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姜妗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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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妗快到家时看见自家门口熙熙攘攘围着一群人，她刚走近，便有街坊扯着嗓子大喊：“姜妗回来了！”
人群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姜妗你真是害人不浅，把自己爸妈克死了，把祁淮害死了，连你最后一个亲人你都不放过！”
姜妗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她拨开人群走到家门口，透过大门的栅栏看见姜堂躺在院子里，地上是一滩血。
姜妗拿出手机拨打了120后对围观的街坊们说：“你们还没看够吗？不怕我克死你们？”
人群渐渐散开，姜妗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院子里。她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看着地上的姜堂，低低地说了一句：“舅舅，对不起。”
姜妗仰起头揉了揉眼睛，从今往后，她真的就是孤身一人了。
姜堂是个酒鬼，平时喝醉了总爱打她，但他是她亲舅舅，姜妗打心底里来说，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二楼的栏杆松了，姜堂前几天就让她找人修，她忘记了。姜堂喝醉了酒，在阳台上没站稳摔了下来。
姜堂的后事也是一切从简，姜妗挑了个日子，找了人抬棺出殡。
出殡这天，姜妗遇见了一个看上去乖乖的男生。他坐在车里，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副没见过出殡的样子，打量着她。
姜妗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公子哥，家里有钱，被保护得很好，如同夜空悬挂的月亮，干净发亮。
她看了一眼车中的人，又看了看自己，不由得嘲讽般勾了勾嘴角，人和人，到底还是不同的。
——
姜堂去世后，家里便是真的断了一切经济来源，姜妗要打工养活自己，要交水电费煤气费。
她白天去奶茶店，晚上去夜宵摊，一个小时只有六块钱。
这晚她照常去夜宵摊上帮忙，却不料遇到了何夜一群人。
何夜喜欢祁淮，陵县一中没有人不知道，可祁淮眼里只有姜妗。
祁淮成绩好，待人温和，许多人都对他赞不绝口。每次姜妗听到夸他的话时都会不屑地笑一笑，只有她见过祁淮的真面目。
祁淮会对她上下其手，会半夜趁姜堂没回家跑到姜妗家里来。
那天他在姜妗回家的必经之路的拐角处等她，她一出现就把她桎梏住，随即便欺身下来想吻她。
姜妗甩了他一个巴掌跑远了，祁淮横穿马路去追她时被车撞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表里不一的人太多了，姜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好人。
何夜见到姜妗两眼就放光，一群人从桌前起身走到她跟前，何夜说：“姜妗，找了你这么久，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姜妗被她们一群人堵进了死胡同里，任由她们掌掴自己，扒自己的衣服，她一声不吭。她一双眼睛在夜里闪烁着点点光，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盼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群人突然散开了。
姜妗看过去，一双洁白的球鞋踏进了这边的泥地里。她抬眼看过去，那人见到她也是一愣，姜妗又很快地把眼睛垂下来。
这么干净的人，干什么来趟这趟浑水啊。
何夜她们走了，姜妗也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前很小声地对他说：“多管闲事。”
他就该好好地在他亮堂的世界里过自己的日子。
——
姜妗很少去学校，但开学第一天，还是得去应付一下。
她在校门口又遇见了那个男生，他喊她：“姜妗。”
很奇怪，姜妗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动听。
她一回头便看见男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额前的发微湿，黑色连帽衫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她。
姜妗突然一下就觉得自卑，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脏兮兮的，靠近他都是在玷污他。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姜妗觉得难堪，她以前听到这些话都会觉得很无所谓。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眼前的人听到那些话。
但是男生并没有对那些人的话感兴趣，他走到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姜妗对他说：“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男生笑嘻嘻地说：“我不是人，我是神。”
姜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
男生一直跟她到教学楼，见她走进教室里才离开。
姜妗刚走进教室，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霎时安静了许多。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听见有人在讨论着刚刚校门口没有穿校服的转校生。
“他长得好乖哦，我刚刚去问了一下，他叫陈见山。”
姜妗默默地念着：“陈见山。”
