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培训班》青莲笔

1、陈年的醇酿 孟十二的第

　　当文青睁开眼的时候所见到的已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了，冷清清的，没有故事里各种各样的鬼魂排成长队等待投胎的景象，眼前一座古旧的石桥，桥上斑斑驳驳的爬着些青绿的苔藓，桥柱上的铭文篆刻也模糊了，仿佛江南人去楼空的古镇，仿佛记忆里的那次邂逅，但桥上那执伞的人却偏偏让她意识到今夕何夕，如今，自己已然垂垂老矣了。时光真是神奇，经历的时候嫌它过得慢，如今回忆起来，却觉得一生不过短短一瞬，难道记忆中忽略了太多微小的细节漫长的一生就缩水成这个样子了？
　　文青拄着拐杖走近那石桥，果然与曾经那座一模一样，呵呵，真是有趣呢，原来人死以后还能参加鬼魂一日游，不知要不要票？桥上那个不会是导游吧？文青自嘲的笑笑。记得大哥前一阵还说。过了这么些年，她的性子却没什么大变化，说话还是一种嘲弄的语气，但无论想不想，见了太多人事，人还是温和多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桥上撑伞的人转了身，微微笑着，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碗，上好的青瓷，温润雅致，说的是瓷器也是人。文青有些失神，再怎么不愿承认，这都像极了自己与那人的初遇，一样的景致，连人都一模一样还有那把伞，伞柄斜斜倚在肩上的角度都一模一样。除了那个碗。碗。是了，孟婆汤。
　　“文青，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来接你了，我说过要回来，看吧，我回来了。你骂了我这么多次骗子，看我不一点点讨回来。”
　　文青一时有些呆愣，她突然就疑惑起来，也许自己不是死了而是又做了一个梦？记得仲仪死后的那三年，自己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几乎天天在梦中与仲仪相会，那会白天的工作生活才是梦，而夜晚与仲仪在一起的梦境才更像真实。之后，仲仪再也没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她几乎又想嘲笑当时的自己了。没有仲仪的梦境，她不能忍受，为了唤回仲仪，哪怕是在梦里呢，她尝试过巫术，请过湚神，寻找过萨满，甚至还去过埃及，又过了几年，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正失去仲仪了。
　　这种恍惚只是一时，再怎么说，文青也有六十多岁了，这么多年没有那个混蛋仲仪她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这种把戏，早个十年也许还会奏效。现在？哼。文青微笑。也许真的可以把这当作一次旅行，反正也快到终点，一碗孟婆汤又算什么？既然你想玩，就假戏真做，看看谁玩得过谁？（您老可真是人老心不老。）
　　老太太慢慢悠悠走着，她的背其实有些驼，不仔细就看不出来，孟十二仔细打量着老人，尽管他在孟婆培训班成绩一流，演技高超，但显然没骗过老人，十二虽有些懊恼但没有介意，一般到了这个岁数了，也就看开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打打马虎眼就好了，对大家都好不是？谁知这老婆子，走到近前，啪啪啪啪，四个巴掌，十二就觉得这脸都不是自己了，好你个老太婆，认出来就认出来呗，好好说不行吗，干嘛非诉诸武力，我的脸呦，真晦气。还是快点行动，灌完孟婆汤杂家可要回家解解乏。这孟婆，真可真不是人做的活，是谁规定对鬼魂强灌孟婆汤要扣工资的？地府还讲什么人道主义？我真是命苦啊！这都是今天的第二百四十九个了吧，阎王再要让我接一个客，我不就成二百五了吗？
　　孟十二再怎么说也是千百万个孟婆学员里的的尖子，论演技、满意度、临场应变还是解决速度，都可以排进孟婆培训班的前三千位，虽然腹诽着，行动却不落下。“文青，文青。打得真好。文青，我错了，我撇下你这么些年，苦了你了，今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十二猛地抱住有些瘦小的老太太。脸埋在老人斑驳的白发间，深深地嗅着，泪水滑落。十二一手拥着老人瘦小的身子，一手打着伞，陪老人在死寂的街道上散步。烟雨朦胧，两人的背影仿佛点点的墨迹，被沥沥的细雨冲得晕开，冲得只剩下淡淡的阴影。

　　文青记得自己与仲仪定情之后那段平淡而幸福的时光，记得他们规划将来，结婚五周年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去个什么地方，威尼斯啊，苏格兰啊都行平淡久了浪漫一把，呵护一下两人的感情；十周年的时候呢，要重游故地，把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到那些有刻骨铭心记忆的地方都再去一遍，然后以两人在邂逅的小镇雨中漫步为结束；然后是十五周年，做什么呢，看照片吧，回忆过去点点滴滴。。。。一直到两人都老了，坐在炉火前，静静地读诗，微笑。。。.然而仲仪离开了，她明白的，仲仪再也不出现在她的梦境，其实是希望，自己能走出来吧，拥有另一段爱情，获得幸福。又有什么不同呢？其实当接受一切之后，自己也是幸福的吧，能静静的回忆和仲仪一起的时光，将心浸润在陈年的回忆里，一点一点酿成最甘美的酒酿。
　　文青有时是尖锐了些，但她坚强，坚定又有韧劲，一个人这么些年，除了最初失去仲仪的日子，很少埋怨生活，她把头静静倚在仲仪（孟十二饰）的胸前，眼睛微微眯着，想着生活实在时厚待自己，又有什么不满足呢？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仲仪的侧脸，嘴角扬起一个隐秘的弧度。

　　两人进了宅院，文青有些疲累，也不管椅子上一层尘土，一屁股就坐下了，“文青，你别睡，一身湿气，容易感冒，我去给你烧点儿热水，去去寒，文青，乖，别睡。”孟十二去了没一会就回来了端着个铜盆，上好的赤铜，棉巾在水中浮浮沉沉，像极了人生的起落。此时文青已然睡着，十二细心地用热毛巾擦拭老人的双手，脸颊，皱巴巴的脖颈。。。。

　　文青醒的时候，孟十二一手端了个碗，朝她微笑，“青儿醒了，真是不听话，我弄了姜汤，来喝了去去寒。”文青突然显得有些慈祥，十二这么觉得，心里正疑惑，只听老人说“告诉我你的名字。”十二一惊，转瞬就释然了，也罢，“孟十二。”“谢谢你。”文青微笑着，接过碗，还是刚才见到的那个，上好的青瓷，温润典雅。

　　原来这就是孟婆汤的味道。入口是微甜，一如不知愁滋味的童年；接着淡淡的酸甜，是少女的回忆吧；蜂蜜般浓郁的香甜，是爱情吧；又是苦涩酸楚，那彷徨茫然的岁月；最后是酒酿的甘醇。

　　十二看着文青的身影渐渐淡去，微微的笑着，“你给自己酿造了一碗丰润醇厚的孟婆汤。”“好了，大爷也该打道回府了，累死俺了。”仿佛刚才那个深情的十二，那个深沉的十二都不存在，那个吊儿郎当的十二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承认，一个大漏洞，十二一开始端着的碗哪去了？你猜。————秘密，慢慢就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