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饿死的 ...
-
“俺滴儿哎！终于醒了，终于醒了！”一个沙哑的女声急促呼喊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爹，她爹！水，水！”
红豆的眼神在慢慢焦距，还没有见到人，就闻到了一阵酸臭，像极了没进孤儿院时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滴水从脖颈处划入，冰凉的感觉让红豆清醒了五分。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拿着盛有一点水的碎陶片，不断地变换方向，最后把光滑的一边凑近她的嘴。
红豆本能地张开了嘴。水很少，一口就喝完了，味道却异常清甜。这一丝甜意，带来了许多记忆碎片，像细如牛毛的针刺入脑中。在阵阵刺痛中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这个女孩在逃荒中饿死。她，也叫红豆。
今头家乡发生的水灾，淹没了田地，摧毁了房子，一家人生活无以为继。加之水患后又流行瘟疫，红豆一家只得跟随逃荒大军从河间府一路南下。
逃荒人群中，红豆家的队伍最为庞大，整整八口人。六十岁年迈体弱的祖母，虽是壮年却少胳膊瘸腿的父母，在她后面还有八岁、六岁的两个弟弟，和四岁、两岁的妹妹。
这个组合，同时也是整个逃荒队伍中最孱弱的一家，一路上没少被欺负。之前碰到有善人施粥，总是被排挤到最后，现在乞讨到一些吃食，又会被人抢。
红豆原身因为身怀“巨款”——三个玉米和两个黑馍馍，被几个讨不到饭的流浪汉盯上，抢夺中失足磕到了头，虽被好心人救回来，却失血过多而亡。
原主留下的记忆断断续续不太完整，但就这些已经让红豆感同身受。她前世也是个孤儿，欺软怕硬的事见得多了，对这家人产生了无比的同情。
残存的记忆中，卖儿卖女、抛妻弃子的事情也屡见不鲜，这家人流浪了大半年都不减员，也让红豆感受到前世没有过的温暖。
一只冰凉细瘦的小手钻入她的掌心，耳边响起一丝细若蚊飞的声音：“阿姐......”
红豆抬眼望去，红苇、红米和红糖，三兄妹蹲在她身边围成一圈，红糖的小手拉着她。几个孩子都是一双大眼，可却嵌在非常瘦小的脸上，像极了F洲的难民，担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红糖将脏兮兮的另一只小手伸到红豆嘴边轻轻地抹着，黏稠的糖液糊了她一嘴：“阿姐，有个善人路过给了我一颗糖豆，阿奶说这个你吃了最好，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红豆心中像被一根很特别地针扎了一下，有点刺痛又有点暖。她脱口而出：“莫怕，阿姐就是睡沉了，明天还能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红苇却急了：“大姐你流了好多血，不要乱动。明天我去，你在家里陪奶奶和弟弟妹妹。”
红米也抢着说：“我跟哥哥去！”
红苇点点头，拉着弟弟的手：“嗯，我们两个去！如果有人来抢，我们一起跟他们打架！”
红米挥起鸡爪似的小拳头，恨恨地说：“对，打坏人！”
红豆祖母、父母已别过脸，偷偷把眼泪一并拭去。红豆奶奶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有些发硬的玉米馍馍塞进红豆手里：“豆儿啊，这个给你吃。以后他们若再来抢，就给他们罢了，奶再去讨！”
红豆娘也接着叮咛：“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我的儿！”
在家人絮絮叨叨的温暖中，红豆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到天亮。这一晚上，她努力地回忆着以前看过的小说，希望能找到一条捷径，改变一家子的命运。
秋分已过，寒露将至，北方的冬天此时早晚温差已经很大，第二天的早上，红豆是被冻醒的。
他们一家子老实又孱弱，破庙里避风避雨的好地方根本轮不到他们，一家人被赶到靠门边的一小块地方栖身。晚上盖着一张碎布薄被，紧紧挨在一起相互取暖。
阳光从破门里照了进来，有一点暖。逃荒的人群纷纷散到庙外，各自寻找风小却有阳光的地方取暖，还有些气力的人正准备外出进行一天的乞讨。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让准备外出的人停下了脚步，一双双充满期盼地盯着那辆缓缓而来的马车。
只见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绛紫马面裙，外披桃红撒花褙子，满头珠翠琳琅作响，手里挥着大红镶金边的帕子，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样的男子。
在这庙里盘踞半月余，见来人这身穿着打扮，个个心中有数，外面期盼的人一阵唏嘘声后纷纷散开。
妓院里的老鸨已经来过两拨了，大多数人家都会选择先卖女儿，反正迟早是别人家的。趁着还没饿死，卖上几两银子，一家子只要没病没疼就能熬过冬天，所以逃荒人群里的年轻女子已所剩无已。
这个老鸨来晚了，在庙外转了一圈一个合适的都没见着，余下几个歪瓜裂枣的实在没法看，不免有些悻悻。
红豆刚刚醒来，也没留意外面的动静。只发现破被子下面少了人。于是问道：“奶奶，爹娘和弟弟呢？”
也许是原主残留在体内的亲情，也许是内心的认同，红豆很自然地就喊这样叫着一家人的称谓。
奶奶正拦着两岁的红果去找还熟睡的红糖玩，闻言抬头惊喜道：“豆儿醒啦？可吓着奶奶了，好在一晚上摸着你总是有气的。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红果见大姐醒了，转移目标，一边吮着手指头，一边伸手要她抱，口里含糊不清地喊：“阿姐……”。
“没事啦，我这不挺好的嘛！”虽然觉得有些无力和头晕，她却不愿意让老人担心，心疼地抱过红果，在她小脸上亲了亲，又把她的手指从嘴里抽出来。
“吃手手，肚肚疼。一会阿姐就去找吃的，你要听话才可以哟。”
红果点着小脑袋，一幅姐姐说的都对的样子，让红豆爱得不得了，她喜欢这样乖巧暖糯的豆丁。
奶奶收起拍着红糖的手，从怀里摸出半个黑馍馍：“他们一早就出去了，你昨儿伤着了，今日就在这里好好养养，先吃点垫垫肚子。”
这时老鸨听得庙内有年轻女孩的声音，眼睛一亮，扭着腰就进了庙。
“哎哟，好俏的小娘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