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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瓶乍破水浆迸(三) “我按照官 ...

  •   “我按照官方公布的寻人启事上的照片找了两天了!根本没有田姓失踪人口能对得上号!”坐在电脑前两天没合眼的陈澄咆哮道。
      王一然凝视着抓狂的陈澄:“你没去给我买水军啊。”
      陈澄:“啊……”
      王一然:“可是我们的点击量破十万了。”
      陈澄:“啊……”
      过度缺少睡眠果然会使大脑机能下降,王一然想。
      王一然:“我以为是你买的……”
      “啊……”陈澄赶紧打开手机,“怎么没了啊?”
      “今天凌晨,文章就没了。顺便一提,你号也没了。”王一然慢悠悠道,“路漫漫其修远兮。”
      “不过至少说明在网上掀起了热度,有人开始关注了总是好事。”陈澄快速滑动手机,“开始有人认领死者身份了,接下来警方会上手,咱们就先不管了。当务之急是……”
      “是什么?”王一然问。
      “是重新注册个小号。”陈澄一本正经道。
      “48小时就解封了。”王一然。
      陈澄:“哦,那有正当理由鸽文啦!”
      “整个塘西村都有问题。”王一然边看边说,“有人在网上爆料曾看到村民聚众强抢民女…嗯…这里还有个说看到塘西村的湖里有女婴尸体……后来不了了之……五年前?”
      陈澄:“走吧,找上次那个周勇的堂弟去。”

      找到周大力的时候,他正接了堂哥周勇的五个孩子往家里走。陈澄一把拦住了他:“你倒挺热心,每次你哥进去都是你照顾的孩子啊。”
      周大力挤出个笑脸:“就俺俩兄弟了,不得互相帮衬着。”
      陈澄:“今天来,问你点事。”
      周大力:“哟,大记者!这次要问点什么?”
      “五年前的事。”陈澄故弄玄虚,其实他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但总觉得反复出现的“五年前”是一个特别的时间点。
      “你看吧,我上次特地漏了一嘴,才促成了咱们今天的买卖。“周大力说,“那疯婆娘五年前给俺哥生了个女娃,刚生下来就被那疯子掐死了!”
      “当时没报警?”陈澄问。
      “不那报啊!俺哥没了孩子,刚买的婆娘难道也给送走吗!那不是人财两空!孩子没了就算了,女人还在不都好说嘛!”周大力着急地辩解。
      “孩子呢?”
      “丢湖里去了,那湖里有不少人命呢!”周大力小声说道。
      王一然:“都是女婴吧。”
      “后来那疯婆子逃跑了。”周大力顾左右而言他,“村里都知道俺哥可怜,娃没了、媳妇也跑了、钱也没了,就一起帮忙把人给找回来了,然后一直用铁链绑着。你们不知道!俺们村里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都要跑的,但生了孩子就好了。就她!自己的孩子都掐!”
      “半个月前你嫂子失踪了?”
      周大力有那么一瞬间的困惑:“哦啊,可不是嘛!又被她逃了!”
      “既然是铁链锁着,她是怎么逃走的呢?”陈澄问。
      “这我真不知道。500块你放桌上吧,就当给这几个孩子的。”周大力腆着脸笑。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们这样毁了多少女人的一生!”王一然愤怒道。
      周大力:“诶?你这人……”

      陈澄赶紧将王一然拉出村口:“他们一村都是共犯!这是人家的地盘!回去报警。”
      王一然站在原地不动,一言不发。
      “先回去吧,我和你一样愤怒。”陈澄推着王一然上了车。
      “周大力家里我看到了这个。”王一然将相机递给陈澄,照片里斑驳的墙体上模糊有一个大大的“田”字,“李云还曾被囚禁在周大力家,你说会不会……”
      王一然说不下去了。在贫困又落后的地区,一些家庭因为支付不起娶亲的费用,兄弟甚至父子共用一个妻子是偶有发生的事情。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寄生着的蛆虫正一点一点蛀蚀着伦理道德与律法。
      在周勇家和周大力家之间往返的那天,是李云唯一有机会逃跑的时候。
      所以周大力这样家徒四壁又贪小便宜的人,一次又一次帮自己的哥哥照顾孩子,因为那里面极有可能有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亲生骨肉。
      所以他听到有人称呼李云为他的“嫂子”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迷茫,在他心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嫂子,只是一个疯婆娘,一个用钱买到的物件,一个兄弟二人泄欲的工具……
      好累,王一然想着。她低着头将头抵在了车窗上。许久之后,王一然缓缓抬起头,陈澄第一次看到那个冷静又要强的女孩红着眼,脸上满是泪痕。

      二人很快整理了手头的资料发布到了网络,一时掀起轩然大波。
      “你还好吧。”陈澄配合警方完成一系列公民应尽的义务之后,终于有时间关心自己的小员工。
      小员工王一然顶着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仍在编撰最新一期的推文。
      陈澄:“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良的资本家。”
      陈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澄:“你是不是……”
      “你们文艺作品看多了的人是不是觉得,凡是对某件事特别共情的人一定是曾经遭遇过类似的事情啊?”王一然道,“但我真不是。我过去没有遭遇过,但不代表我未来不会遭受这样的事情。但事实上我并没想过去,也没想未来,只是单纯地站在当下,对我目睹的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愤慨。”
      “道德感更强、共情能力更强的人,通常体会到的痛苦也会更强烈,而且这类人往往是女性。”陈澄道。
      “谢谢,你的安慰,你承认男人更垃圾我就好多了。”王一然打趣道。
      “不客气,实在是聘用合同里写了公司会提供心理咨询和援助,我怕被仲裁。”陈澄见王一然情绪好了很多又开始没个正经。

      “忘了告诉你,警方找到了李云的家属,正准备进行DNA检测,很快一切都有结果了。”陈澄道,“不过,不姓田。”
      王一然感到心里舒了一口气盯着那张“田”字照片,也许只是巧合吧,你能回家就最好了。
      突然她意识到,错了,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那根本不是田,而是李云在人生最黑暗时,最后一点念想。

      ——一扇透不进光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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