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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知音难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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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泽府里住下一个大男人的事儿,自然是传到她口中那个昏君耳中去了。其人闻言竟也并未阻碍,明泽都怀疑他是不是穿越的了,观念这么先进?也不对,若是穿越,又是身居高位,哪会如此苟安?
仔细想来,大概是此事还无几人知晓,他那些个言官也没有拿此说事,再加之那些愧疚啊思念亡妻啊总之各种复杂感情交织在一起,他是没反对就是了。
明泽现在倒还巴不得他真以为她是与燕云有那些个所谓的龌龊感情,这样反倒可以掩饰她真正要做的事。
在燕云来之前,明泽便已吩咐过全府仆役,以后在那位来后只可唤她公子,绝不可在其人面前暴露她身份。
加之明泽日日男儿打扮,是以燕云来这些时日,天天与她促膝长谈,竟也并未发觉。
这日明泽正与燕云在书房谈古论今,说过来说过去不免讲至本朝,提起丢掉的中原与西域,两人的愤慨终究是化为一声长叹。燕云的叹自是显而易见,明泽却很清楚这世界之大,可如今还未收复失地,又何谈开疆拓土呢?
正当此时,一名婢女突然进来禀道:乔家二娘来访。
明泽一时没反应过来,搜索记忆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这具身体的闺中密友,名为乔葳蕤。观之前记忆,此人似乎与原身是无话不谈,母亲也被北狄掳走,但与明泽与燕云不同的是,此人反而愈发畏惧北狄,赞同苟安。
明泽大概知道此人是来做什么了,满不在乎道:“请她进来。”又担心此人会让她在燕云面前穿帮,于是附耳对舟济嘱咐了一番,让她去跟乔葳蕤交代清楚。
她并不想与这种一心苟安的人多打交道,只是此人先前与原身关系极好,若是贸然疏远恐怕会引起怀疑。于是赶紧搜索原主记忆看看该如何与乔葳蕤相处。
府门外的乔葳蕤听闻舟济的一番嘱咐,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风风火火往府内去。
明泽在院中红梅树下与燕云等待。
燕云小心翼翼道:“五郎……我、可要回避?”
“不必,我并不愿与此人打交道,正想借你挡挡呢。”明泽随意道。
“五郎!”院墙那边传来一个细软的声音,想来便是那乔葳蕤了。明泽听她按照自己吩咐的称呼,心下不由满意,也对此人多了几分好感。
随着乔葳蕤身形移动,红梅树已然遮不住她的身影,明泽望去,果真如记忆中一般:弯眉苗条,卧蚕丰满,一双和她一样的丹凤眼,却不显凌厉,是极为温和的长相。桃红褙子,艾绿罗裙,头发松松挽起,其间绛红簪子颇为惹眼。身后侍女背着一把琴。
行至明泽身前,她突然抽出簪子,发髻散了一半,在明泽眼前晃道:“五郎,这可是你送我的,有了新欢可别忘了旧爱哦!”说着,幸灾乐祸地看了眼一旁的燕云。
明泽颇觉头痛,但此时身为男儿身,毕竟男女之间总是那么容易引人误会,也不好辩解,只道:“燕云,这是乔家二娘葳蕤,我……姊姊的闺中密友,因着姊姊的缘故我才对她颇为照顾……”这话纯属胡扯,她这个身体的姊姊都被北狄人掳走十一年,早就不知葬身何处。
燕云神色颇为复杂,不知想到了什么。
又对乔葳蕤道:“这是燕云,我的……”
明泽一时竟无法形容她与燕云的关系,燕云看向她,她想了半天总算是组织出四个字:“莫逆之交……”
燕云点头表示认同,却心底暗暗有些不甘。
乔葳蕤一副我都懂的模样。
明泽轻咳了两声,看向乔葳蕤,神色冷淡道:“葳蕤,你这次来,所为何事啊?若是来游说我嫁……娶那个人,那大可不必。”
“舟济,送客。”
乔葳蕤忙道:“我才不是来游说你的呢。我如今对北狄人也……算了不说了。说正事。我今天来,是给你见识见识我闭门苦练这一年的成果。如此才不负你送我这把好琴。”
燕云在一旁目光闪烁不定。
明泽这才想起来她身后侍女背的那把琴是原身送给乔葳蕤的。
“如此,甚好。”明泽也一时来了兴致。
明泽命人将乔葳蕤与那把琴引至院中央小亭处,自己则与燕云坐于栏下静候。
乔葳蕤本是表面颇为欢脱的性情,但当那把琴摆在几案上,玉指抚上之时,一切都变了。
因着有些精神疾病,明泽本是极难集中注意力的。但当乔葳蕤弹出第一个音节之时,她的全部神经不由自主被吸引到那处,继而随着音符忽上忽下,随波逐流。
此时正值初春,微风拂过也颇觉冷意,明泽却是一丝也感觉不到。
明泽全身心沉浸在乔葳蕤的琴音中,身子不知觉与燕云靠的近了些,似是被夺了舍般痴痴念道: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燕云见她这幅模样,佩服乔葳蕤琴技的同时又感到难言的酸涩。
许久后,乔葳蕤的琴音这才停止。一时间却是又恢复了她那幅跳脱模样,打趣道:“五郎,你可莫要欺我读书少,这诗我知道,乃是前唐李贺所作之《李凭箜篌引》。明明是赞颂箜篌之音,你可莫要糊弄我。”
明泽听她这声音才从琴音中抽离了出来,道:“我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况且音律本就相通,用写箜篌之诗来赞颂你之琴音,也并无不可。”
“此曲何名?我倒是从未听过。”生在后世的明泽自然是没听过几个真正的古代乐曲,但从原身那公主生涯中也并未搜寻出此曲踪迹。
乔葳蕤沉吟道:“唔……名字么?”随即狡黠笑道:“那我便拾古人之牙慧,名之知音好了。此曲乃是我自创,有感而发,便送与五郎你,与这位燕公子了。”说着笑看燕云。
燕云被她这番话弄得思绪万千,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什么?
明泽听闻此言,喃喃道:“知音么……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乔葳蕤轻快道:“何必惆怅?我看你与这位燕公子不就是?……啊,当我没说。若你愿意,我们一直都可是知音。今日这曲子你能听的如斯沉醉,不也证明了你我知音么?你看那燕公子便无多大感觉。”
乔葳蕤这话说得明泽心里极为熨帖,却是一时将惆怅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