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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和她的交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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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焜双手插在裤兜里,从饭店到自己家走路不算远,就二十来分钟,不过他忽然就不想回去了,转身往坤势保健养生中心走去。
走到门前,高经理刚送走几个舍得花钱的老主顾,看到自己老板,他快走几步迎上来:“焜哥。”
两人一前一后往店里走,高经理在身后问:“焜哥,还是赵技师吧?”
武焜点点头。
坤势生意一如平常的好,有端着木盆、拿着器械的按摩师忙进忙出,看到武焜都恭敬地招呼,武焜点点头大步往里走。
就见一个女子端着木盆迎面过来,她也看见了武焜,但立马平移开视线只当视而不见继续往前,两个人擦肩而过。
“站住。”武焜站住,冷冷开口了。
那按摩师停下转过身来,是许秋月。
店里倒是没有规定见着老板要打招呼,武焜脸色有点阴:“她给我按摩。”
高经理愣了愣,连忙点头,领武焜进房间安顿好。他快步走进物料间,把许秋月挡在房间里,压低嗓门:“当着焜哥的面儿,你可别做脸色,听见没有?!”他倒不是关心许秋月,而是怕她态度不好,连带自己要被武焜责骂说管理不力。
许秋月抬眼奇怪的看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担心自己会给武焜做脸色,她虽然看不惯这个欺软怕硬、不维护自己员工的老板,但武焜来按摩,也从来都按价付费的,她是工作,只要他言行不出格,她又怎么会和工作、和钱过不去。
像为其他所有顾客服务那样,许秋月认真安静地按摩,赤裸上身躺着的武焜闭着眼,像似在养神。
“请问还有哪里不舒服?”许秋月的语调平静淡然,不过少了称呼,在武焜听来,不咸不淡的。
“是不是特别想拿把刀子,捅人啊?”他没有睁眼,语气倒是维持着说天气还不错一类话那种平淡。
许秋月继续按摩,没有回答。屋子里热气蒸腾,带出潮湿的燥热,虽然有空调,但空气中流动的潮气,让空调的凉意消减了不少。
“我问你话呢,聋了还是哑了?”武焜声色不动的时候,让身边人感觉到压抑,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就有种莫名的心悸。
这种压力许秋月也感觉到了,她稍微停滞了下,继续按摩:“没想过。”她语调很轻,也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来。
“想,很正常。”武焜声调平平常常,许秋月其实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感觉到嘲讽的意味。
“······”许秋月低头继续按摩,武焜的腹肌紧实,一看就是经常运动,在靠近肚脐的地方也有几道伤疤,像毛毛虫,但比毛毛虫长了许多,和肚脐下延伸下去的体毛连在一起,透出凶悍和狰狞。
莫名其妙的,她又想起了那梦,赶紧咬咬嘴唇,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就那么奇怪地入了梦?许秋月心底忽然涌起一种不适感,她本能地咽了口水,想把那种不适感压回去。
“做人吧,没能力反抗的时候就夹着尾巴。没能力又想反抗,呵呵,除了杀人放火,还能怎样?”武焜的话带着讽刺。
许秋月之前已经给武焜按摩过几次,今天他的话明显有点多,可能是许秋月的态度在他看来是抵触,是对他这个老板无声的反抗和敌意。
许秋月顺着那几道伤疤继续往上按摩,也是,打打杀杀过来的人,卯着命去争斗去逞强,还以为世人都像他们一样。
“那件事,对我来说,已经翻篇,我心底没有仇恨。选择不卷铺盖走人就得接受所有的后果,包括有个只顾自己利益的老板,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和需求。”她语调淡淡的。
“呵呵,行啊,变着花样骂人。”武焜睁开眼,瞪着眼前这女人。后者正一脸平静,神情专注地按摩,那撮搭在额头的头发一晃一晃的,显得俏皮,莫名中和了他印象中的死轴,他不怒反笑,这他妈就是个怪女人,不过,倒挺好玩的。
下班回到宿舍,已经是快十一点,平时马秀菊早躺在床上看电视了,可今天,她还在屋子里忙上忙下,正一个人折腾她的铁床,许秋月赶紧过去帮忙:“怎么想到要挪床呢?”
