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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矿场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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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鸢的脸色苍白,沈复看得清楚,他不禁生出来许多愧疚来,他便提出了回去的主意,慕容鸢应了下来。慕容鸢接过沈复手上的弓,背在身上,她一手拿着箭和红缨枪。
慕容鸢虽然受了伤,但她的后背依旧挺直,她与清瘦如竹的沈复踏静而归,他们彼此没再言语。或许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就是她不言,他不答。
路上,沈复一手牵着牛,他再次看向慕容鸢忍不住地告谢道:“飞鸢姑娘今夜的救命之恩,沈层峦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正式道谢。”沈复的声音极其真挚,正如慕容鸢在衙门门口见到沈复面对百姓解释那样的真诚又真挚,慕容鸢笑了笑,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以示她无碍。
慕容鸢虽然伤了,但是与她在军营中所遭的苦相比而言,今夜的伤似乎还是给她挠痒痒,慕容鸢苦中作乐地想。慕容鸢想起过往浮云,不禁苦笑。
战争不是开玩笑,不是普通的比武切磋,打仗是真的要在身上刻上伤疤的,是真的要死人的,是真的残忍要直面现实的。说不定前一秒还在打大金的朋友,下一秒就被敌人的箭射穿身子,落于马下,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慕容鸢护送沈复回到家门口时,她看着沈复一脸颓然看着门的样子,不禁又忘掉了她那个原则,尽量勿管闲事的原则。不过,这个门是慕容鸢踹坏的,她自己是罪魁祸首,她得把自己惹得祸解决了。
“这修门的活就交给我了。”慕容鸢打量了沈复家门一圈,她弯腰把红缨枪和弓箭依靠在墙边。
慕容鸢弯腰时,她弯腰的动作牵扯出疼来,她痛得嘶出声。“嘶~”她的声音被沈复听得真真切切,不过,沈复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伸腿进入院子。
“要锤子吗?”沈复没有跟慕容鸢客气,他先牵着牛进入院子,给甩着尾巴的牛喂了点草,他又自顾自地进入了房间,他的声音从房间传了出来,他言:“我屋里有些工具,要吗?”慕容鸢已经开始坐在地上,准备开修了。
“麻烦给我些钉子和一根锤子。”慕容鸢她坐在地上神色专注,她用手比量着大小。
“我家没有钉子但有锤子。”沈复为难地回着,他正在翻着工具。夜簌簌,此时已经很晚了,沈复不禁打了个哈欠。
慕容鸢头也不抬地回道:“那折五根木棍。”
“好了。”沈复出门递给慕容鸢木棍和锤子时,他认真地瞧见了慕容鸢的脸上挂着些狼狈,嘴角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血丝,甚至她的脸白的憔悴。慕容鸢和沈复一起把地上的木板扶了起来,沈复看着慕容鸢手脚麻利地修好他家门,他松手对着慕容鸢笑了笑。
“飞鸢姑娘,多谢。”沈复作揖,再次告谢道:“之前多有得罪,沈层峦在这里抱歉。”
“抱歉就算了,沈公子欠我一个约定,现在你兑现了吧。”慕容鸢拍了拍手,手上的小木茬子往地上飞着,她直视着沈复,开着玩笑道:“怎么样?”
沈复瞠目咋舌,他还没等开口,慕容鸢就摆了摆手,挑眉促狭地看向沈复道:“不行,沈公子定的约定,我可得珍惜,不能这么用了。”沈复的愧疚散了些,他眉眼轻松下来困倦起来,也不禁打了个哈气。
“睡个好觉吧。”慕容鸢道:“刚才动手,想必已经吵醒邻居了,他们再动手可就不明智了。”慕容鸢听见西子般的姑娘家似乎开了门,他们该是吵醒了那西子般的美人甄好。
慕容鸢看向吃草的牛,又夸奖道:“况且,你家牛挺通人性的。”这牛帮了慕容鸢许多次,对亏了这头爱‘哞哞哞’叫的牛,她才能每次听声出门,与沈复命中注定般地巧遇。
“哞~”牛甩了甩尾巴。
“它虽然平时好吃懒做,但是关键时刻挺靠谱的。”沈复顺着慕容鸢的目光看了过去,他点了点头,对牛又贬又夸。
第二天,慕容鸢在衙门门口偶遇沈复时,她晃了晃手中的铃铛,示好地道:“我买了一个铃铛。”沈复整理着袖口的衣服,朝慕容鸢走来,他接过慕容鸢手中的铃铛。
铃铛并不大。
这是个白陶瓷制成的铃铛。
沈复晃了晃手中的铃铛,铃铛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甚是悦耳。“叮铃~叮铃~”
“样式好看。”沈复夸道,他是真心夸奖。虽然这个白铃铛是普通的样式,他却无比珍惜也发自内心觉得好看。情义无价,鹅毛也可胜千金。
慕容鸢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指着铃铛,解释道:“如果你陷入危险,沈公子只要摇响铃铛,只要我听到,肯定会出现。”慕容鸢想过了,她不能听沈复家牛哞哞叫时,再去救沈复,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沈复收好铃铛,他低头从宽大的官服袖口中拿出一副药,他道:“这副药给你。”慕容鸢伸手接过沈复手中的药包,沈复叮嘱着:“我昨日看你受了伤,所以我在中午午休之时,去了一趟药堂,根据你之前的那两味,找大夫为你开了些养身体的药。放心,只是温补药,不会太伤身的。”
这是一副用麻绳缠好的油纸包。
药包中传来慕容鸢熟悉的味道,确实是她需要的药包。
沈复指着药包,又详细地解释道:“紫石英和当归配的药。”慕容鸢心想一般没有人送礼是送人药的,不过,她看向沈复认真解释,神色真挚的样子,她想或许他并不惦记自己真的去喝药,而是他的一份心意。
沈复是真心盼着自己身体好一些,是真心为了她这个陌生人能缓解一点难受而努力。
“多谢,有心了。”慕容鸢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没想到沈复还记得她说过的话,还记得自己说过治伤的药,还用心地把它买了下来。慕容鸢心中不禁为自己最初对沈复作出的否定性评价而愧疚。
未见其人、未闻其声、未触其身时,怎么能对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作出狭隘的评断呢?
