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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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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来没有开始过,只是他不愿意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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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见山刚到陵县时便撞上了白事。
小县城对出殡没有多大的限制,四五个人抬着棺木,领头的人敲锣,只有一个女孩子披麻戴孝,手臂上绑着白布。
纸钱满天飞,原本就灰蒙蒙的天这会儿更添了几分寂寥。
陈见山坐在车里,冷眼看着出殡的队伍,半晌,他开口问司机:“你们这儿办丧事都这样吗?只有一个人送葬。”
司机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忙不迭地说:“没有的,我们这儿送葬都是亲人一起,这姑娘家里,估计是没有人了。”
陈见山闻言怔了怔,他又抬眼看向那个女孩子。
女孩很清瘦,虽然穿着麻衣,但那股脱俗的气质却依旧在。她似乎是感受到了陈见山的视线,抬眼朝对面的车里看过去,正巧对上了陈见山探究的视线。
陈见山眼里闪过一丝被发现的慌乱,女孩却很镇定,安安静静地看向他,一双眼睛清澈得要命,眼瞳乌黑,让他不自觉地想起海底的鲸鱼。
陈见山很奇怪,他没有在这个女孩子眼里看到一丝一毫失去亲人的难过。
女孩慢慢地移开视线,陈见山看见她嘴角像是带着嘲讽般似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等到出殡的队伍走出去很远了,陈见山才缓缓开口对司机说:“走吧。”
——
陈见山跟家里闹僵,被陈父扔到了这个落后的小县城里,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无论他在哪里,他都有把握让自己成为最顶尖的那个人。
他在陵县待了一周,很快便适应了这个小城的生活,经济是落后了点,但好在清净。
夏夜里蝉鸣聒噪,滚烫的风扑面而来,陈见山不由得皱了皱眉。都八月底了,没想到陵县还是这样的热。
陈见山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另一只耷拉在胸前,他穿着白T恤,背后已经被汗浸湿了,他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回家。
经过离家不远的一个僻静的死胡同时,陈见山停下了脚步。他一把扯下右耳的耳机,眯着眼看向小巷子里面。
他每天晚上都要经过这个胡同,七天来,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声音从胡同里传出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子往前探了探,看见胡同深处有一群人。
隔得太远了,他看不清楚那群人在干什么,但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个带着怒气地声音在喊:“贱人!”
陈见山原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却走进了胡同里,拖着声音,懒洋洋地开口:“喂——”
最外面的人闻声回头,看见有人过来,眼里满是警惕:“走开,别管闲事。”
陈见山越走越近,一群人便散开了,他这才发现最里面有个女孩子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小背心。
女孩双手撑在地上,头微微垂着,眼睛却看向了陈见山。
陈见山心里一惊,这双眼睛。
是她。
“你要是不想和她一起挨揍,就滚。”为首的那个女孩子掸了掸手里的烟,双手环胸看着他说。
陈见山轻笑:“随意。”
“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报警了。”
“你少骗我。”
陈见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伸手递出去:“你不信自己看看?”