“还不是我家闺女放暑假了,要来,得给她安个窝。”有许秋月搭手,铁床很快移到了靠窗的位置,中间空出来一片地儿。她立起身子,有点抱歉:“就这么大点的地儿,还要害得你和我一起挤了。”
“没事,姑娘来了热闹。”许秋月就笑,她看看屋子,又说:“喔,得把我的床也挪挪,给姑娘腾块地方。”说着,招呼马秀菊一起挪动她自己的床。
“哎呀,那哪成呢?”马秀菊嘴里说着,还是和许秋月把她的小床往墙边靠了靠,安置好行军床,小小的房间已经满满当当了。
马秀菊的闺女许秋月是见过的,去年暑假就来澄县住过一个多月。14、5岁的女孩,清清秀秀的模样,她话语不是太多,喜欢抱着书或守着电视,安安静静的。留守女孩,能有时间和父母在一起,机会真是难得。
“怎么没想过让你家闺女转学到澄市来读书呢?”许秋月问,这样不是就解决了留守问题,一家人团聚,至少有点照应。
“你想得简单,我们户口不在这里,不能享受义务教育,生活费又高,唉,哪里有那么容易。”马秀菊摇头,她老公在旭海市打工,就100多公里的距离,为了各自方便,不也是鹊桥会,一、两个月才见上一面,一家三口,三处地儿,“没办法,辛苦几年吧。”她想着,总会越来越好的吧。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不算快,三天后,马秀菊的闺女来了,一个女孩,背着个负重累累的背包,还左手一包,右手一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马秀菊接过闺女手里的包袱,嘴里心疼地念叨:“不是说快到车站给我打电话吗?咋自己就来了?”把包袱放在一旁地上,又说:“你人来就好,还拿这么多,看把我闺女累得啊。”
“我想你们都上班呢,请假得扣钱,就自己坐车了。奶奶爷爷说你们在外地,多吃点家乡特色,才有力气挣钱。”晓华抹抹额头的汗,笑得很甜,看得出来她能来到父母身边,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马秀菊鼻头一酸,怕自己落泪,她赶紧哈哈干笑两声,把晓华按在小床上,转移话题:“来,这是我闺女的床,好好休息休息。”
马秀菊转身蹲下身子,把那几包东西一一打开,“哎呀,拿这么多东西,腊肉、熏肠,还有腊鱼、笋干······”她停下来,站起身子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明天让你舅舅来,拿点东西回去。”
许秋月知道马秀菊闺女要来,想好了留点时间给母女两人聊磕,她每周有一天假,就提前请假去了趟旭海市,第二天上午才坐车回澄市。
夏天的上午,走在树荫下的街沿,不算太热,但蝉鸣并没有因此停息,反而拼命嘶叫着,生怕大家忘记了这是炎热的季节。
街边一溜儿简陋的店铺,敞着门,风扇在不大的空间里呼呼转动,生活居家的睡衣、鞋子、五金百货、杂物都摆到了人行道上,整条街没有太多光鲜和流光溢彩的现代味道,流淌着琐碎的生活底色。
许秋月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按说依她的年龄,应该对新鲜的,时尚的事物更有兴趣,可她偏偏喜欢老旧的东西。在她心目中,那是生活的沉淀和真实滋味。她特别喜欢这条老街,喜欢走在这条街上接地气的生活烟火。
旁边有家水果摊,她停下来,想到马秀菊家闺女,她看了半天,挑了一只西瓜。
那老板娘热情,见她盯着摊上的桃子,就把放在边上试吃的桃切了一块递给她,笑呵呵地介绍,说是皮球桃,澄清湖边澄清山上种植的,好山好水孕育的好果子,品种好,特别脆甜。许秋月接过尝尝,味道还真不错,就又买了些。
她左右手都提着东西,分量还不轻,就加快了步伐,前面路口右转过去没多远,就该到宿舍了。
街对面停了辆车,她随意扫了一眼,愣了愣,车旁站了个人,是武焜。他一手叼烟,一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身子晃荡着右腿,像似等人。不过他也看到了许秋月,应该是他先看到许秋月的吧,因为许秋月看到他时,他还正盯着她。
