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慕子楚

58、第 58 章

　　A市繁荣的海岸线，六十层的写字公寓楼伫立在半圆形海湾中央，连接一系列庞大的商业楼群，锐利而严谨的外形设计，搭配宽阔的银色塑钢玻璃，在沿海高楼林立的海岸线上成为最为壮观的景色。
　　上午董事会刚过，顾江晞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问外面秘书说道：“二哥在吗？”
　　秘书点点头，小声说：“在，一下午都没出来呢。”
　　江晞一愣，“没有会议？”
　　“董事长取消了。”
　　顾江晞想大概是二哥刚出差回来，身体撑不住睡着了，便吩咐秘书不要打电话。
　　深漆沉重的雕花木门，推开的时候倒是丝毫没有声音。顾江城的办公室是有名的冷格调，黑色的家具，乳白色的装饰，巨幅的版画上深浅疏密的线条应对着落地窗外无边无际的海洋，形成震撼人心的视觉对比。其实当初装修的时候设计师送来图纸，本来很漂亮舒适的安排。顾江城将图纸拿了过来大略看看，删来删去便只剩下办公桌，围墙书柜，一组沙发和简约的装饰，果真是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顾江晞推开门，四四方方的黑色沙发组面朝银色落地窗，顾江城背对着他坐在沙发里。清冷的室内安静得有些空荡，只能听见空调徐徐的声音，淡淡白白的烟气，很快消失在硕大宽敞的空间里。
　　“二哥。”
　　顾江晞走过来叫了一声，顾江城这才回过神来，朝他点点头道，“坐。有事？”
　　“和远华的合同拟好了，你过目一下？”
　　“我今天晚上再看一遍吧。明天交给律师。” 他有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遍，合起文件夹。
　　“好。还有，明天陆家三公子请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你去就好。他要是套你的话，不妨多少透露几句，远华和陆氏私下有些较量，说不定不用我们出面也能把价格压低几分。”
　　“嗯。”
　　顾江晞低头一看，咖啡桌上摆了高高的一叠公务，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最上面的文件信头上“颐信”两个字。
　　“难怪今天董事会上提起淮南路那边的地皮我就觉得耳熟，原来跟颐信的产业有联系。”顾江晞继续翻了几页，见到最后一页的署名，纤细漂亮的字体，整齐地写着“方雨”两个字，顿时怔住了半晌。
　　“方雨姐还在颐信工作？”
　　“嗯，现在负责商务方面的事情。”
　　“那这块地岂不是……”顾江晞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以前只不过是市郊，谁知道这几年发展到这样快。看样子颐信不会轻易罢手，毕竟关系到他们好大一块的产业。不过董事会上已经决定要开发这片地皮了，资金已经通过预算，各方面也联系好了。还真有点难办。”
　　“法律条文上的事情让律师去忙。我看过相关的地产文件，真是要打官司我们也稳操胜卷。”
　　顾江城拧掉烟头，动作之间似乎有些烦躁，起身走到窗前，远远望去脚下城市的繁华，侧脸在略带雾气的天空背景里略显消瘦，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阴影。
　　“二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喜欢她吗？”
　　他回过头来，眼神淡淡扫过，“问这个做什么？”
　　“有些好奇。当初你们轰轰烈烈的一场爱情，可是她走了以后你一直都没有再提过她......后来发生的事情，你打算告诉她吗？”
　　“她不需要知道。” 顾江城眸中深不见底，蓦地夹杂了一丝刺骨的冷凉。
　　顾江晞觉得二哥这些年变了好多，心里只觉得感叹，又微微地谨慎措词。
　　“这件事情如果是她亲自来求，你还是会一口拒绝？”
　　“董事会已经做了决定，转还余地很小。在商言商，这个道理她应该知道的。”沉默了良久，顾江城又略显疲惫地垂首，修长的手指抚上额头，“让我再想想吧！”
　　“嗯。哥，你今天早晨才回国，晚上还是早点回去睡。”
　　“知道了。”
　　顾江晞走后，顾江城又将那份文件细细地读了好多遍，内容其实已经熟记于心，回复也已经决定下来，只是到了最后却还有犹豫，这对于他来说是很不寻常的。最后只得叫秘书进来，说道：“过几天在日程中拨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让颐信的代表来协商一下。”
　　秘书一边记下，一边又问：“顾总，请哪一位代表过来？”
　　他倒是一怔。
　　“让他们定也可以。”
　　秘书说完，正要走出去，却听顾江城又说：“谁写的文件，就让谁来吧。”
　　城市傍晚雾气浓重，白茫茫地笼罩了海岸线上的建筑，顾氏的写字楼比其他的建筑还要高一些，俯视下去仿佛雾里看花，一切都是不真切的。顾江城一个人这样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城市华灯初上的盛景，在雾气里恍惚地透过来，在他墨色的眼眸中倏尔湮灭。