为首的女孩子有点慌了,她也没去接陈见山的手机,她吐了一口唾沫,看着地上的人说:“这次先这样,姜妗,你迟早下地狱。”
一群人跟着她离开了,姜妗拍了拍手从地上爬起来,她擦了擦脸。
“你没事吧?”陈见山双手插兜站在她跟前,问。
姜妗抬眼看他,眼睛像是碎了的冰,她绕开陈见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低低地说了一句:“多管闲事。”
陈见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啧”了一声。
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又忘恩负义的人。
——
陈见山从那次在胡同再遇见姜妗后,便时不时地会想起她。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一晃眼到了开学的日子,陈见山去了陈父安排的学校。
一进校门他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不禁感叹,或许,这真的是缘分吧。
“姜妗。”
姜妗听到有人喊她,回头看,陈见山穿着黑色连帽衫,大概是早上刚洗过澡,额前的发微湿,他站在校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见山外貌出众,又是新转来的,路过他的人都难免多看他两眼,见他喊了姜妗,便又扭头打量着他。
“姜妗是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谁都围着她啊......”有女生和朋友窃窃私语。
“嘘,你快别说了。”朋友一把把她拉走了。
陈见山听到别人的议论,皱了皱眉,但也还是走到了姜妗身边。
“好巧。”
姜妗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情绪,她说:“不巧,陵县的普高只有这一所。”
“是吗?”陈见山笑道,“我不知道呢。”
“你离我远点。”姜妗说,“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说完姜妗就转身往教学楼走,陈见山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后。
“不跟人打交道?”陈见山思索了一下,说,“我不是人,我是神。”
姜妗没搭理他,进了教学楼。
陈见山看她走进了高二七班,才含着笑走向办公楼去办入学手续。
——
陈见山在高三二班,正好在高二七班对面,却没有见姜妗从教室里出来过。
陈见山放学后也没有看见姜妗,连着好几天,他都没有在学校里再遇见过她。
他想了想,那天在校门口好像还挺多人认识姜妗,于是他拍了拍他的同桌,问:“你知道姜妗吗?”
同桌是个爱八卦的男生,他一听陈见山问姜妗,他眼睛突然放光:“你问姜妗干什么?你是不是喜欢她?”
陈见山:“......”
同桌带着笑拍拍他的肩,说:“没事,谁还没对姜妗有过点心思呢。”
“你说吧,这祸害遗千年真不是假的,这姜妗,就完美地诠释了这个词语。”同桌说起姜妗便来了兴趣,滔滔不绝,“无论谁摊上她,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刚来不知道,姜妗她父母出车祸去了,他们一辆车,只有姜妗活了下来,后来她跟她舅舅一起生活,她舅舅前不久也被她间接害死了。”他继续说道,“这还不算什么,我们这届有个叫祁淮的男生,原本跟姜妗是青梅竹马,但他小时候不在陵县,他回来以后才跟姜妗关系好起来,结果没两个月,祁淮也死了。”
“陈见山,离姜妗远点吧。”同桌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没有在学校里看见过她?”陈见山问。
“姜妗很少来学校的,学校也不管。”同桌说,“她来了也只会待一两节课,姜妗是要烂在这里的。”
“陈见山,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迟早要回到你的世界里去。”他说,“别对姜妗存心思了。”
陈见山没有说话,他看向窗外。
她要烂在这里,他便把她拉起来,让她来他的世界里烂。
陈见山下了晚自习,走出校门才把手机开机。宋泽的消息铺天盖地的发过来。
陈见山“啧”了一声,给宋泽拨了个电话过去。
“陈哥你可算是给我回电话了。”宋泽在那边说道,“我们到陵县来看你啦!”
陈见山眼皮跳了跳,宋泽是他在魔都的朋友,他也是没想到宋泽居然会找到陵县来。
“在哪?”
“给你发位置。”
陈见山按着宋泽给的地址找过去,是一家酒吧。陈见山按了按太阳穴,他们倒是会找地儿。
在魔都时宋泽家里管的紧,去个酒吧会被家里扒层皮,来了陵县,倒是可以放飞自己了。
陈见山抬腿走进去,噪耳的音乐刺激着耳膜,陈见山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他找到卡座的大概方位,拐了过去。宋泽带的人不少,卡座都快坐满了,最外边还坐着个女生,右手夹着烟搭在沙发边上,陈见山眯了眯眼。
他刚走近宋泽便看见他了,他摆摆手:“陈哥!”
沙发外边的女生也抬头看向他,难得的诧异从她眼里一闪而过。
陈见山倒是没什么意外,他轻笑了一声:“姜妗。”
“敢情你不去学校,就在这儿混着呢。”
姜妗又恢复成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掐灭了手里的烟,撩了一把头发,说:“是啊,这不比学校有趣多了。”
宋泽在一旁听着,找着个机会插口问道:“陈哥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陈见山说,“但她欠我一个恩情。”
说罢,他便握住姜妗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姜妗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也随他拉着了。
“有点事,我带她先走了。”陈见山对宋泽说,“钱记我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