刚才,马强开车送武焜回去,说自家侄女放假过来了,大姐让去拿点腊货,武焜就让他先去拿,自己在外面等,正好抽支烟。
武焜跳下车来,伸个懒腰站在车旁,他抽出烟来点上,刚吸了一口,吐口烟圈,就看到了街对面走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但很快地又再次扫视了回去,那穿白裙的,是那个叫许秋月的按摩技师。
武焜平时见到许秋月,她都身穿工作服,这是第一次见她穿着生活装。白裙下的身形清雅窈窕,平时束起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拂,特别干净清爽的气质,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个大学生呢,武焜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半天没有移开目光。
许秋月并不知道对面有人在看着自己,她轻快地走着,一路东瞧西看的,兴致颇高。在一家水果店门前站住,和水果店的老板娘交谈着,然后拧着两袋水果继续走,武焜仔细打量,是西瓜和桃子。
她视线转过来,猝不及防,两人目光交集在一起,她显然愣了愣,然后淡淡地点个头,算是招呼。武焜站在那里,盯着她,不等他说或者做什么,她已经转开视线,走到路口,拐了进去。
武焜盯着许秋月消失的路口,直到马强从那路口跑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他姐夫王振海。
两人快步过街,招呼着邀请武焜一起去吃饭,说是老家的乡土菜,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
“嗯。”武焜扫一眼那个路口,低头,才发现那根只吸了一口的烟已经烧了大半,拖着根灰烬的尾巴,他抬起大拇指弹弹烟灰,吸上一口。
焜势为员工租了一栋六层楼房屋,还带个大院,每层楼都有公用的厨房,马秀菊和许秋月的房间在一楼。
屋子太小,马秀菊就把桌子摆在屋外的院子里,她在厨房里忙活。
见武焜真的来了,赶紧迎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边笑呵呵地招呼武焜落座,又招呼自己闺女倒茶,许秋月在一旁安放桌椅碗筷,见状赶紧说:“晓华不熟悉,还是我来倒吧。”
许秋月说着就到房间取了电热水壶,到厨房放水烧上,泡了三杯茶水,给武焜、王振海、马强端过去。
武焜坐在一旁,白裙子在眼前飘来飘去,她端了茶水出来,武焜看着她端了茶杯放在自己面前,那手指白皙细长,就是这手,经常在自己身上 ······?他咳嗽一声,抬手用力摸摸自己的小平头,今天这脑子里想的啥?真他妈的怪了。
许秋月端了茶水,又到厨房,看马秀菊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也没啥别的了,就是煮个腊肉白菜汤。”马秀菊说着揭开盖子。
许秋月伸长脖子往锅里瞧,是已经切好蒸好的腊肉、腊肠和腊鱼,她使劲吸吸鼻子:“好多年没吃腊鱼了,好香啊。”
马秀菊被她逗乐了:“你家难道不做这些?”
许秋月抿着嘴,沉默了下摇摇头:“过去我妈要做,很好吃,后来她不在了,就没人做了。”
“呵呵,那等会儿多吃点。”马秀菊笑呵呵地掰着白菜。
许秋月拿了抹布隔热,端着盘子往外走,一路念着:“小心点,小心点。”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旁。
坐在一旁闲聊的三个大男人侧了侧头,武焜抬眼晃晃那双白皙光滑的手,转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