹那间变成如骄阳般的光华绝曜，她是如何做到的？这是已知其真面目的两人心中所思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