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丫鬟系红豆》针线活儿

10、分别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满怀心事的红豆就拉着白玉带路，急急赶到了县城。所谓人靠衣装，在经历了几次驱赶后，两人不得不先花去三十几文钱，到澡堂子把自己洗刷干净，买一身粗布成衣。红豆自己也不会梳头，只得再用一文钱请澡堂大娘梳了个双丫髻。

　　女孩子总是爱美的，穿越过来红豆从没有见过自己今世长的是啥样，借了澡堂子的大铜镜一看，齐齐整整、清眉亮眼，并不妖冶艳丽，却清秀可人。

　　对此，红豆表示非常满意，她太喜欢低调了。越是老实平凡的相貌，越容易掩饰她不安分的内心。

　　早就收拾好的白玉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成衣在澡堂外等着，可当红豆袅袅婷婷从他面前走过时，他却没有认出来，被红豆又是好一番取笑。

　　为了尽快赶回破庙，两人给家人买了药材、药煲和一些吃食、棉衣，红豆还为自己买了盒最廉价的石黛，叫了辆驴车匆忙往破庙里赶。

　　一路上红豆就像个好奇宝宝，不断地问这问那，白玉却没有一丝不耐，说得多走得快还不气喘，红豆不得不给他颁发了一个品德好、学习好、身体好的“三好学生”的奖状。

　　“你怎么会认得这个路是往县城的？”

　　“看树！”

　　红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两旁的树木。

　　“往县城、州府都有官道，官道两边都会种有较为齐整的树木，‘列树以表道’说的就是这个。”

　　“你看那路边，”白玉指着路边一个小土堆，“那叫‘堠’，每五里一个，我们去县城约摸二十几里路，看到第四个就离县城很近了。”

　　“那万一有叉路口呢？有路标吗？”

　　“路标？你说的是‘挡箭碑吧’？大部分都有，如果没有，就在附近找人问问。”

　　渐渐地，红豆不再问问题了。

　　白玉感觉自己似能理解她的心情，之前的叽叽喳喳都只是为了她掩饰内心的不安与不舍，他就在挤到车夫旁边，让红豆一个人安静。

　　其实白玉只猜对了一半。为奴为婢的事，红豆想开就觉得没什么了，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不触及底线，无非就是苦点累点，也算是用劳动换温饱，一份工作而已。

　　她难过的是两世为人，这十来天享受到的天伦之乐让她留连不舍，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分离。

　　时间在驴蹄子下流逝，已能隐隐望见破庙外残破的围墙。红玉突然开口：“小白，你都不好奇我今日花钱为何这样大方，是不是你昨天都看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怪你，我是有事拜托你的。我……”红豆有些哽咽，“你帮我帮这些东西送回去，行吗？我……我就不进庙里了。”

　　说罢在白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也不回、不管不顾地跳下了驴车。

　　“哎哟，姑娘可没摔着吧！”车夫吓了一跳拉住驴子要减速。

　　白玉扭头迅速看了一眼：“没事，走吧，前面土地庙就到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感觉不到跳下来脚跟处的麻痛心中无比酸涩，别时不易，相见更难。

　　一步一步艰难地移步到路边一个半人高的大石后，蹲下身双手抱两膝，把头深深埋了进去闷声痛哭。

　　余下的路，踽踽独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得两只耳朵都嗡嗡作响，四肢麻木。突然两双小手覆上了她冰凉的左右两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只见两个看不清模样的小脑袋在眼前晃着。

　　红苇和红糖一左一右帮红豆抹着脸上的泪。红苇紧紧抿着唇不说话，红糖一遍遍重复着：“我以后少吃点，阿姐，你莫走。”

　　红豆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泪水却是落得更快了。八岁的红米走到她的身前蹲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阿姐，你一定要努力等我，我会拼命赚钱早点把你赎出来。”

　　“我也要赚钱赎阿姐！”红苇一向是学哥哥的，赶忙也说道。

　　“我，我，我……”红糖其实不太懂哥哥们说什么，有些着急了：“我帮哥哥们！”

　　红豆深吸了好几口气，将眼泪生生忍住，拉着几个弟弟、姐姐坐下，用手圏抱着他们。

　　“你们一个个都要好好的，孝顺奶奶、爹娘，阿姐并不是离开你们，只是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努力干活而已。如果你们很乖，阿姐很快会回来看你们，知道吗？”

　　“真的吗？我们一定很乖！”“我最乖！”红苇和与糖年纪小好哄些，争先恐后地应着，红苇却撇了撇嘴但并不揭穿红豆。

　　冷静下来，红豆还是郑重地交代红苇：“父母身体不便种稻子太辛苦，一年赚得还不多，我跟爹爹说你们到大州府或者京都外买地种菜或者种花，那里大户人家多，价钱也卖的好些。但这些都是我猜的，具体如何，一定要先到当地摸清情况再决定。”

　　“如果家有余钱，你们要读书，妹妹上不了学堂，你们就学了回来教她。一个个都好好儿的，阿姐一定会回来的，知道吗？”

　　几个孩子用力快速地点着小脑袋，仿佛点快了姐姐就能早一些回来似的。

　　只有红苇知道，这一走前途未卜，这一走也不知是否还有相见的一天。可他就是愿意相信，相信这个牺牲自己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大姐。

　　远处传来马蹄声，红豆将几个弟妹紧紧地抱了抱，又一一碰了碰脑袋。不多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他们的身边，车上下来一个衣着整洁的仆妇，看着抱在一团的几姐妹，沉吟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该走了，上车吧。”

　　在弟妹的搀扶下红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脚，回头望向了破庙残墙。

　　红豆爹身上靠着哭得站不稳的红豆娘，露出小半个脑袋偷偷遥望着。不是不想相送，实是不忍相送。红豆爹紧紧按着胸口，那里有长女的卖身契，还有银票和碎银，重如千斤。

　　红豆整衣肃容，向着爹娘的方向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拍了拍弟妹的肩膀，一个转身就跳上了马车。

　　从现在开始，就要进入认真打工的精神状态了，再不是父母羽翼下可以闯祸、淘气、撒娇的小女儿。

　　老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幸运，让她有这样的家人，她知足了。没有金手指可以改变一家子的命运，那就让她自己做一家人的金手指吧。

　　仆妇在一旁看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