每个人都不是活成自己想象的样子,他们都有他们的人生。人是活给自己看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人的眼界未免在有些时候狭窄,以己度人、一叶障目时,就不能看清庐山真面目。
沈复随着慕容鸢走到慕容鸢家门前,眼神中有些犹豫,但他仍是开口道:“还有,我有一事相求。”慕容鸢看沈复有几分犹豫,她想这事看起来倒是蛮难的吧。不过还好,她不畏难。
慕容鸢开门把沈复请了进来,她关上门,插上门栓,直言道:“请说,不用这么拘束。”慕容鸢这是第一次见到沈复这么欲言又止,她不禁更加严肃起来,她在心底把最坏的想法都过了一遍。
慕容鸢想若是什么发展她成为线人的活,她绝对不会去做,她自认为没有那么本事。不过,沈复请求慕容鸢的事情却是不是特别难的事情,甚至还有报酬。
“你可否考虑做个女捕快,不会辜负慕容姑娘的一身武艺了。若是做得好,原大人还会有赏。”沈复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塞外十五城的捕快们你见过的,他们人还不错。”她和塞外十五城的捕快们聊天的氛围确实轻松。
捕快。
慕容鸢心想塞外十五城中有几位捕快辞职了,如今城中的捕快就少,如今更是难了许多。虽然城中一般不会出什么大事,百姓平日里也能解决好矛盾,但毕竟塞外十五城在边境,城内守卫的压力还是不小的。
塞外十五城的捕快们确实不错,虽然是一群大老爷们,但是都挺热心肠的,原秋礼和牛立都不会干涉慕容鸢的事情。塞外十五城衙门的氛围确实自由。
慕容鸢心想沈复这话给慕容鸢找了个谋生的活,她能凭着她自己的本事赚钱了,她自己的财务压力终于能少了许多。慕容鸢心想她确实需要这个机会,呆在衙门能更好地护住沈复,更能在回到军营前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况且,书贴中的钱终归不是自己的钱,慕容鸢花起来也不爽利。
书贴之物,她还需收好,不能弄丢。
“我应下。”慕容鸢抱拳作礼,应下了沈复的请求。不过,令慕容鸢没想到的是,沈复似乎早就做了准备。
“那择日不如撞日,麻烦签一下了。”沈复从袖口拿出一张叠好的契,他打开契后,放在石桌上抚平,推给慕容鸢。沈复又把一根随身带着的毛笔递给慕容鸢。
“哈哈哈,好。”慕容鸢接过沈复手中的毛笔,她解下毛笔盖子,她认真地在契上签下了她自己的名字。沈复凑到慕容鸢身边,他的手撑在石桌上,眼神专注地瞧着她写下她自己的名字。
初夏时,暖风眷纸张,逗弄着纸的页脚。
慕容鸢的字苍遒有力,甚是霸气。字如其人,枪法如其人,她的字正如她的枪法一样,大开大合。
最后一个“丶”步骤写完,沈复不禁看向慕容鸢,她面若大气的牡丹花一般,雍容华贵,她的身材如英健的虎一般又帅气又有力,他想他或许挑对做捕快的人了。但是,沈复又转念一想,塞外十五城会不会太委屈她了,凭借她的本事,屈身于边境小城也未免太屈才了。
慕容鸢的字好看又霸气,尤其‘鸢’字写得格外豪迈,沈复思索着慕容鸢名字中的鸢的含义。
鸢飞戾天?
不,是飞鸢,一展宏图大志的飞鸢。
慕容鸢的鸢是飞鸢,飞鹰翱翔于四洲,望尽人间别样春。
“那我先代原大人谢一下,多谢衙门虎将。”慕容鸢停笔,她抬头看向看她写字的沈复,沈复的桃花眼仿佛绽放出昂春,若春桃醉东风般暖。
果然是言念君子又温其如玉的探花郎,慕容鸢心想。
“不客气,沈大人。”慕容鸢站起身,双手呈上她所签的契。沈复双手接过慕容鸢所签的契。
一双手指修长的手和一双虎口长着老茧的手之间没有接触,它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它们共同呈着这张契时,竟然生出来了几分和谐。
“那我先走了。”沈复接过慕容鸢的契,他指了指门外,向慕容鸢告辞着。他见慕容鸢点了点,才往门外走去,沈复又回头朝着慕容鸢摆手,示意她回去。
慕容鸢没有回去,她仍是目送着沈复回到了家,她才关上了门,插上了门栓。慕容鸢想沈复对她的戒备心少了许多,她不禁露出笑容,笑着背着手回到了房间。
她期待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