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ddly》一块鸽肉

13、寒假

　　“千曲来啦？”
　　“叔叔好。”
　　沈千曲礼貌地装出一幅自然又外向的样子跟林若弦打了声招呼。而林若弦也早看出来他瞒着的紧张局促，不再跟他搭话，而是笑着让他坐。沈千曲慢慢走到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江琴坐在他旁边。
　　江锐冰从厨房里探出头：“年糕马上就好了，收拾下桌子。”
　　江琴自觉地走过去摆好碗筷，沈千曲有点不安，下意识把手抬到颊边又讪讪放下，林若弦自如地跟他搭话：“你跟我们江琴关系很好？”
　　沈千曲耳朵冒出点粉色，犹犹豫豫地回答：“……嗯。”
　　林若弦轻声笑着，笑得很好听：
　　“那太好啦。”
　　厨房那头吵吵嚷嚷的翻炒声终于停歇，林若弦看向沈千曲：“吃饭去吧。”

　　沈千曲并没有在江琴家留太久。他几乎是吃完饭就上楼回了自己家，一个人拿了寒假作业出来，戴上耳机隔绝外界。
　　他要好好恢复能量，晚上好好陪奶奶。
　　奶奶失去儿子一年不到，沈千曲也第一次过没家人的年，总归不习惯。但他必须习惯——奶奶会多难过呢。
　　奶奶很爱我。
　　沈千曲咬着笔。
　　我有人爱。

　　——

　　致亲爱的江琴（划掉）
　　致江琴：
　　展信佳。
　　想了想我还是不写见字如面了。
　　今天是2024年1月4号，还没开始放寒假，但我莫名回想起了那个和江叔林叔还有你一起过的节。
　　那天我很开心。
　　温州还是没下雪。
　　啊我扯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就是那个，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头。这封信大概也不会给你看，我就是忍不住过个手瘾。
　　我只在你人生里占了那么小那么小的一部分。所以不会给你看。别记住我了。
　　天怪冷的。你以前就总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记得多穿点，我手都冻僵了，最近画学校美术作业排线都不利索。

　　——

　　沈千曲在门口蹭掉鞋子，乖乖巧巧开口叫人：“奶奶。”
　　“千曲来啦？”奶奶从狭小的厨房里探头，“哪里来啊？”
　　“家里。”
　　沈千曲换了拖鞋往客厅去。两个姑姑两个舅舅堂哥堂姐堂弟还有阿太都在客厅里坐着了，二姑笑着跟他招手：“千曲啊——”
　　“嗯。”
　　“是不是又高啦？”二姑捏捏他的手，“都要比你姐姐高了。”
　　堂姐往这边看了一眼，继续玩手机。沈千曲在二姑旁边坐下，听大姑搭腔：“跟我家的都要差不多啦。”
　　沈千曲低头笑：“那没有，还差半头呢。”
　　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爷爷奶奶招呼着大家吃饭，沈千曲独自拘谨地坐在一角，菜也只夹前面的。
　　他还小的时候，沈青会把菜堆满他的小碗，黄丽会在他不肯的时候哄他吃。对沈阡陌他们也是如此。
　　不能说想吧。也不能说不想。
　　可能只是少了几个人过日子，不习惯。
　　而且其实他们很少给沈千曲提供什么实用的情绪价值。沈千曲戳了戳碗里的饭。
　　吃饱了。但是爷爷估计不会让自己下桌……
　　想玩手机。
　　我只是个爱玩手机的初中生你让让我。
　　最后沈千曲还是溜下餐桌去把外套里的手机拿了出来，给伍琛发消息：『哥们我后悔了，我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伍琛：『来不及了哥们，早走了。』
　　悲……
　　好吧。沈千曲坐到沙发上。

　　江琴坐在家里写作业。
　　强基班布置了一大堆作业，搞得寒假放俩月似的。他轻轻啃了啃笔头。
　　∵∠ABC＝∠BCD……
　　『在吗班』
　　江琴偏头看了一眼。沈千曲发来的。
　　『怎么？』
　　沈千曲盯着手机。
　　可是……可是他秒回诶。
　　『没啥，你有空吗？』
　　江琴看了看桌边厚厚的一叠卷子。
　　没……有……
　　『下来看烟花呗？』
　　江琴犹豫了。
　　『行。』
　　他写下最后一句结语“∴AB=CD”，敲了敲笔尾把笔头收回去。笔杆咕噜咕噜地在书桌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没干完的墨水上。
　　江琴裹上围巾告知了一声江锐冰就出了门。屋外冰冷潮湿的空气把水蒸气沁进了骨子里，他打了个抖，蹦跶着上楼敲沈千曲的门。
　　门几乎是立刻开了。沈千曲拉着衣服拉链，笑着看他一眼：“这么快。”
　　江琴把手揣兜里：“去哪看？”
　　“帆影广场吧，不知道有没有。不行的话那边小公园一般也有老人放烟花。”
　　“就去小公园吧。”
　　“行。”
　　两个人在路上聊起闲天。
　　最近看了什么番？没看什么，在重刷喜欢的。这样。江叔叔他们今天有做什么好吃的吗？我爸的酸辣土豆丝你下次一定要来试一下，太好吃了。辣吗？没那么辣啦。那就好，让叔等我哈。
　　河边正好有人在准备点烟花。
　　江琴望着那边，半晌突然开口：“你很喜欢烟花吗？”
　　沈千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对啊。”他笑。在冬天里笑得像夏天。
　　“温州没有雪花。烟花和雪花里都带了花字，那就算是同一个东西吧。”
　　烟花升空了。江琴来不及细想，转身仰头看一束束烟花升空，渐渐减速又热烈地炸开，最后颓落到那一片会昌河里。
　　沈千曲看着他的背影。
　　背着光，被五彩的烟花镀了五彩的边。
　　很好看。
　　其实沈千曲根本没想看烟花。他只是想看他。
　　我只是想一直看着你。我很幸福。
　　愿岁岁年年皆安稳，平安百事渡春秋。

　　寒假很快过去了。
　　所有人都恢复成井然有序的状态。上班，上学，老人家带着孙子孙女出来遛弯儿，春天也踏着温暖的步子走进了温州。
　　刚刚开春的时候还是凛冽的，后来越来越暖，街上行人慢慢开始脱掉羽绒服，穿上长袖，又很快变成短袖。像已至夏天。
　　对于沈千曲来说，这个学期很忙。特别忙。
　　学校艺术节，合唱比赛，作业，考试，还有江琴。
　　新的春天，新的夏天。
　　而爱与热忱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