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北定中原日》荒塘

14、真心相待 此后明

　　此后明泽仍日日与燕云谈古论今，顺便夹带私货说些后世想法，只不过以她在后世堪堪十六岁的年纪也没有多大见识罢了。不过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此外还偶尔听听乔葳蕤的琴声，与她灌输些渣男事迹让她不要轻易相信爱情。
　　果不其然，明泽的担心成真了。
　　一个来回加上打探消息那几天，十五日李伯冶派去的人方才从南边回来。
　　消息自然是带回来了，彼时乔葳蕤正好也在，明泽没有避开她，直接让那人禀道：“表少爷，如今南边泉州人人皆知，有位许娘子月余前来泉州与谌登彬大人相会，二人情深义重，据传言有人瞧见谌登彬大人与那位许娘子于月下苟合……在下回程时谌登彬大人因受不了众人非议，已打算带着那位许娘子返回临安了。只是拖家带口，总不如在下一人轻便，要晚些时日才到。”
　　乔葳蕤一听便不敢置信道：“不！不可能！不会的！表兄他不是那样的人……五郎，这是假的对不对？”说着便要流下眼泪来。
　　明泽对此事早有预料，如今消息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对这种事早已是见怪不怪，也不知如何安慰这种恋爱脑，只道：“我说过，永远不要真正相信任何人。不相信，就不会有痛。”
　　燕云看着明泽，若有所思。
　　随即转头问那人：“那位许娘子是何人？”
　　乔葳蕤也反应过来了，尖声道：“莫非是许嘉颐？！”
　　那传话之人点头，道：“大约便是如此一个名字。听闻也是从临安城中出去的。”
　　明泽示意那人退下，乔葳蕤也不流泪了，脸上满是愤恨与恼羞成怒。
　　“许！嘉！颐！”乔葳蕤满脸通红，““我说她幼时为何怂恿我爬桃树呢？怕不是盼着我摔下来。却没想到表兄救了我。想来她便是那时起的心思罢……她在那时，便喜欢表兄……呸，谌登彬了罢。我写字歪歪扭扭时她正被夸奖，大概是想在谌登彬面前表现一番罢。我与谌登彬溜去勾栏听曲儿，她在家中装样子时大约也偷偷告诉爹娘了罢。我还疑惑我爹娘是如何知晓的呢？我与表兄在桃花树下私定终身，她在一旁把风时心中该是有多嫉妒愤恨？她……”
　　乔葳蕤气呼呼的说了一通，明泽静静听着。
　　待她说完了才道：“别光顾着骂许嘉颐，谌登彬既能被她诱惑，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她，还会有别人。”
　　乔葳蕤这才醒悟，随即又抑制不住的流下眼泪，剧痛间竟是一时无法言语。
　　明泽叹道：“世人多无情，情之一字，有付出，却未必有回报。是以我才不敢真正付出真心，说到底不就是惧怕会受到伤害么？”
　　燕云听到这话，心中暗下决心的同时，又觉得心疼。
　　乔葳蕤泣道：“那些话本里的伤情故事我不是没看过，那些抛弃糟糠之妻宠妾灭妻之事我不是没见过……这世道，女子本就处于劣势，求得一人心何其不易，可我仍愿意相信，相信我与他会与旁人不一样，会一生一世一双人，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没想到、没想到……付出真心，难道是个错误吗？”
　　明泽不知如何作答，肯定回答当然不行，若这世界人人都没有真心，而是虚情假意，那整个世界岂不是成了人间炼狱？虽说她自己便是如此做，但也不认为如此做便对，只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或者说是一种逃避。否定回答吧，她也不愿在此时说出违心的话。她前世不过才堪堪十六岁，如何想得明白如此难题？只是因着受过伤害，便不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罢了。
　　一旁燕云却是坚定道：“付出真心，自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辜负真心的人。真心相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方不负来这人世一遭。”
　　乔葳蕤抹了把眼泪，犹疑道：“当真如此？”
　　燕云的神情很是让人有安全感：“绝无虚言。”
　　乔葳蕤心中有了答案，却是与明泽告辞，约定那谌登彬到临安之日再会。
　　明泽在一旁呆呆愣愣的，茫茫然应下，心中思绪万千。
　　她如此做派，究竟是对是错？
　　自我标榜为直率，却不敢动真心，与真正刚直热血的燕云那是差远了。
　　自我标榜为不怕死、不怕苦、只怕山河破碎、百姓离乱，她真有那么一幅圣人样儿吗？她不敢付出真心，不就是怕受到伤害，本质上还是怕苦、怕死。却偏要自我标榜为不愿为旁人左右，即使死也绝对不会与旁人有关，是她自己想死，便死了。真是如此吗？那她前世又是为何而死？难道不是因外物所迫？
　　自欺欺人。
　　多数的自尽都是因外物所迫，或许他们不愿承认，但本质上就是如此。没有几个人真的变态到真心自己想死的，就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那样的人全世界也绝对找不出几个。
　　之所以如此自我标榜出一幅心系天下的模样，本质上还是她想找一个活下去的信念，活下去的方向。找一个目标，并为之努力，那么即使死了也是有意义的。
　　或许，关于她的所作所为，本就无法用常理所解释。毕竟她有精神疾病。
　　至于感情方面……她因着后世父母可怕的婚姻而恐婚成为了单身主义，来到这个世界后在宫里也见过不少她那个便宜父亲的风流韵事，加之今日见乔葳蕤之事，她更是没有那个勇气去爱一个人……再者她即将和亲，说再多也没用。只能是寄希望与燕云，虽然她很不愿意将希望放在他人身上。
　　等等……燕云？
　　她对这个与她志趣相投又能够救她与天下万民于水火的少年，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吗？
　　答案是，有的。
　　但她仍不愿意放下心中执念，不愿意去相信，不愿意放下自己所谓的自尊……
　　缘由么？天知道。
　　不，天也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或许从未看清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