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自大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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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内起，红妆延绵，何止十里?
兴绍十二年正月初六，即宁国公主远嫁北狄之日。
众人只当是皇帝念及公主年幼，是以才赐锦缎貂裘数万，杂伎诸工悉从，给龟兹乐。车七百乘，马万匹，驼千头，一皆北向。
这延绵不绝的红妆，似是要将倾国之财连同这最受宠爱的宁国公主赵明泽一起，卖于北狄。
买回何物呢?
自然是所谓“和平”。
十二年前，北狄军队兵临城下，包围了当时的东京，整个开封都城。也就是这个时候人们所熟知的康靖之耻正式拉开帷幕。连二帝都被俘，抓去北狄都城受尽屈辱，甚至行所谓“牵羊礼”，以礼节之名，行侮辱之实。二帝都如此，遑论其他?比起徽钦二帝所受的精神折磨，女眷们所受的□□虐待更为恐怖。多少女眷被肆意玩弄，直至凌辱至死，这其中就包括今上元后。
昔日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都如此，何况平民百姓?
旋即，先帝之弟作为唯一幸存的亲王，于南方登基重建大赵。即当今陛下。执政初期，任用岳翼展开北伐。岳翼一度对北狄产生了极大威胁，然而在抗狄形势一片大好时，却遭当今陛下杀害。去岁签订《兴绍和议》，对北狄割地赔款，称臣纳贡。整个和议屈辱至极，其中有一项便是要宁国公主和亲。
照大赵与北狄如今的关系，要个女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废如此周折呢？只因北狄三王子来大赵签订和议时，对当时尚未及笄的宁国公主一见倾心，又知晓宁国公主脾性，绝不重蹈先人的覆辙。许是真的动了真心吧，这才废如此周折。今岁，北狄三王子已成为北狄新王。
护送人马在前，已然驶出朝天门外。红妆绵延在后，公主车轿居中，正与长街上受万民朝拜。
其间偶有锦衣士子，见此千古圣景自是要舞文弄墨一番：“自从贵主和亲后，一半胡风似汉家。”
“塞上如今无战尘，汉家公主出和亲。”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
“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
……诸如此类，不可具举。
多的是布衣百姓，之间其间一人一面叩头，一面欢喜道：“宁国公主千岁！千岁！千岁！……好、好，不用打仗了……好、好……”
此间可谓喜色满天，但在角落处，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名武人打扮的汉子与同伴愤恨道：“一国之和平竟要一个女人来换！我辈男儿真是羞愤欲死！况且朝中那些文臣真以为，送出一个公主，北狄就真能不再进犯吗？已然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只要北狄兵力胜过我大赵，想要再叩边关不过是随心所欲，予取予求罢了。到时还要送出去多少个公主？还要送出去多少财货米粮？北方已丢，如此往复，我大赵迟早被蛮夷所侵占！我大赵儿女必将为奴为婢！可偏偏……”
“偏偏……”
偏偏什么？汉子与同伴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一声长长的喟叹压下了未尽的言语。
这边各自喧闹着，却无人注意有个黑影悄然掀开红帘，飞快地上了宁国公主的红轿。
“你来了。”还是那从容不迫的声音。
黑影抬头，只见那宁国公主身着绛罗褙子，大袖，生色领，长裙，霞帔，玉坠子……入眼尽皆奢华。青袖上，霞帔绕颈而过，玉坠滴落，落入翻转卷曲的云霞中。那金绣云霞孔雀纹的斑斓，蹙金绣云霞翟纹的金贵，是装饰，更是尊荣。
都说人比花娇，宁国公主却比这衣裳更美。一双丹凤眼，眼尾向上吊起，本该是颇有冷淡严厉之感的，在她脸上却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衬得头上凤冠都失了色彩。
如此美人，身着嫁衣，却不是要嫁与他，而是即将去往北狄，嫁与那位北狄新王。
思及此处，黑影握紧拳头，垂眸不语。
正待宁国公主赵明泽开口，轿外却传来一个略显浑厚的声音：“公主，方才有人瞧见有贼人往轿内来，不知是否属实，可惊扰了公主？”正是此次和亲护卫统领柳节。
一旁的随侍宫人自然是见了，但俱是宁国公主心腹，也都知道那黑影身份，没人敢说什么。
“并无。”明泽伸手按住那黑影，面不改色道。
柳节闻言自然退去，明泽这才看向那黑影。
“燕云。”明泽望向他，眼眶瞬间泛红，却并未有晶莹逸出。
燕云，自然是那黑影了。燕云回望过去，两对泛红的眼珠对上，却是一时无言。
外边锣鼓喧天，轿内却是一片静默。
“……”良久，明泽才道“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燕云望向她，讷讷开口道：“公主可否允许在下做个护卫，相伴一生？”
明泽蓦地大声道：“不行！”许是锣鼓声太大罢，外边竟也没人发觉。
燕云微愣，却是想左了，低头不语。
明泽眼里激出悲愤：“燕云！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怎么能去做我的护卫呢？你是用来收复中原的啊！你是用来攻灭北狄的啊！我还指望着你将我从那蛮夷手中抢回来的那一天呢！”
燕云神色动容，颤声道：“你真的相信我……你真的相信我？”
明泽坚定道：“我等着你，等着你攻破燕京，等着你砍下那北狄之王脑袋的那天！”
“王师北定中原日，便是我嫁你之时！”
“还有，不要太忠心！莫要忘记岳翼将军是如何死的！”
红轿即将出城，燕云悄然溜了下去，他望着那北行的车队，心中默默坚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