　　顾氏给出消息的下午，整个颐信高层都知道了，奔走相告地说还是总部过来的人厉害，已经变成僵局的情形，只是一封文件送过去就又有了生机。为此方雨的办公室里也少不了人过来询问，恭喜道：“方总在总部就是骨干人员，这次如果是能给公司解了燃眉之急，那可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方雨担心事情八字没有一撇就这样招风头，如果顾氏拒绝，那岂不是空高兴一场。
　　胡蕊劝说：“明明事情有转机，怎么却看你更加烦心？既然松了口让我们去见，那就是有谈的地步吧。”
　　方雨不出声地点点头。
　　晚上跟李定衍一起去吃饭，他住的酒店下面一家韩国烤肉餐厅。服务员把各式各样的小菜摆了上来，然后将新鲜的肉排放在火上烤，香气扑鼻。大概是离着火源近，方雨一边喝着茶，一边觉得闷热，心情也略略地浮躁。
　　李定衍替她满上茶水，一边问：“淮南路那边的事情让你烦心？”
　　方雨无奈点头，“原来的地产文件写得太含糊，字面上看产权一直都是常辉公司的，虽然当初有过协议，但是现在百口莫辩，整件事情的确有点困难。”
　　“做事情要机灵一些，就算表面上办不到，其实道路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找不着得到。”
　　“你的意思......”
　　“既然顾江城让你去谈，那就是有一线希望。你和他勉勉强强算是亲戚，看在你母亲和他叔叔的关系上说不定他会网开一面呢？”
　　“难不成要跟他攀亲戚？”
　　他自然地笑了笑，“建立的关系总是要用的。”
　　方雨着实愣了一下，李定衍说的道理她都懂，在别的场合早就用了，只是现在听进去心里却有点刺耳，于是说：“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啊......谁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呵呵，无论如何只要他不逼你以身相许就无所谓。”
　　“怎么会！他已经跟阮凝儿订婚了。”
　　李定衍帮她把烤肉一片片地夹到小碟子上，脸上并没有特殊的表情，很平静地说：“可是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听到消息，说不定有什么内情外人也不知道。如果不是你跟他家里的关系，谁知道他曾经订过婚？以他的身份，要动用手段隐瞒任何事情并非难事。”
　　方雨心里本来的疑虑更加生根发芽，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他那样周全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对阮凝儿，更不会让家里人担心。”
　　“呵呵。顾江城这样的男人我很了解，毕竟和他大哥有过交道。若是他对一个人没有了感情，做事之冷酷绝情是外人想象不到的。他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顾家首座这个位置这么久，不要小看他。也许他给看到你的一面与现实不同。”
　　方雨微微地瞥了李定衍一眼，想到当初余新月来公司闹的时候，李定衍对她的眼神口气丝毫没有半点柔软。若如他所说，男人一旦对女人没有了感情便再不会想起过去的好，那么女人的旧情难忘不免显得可笑。这样的傻事，她自己做没做过？
　　李定衍看出她的异样立刻说：“好了，我不说这些了。你在这方面总是敏感。”
　　方雨小心翼翼地说道：“定衍，我跟他再见面，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如果你不愿意，其实我可以让别人去的。”
　　“你还爱着顾江城吗？”
　　方雨连忙说“没有” ，心里却是突地一慌，
　　李定衍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温柔地笑道：“那就是了。我又不是个爱吃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