真是个风光霁月的好名字。
——
姜妗自打开学那天在学校溜了一圈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了。
她偶尔也会点开班级群看看他们在讨论什么，但一般都是些很无聊的八卦。
这天，她突然在群里面看见了陈见山的名字。
【我高三的朋友跟我说陈见山在跟人打听姜妗。】
【不是吧，姜妗是狐狸精转世吗？怎么都看上她了啊。】
【那个……姜妗还在班群里。】
【……】
下一秒，姜妗就被移出了班群。
姜妗被气笑了。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那句“陈见山在打听姜妗的消息”。
姜妗叹了口气，陈见山，你不应该接近我的生活。
——
姜妗自从被何夜找了麻烦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夜宵摊了。她找了个酒吧卖酒，她长得好看，找她买酒的人很多，一晚上赚的钱是在夜宵摊干一个月的钱。
但是这天有个顾客让她一个晚上都陪着他们喝酒，喝的酒全在她这儿买。姜妗自然是答应了，一晚上在一个卡座上坐着还有钱拿，她乐得自在。
为首的人递给她一只烟，姜妗顺手接过，捻爆了爆珠点燃吸了一口，把手搭在了沙发边缘，烟雾缭绕中，她是那样的风情万种。
冷不防地，从背后传来一声：“姜妗。”
姜妗脊背僵了僵。
那人继续说：“敢情你不去学校在这儿混着呢。”
姜妗靠在沙发椅背上冲他笑：“是啊。”
陈见山一把拉起她，有人问道：“你们认识？”
陈见山语气不是很好：“不认识，但她欠我一个恩情。”
陈见山一出酒吧就把她松开来甩在墙上，姜妗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陈见山脸上带着薄薄的怒气，和他无害的模样一点都不搭。
他说：“姜妗，明天回去上学。”
姜妗笑了，他跟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她回去上学。
姜妗逗他：“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听你的？”
谁知陈见山一本正经地回她：“陈见山，耳东陈，见面的见，山顶的山。”
姜妗又笑了，他可真的太乖了，问他什么答什么，还答得这么详细。
山顶的山，陈见山本就该在山顶的。
陈见山问她：“姜妗，你真的想烂在这里吗？”
他说：“我从不信鬼神，也不信命，我不信你就是灾祸，谁靠近你都得丢命。”
可是姜妗说她信。
陈见山低着头看她，坚定地说：“那我就替你改命，从今以后，你信我。”
姜妗鼻头一酸，还是摇了摇头。
姜妗跟他说，他们不是一路人。她知道陈见山迟早是要走的，他们还是不要扯上关系得好。
她走之前对他说：“谢谢你，陈见山，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你是第一个。”
所以，陈见山，我不能带着肮脏的过去踏进你光明坦荡的未来里。
——
近年关了，街头上都挂上了红灯笼，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姜妗家却是死气沉沉。
她很多年都没有好好过年了，好像普通人家最平常的团聚，她也从来没有过。
除夕这天她睡了一整天，等她醒来时已经夜幕降临了。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姜妗一个人，不知道是谁家在蒸团子，香气飘了过来，她突然就红了眼眶。
姜妗起身出门，她跑去买了一桶烟花，她抱着烟花跑到陈见山家小区楼下。
她其实一直都有偷偷关注陈见山，知道他家在哪在哪栋楼，也常常会难过的时候一个人在他家楼下坐着，好像这样，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姜妗掐着点给陈见山发了一句：新年快乐，长岁平安。
随后弯腰点燃烟花，她躲进了楼道里，坐在了楼梯上。
她看着一捧接一捧的烟花在夜空绽放，轻轻地扬起嘴角，这是她和陈见山看的第一场烟花。
“姜妗。”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妗一愣，她扭头一看，陈见山扶着楼梯扶手看着她，像是匆匆忙忙跑下来的，拖鞋都没换。
“你怎么下来了？”
“你怎么在这？”
姜妗笑着说：“来还你恩情，陈见山，我们互不相欠了。”
说完她便想往外走，陈见山喊住了她。
姜妗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她就舍不得走了。
陈见山在背后轻轻地说：“新年快乐。”
姜妗弯了弯眼睛，眼里水光潋滟，她说：“新年快乐啊，陈见山。”
——
年后陈见山便要回魔都了，姜妗是知道的。他得回魔都去高考。
陈见山来她家找她时，她躲在家里没敢见他。
姜妗怕自己一见他，这么多日子以来建起来的堡垒会瞬间坍塌，她会舍不得他走。
陈见山走后她在日记本上写：我该拿什么留住你。
那晚她去了纹身店，在心口上纹下了“CHEN”。
是陈见山的陈。
她留住他了，他永驻她心上。她的光，会永永远远地庇佑她。
——
姜妗没有参加高考，陈见山离开后，她也离开了。
她去了很多很多地方，她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三年时间看遍了想看的山川湖海。
她最后一站，是魔都。
姜妗踏进魔都的第一天便遇见了陈见山。
陈见山没有看见她。
她只感叹，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让她能最后看他一眼。
陈见山身边有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气质修养也很好，和他很登对。
姜妗远远地看着，她很满足了。
陈见山，再次见面，你依旧是山顶闪闪发光的人啊。
姜妗第二天去了海边，她永远地沉睡在了海里。在陈见山的故土，离他最近的地方。
姜妗走进海里前给陈见山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是一串数字。
2436，966498262496896。
陈，永远庇佑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姜妗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