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安》赎妖

2、长安，我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吵什么吵

　　“吵什么吵！”鞭子响亮的破空声传来，啪的一声打在了铁质牢笼的栅栏上，紧接着便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有什么话下去对阎王爷说去，干什么不好竟然去做逃兵，我呸。”
　　狱卒骂骂咧咧的啐了一口，在死囚中逃兵是最遭人鄙夷的，若不是皇城里的那位小皇帝才刚登基见不得血，这两人恐是要被当街格杀的。
　　两套皱巴巴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囚服被丢在了地上，隔着老远也能闻见其上散发出的阵阵恶臭，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清洗过了。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这里就是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成为玄魅踏出的第一步，但此刻...她却犹豫了。
　　前世一双双自称弱者的手戳着她的脊梁将她推向战场，他们口中高喊着救救我们啊！将黏腻的血腥赤裸裸的剥开呈在她眼前，“你是大名鼎鼎的玄魅，是冽火城主啊，用你的身躯挡在我们身前吧，这就是强者的宿命。”
　　她的心已经死了，从满门一百三十六口人身死的那一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一刻，从她护佑的子民亲手设下的陷阱中逃出的那一刻。
　　可她的长安还在啊。
　　“别磨叽，赶紧换上，等皇上登基大典结束后你们就可以上路了。”见两人没有动作，狱卒眼中不耐之色更甚，手中的长鞭蠢蠢欲动，“你们没有资格继续穿着大淳的军服。”
　　“这位军爷，实在不好意思，我身边这位小兄弟身子有伤，实在是不方便，还请您通融一下。”张叔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凑到狱卒跟前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小姐在这套铠甲里着的还是府中特供的月华裙，这要是脱了，被告发到御前，届时怕是要落个欺君之罪，数罪并罚，凌迟都算是轻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狱卒手中长鞭扬起，眼见着就要抽在他脸上，张叔已经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一只雪白素手出现在他眼前，“小...”
　　“军爷，就算这儿是死牢，随意伤人怕也是不妥吧。”沐梓鸾不知何时已经拦在他身前，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截沾染着暗褐色血迹的长鞭。
　　“找死。”狱卒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作势收手再打。
　　前世张叔的脸上因此落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自己也险些被扒光了衣服，这一世，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虽然现在她灵力全无，可招式还在，只是这身子还弱，但对付眼前这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是你自己不听劝，怨不得我。”话音刚落，她一条腿盘上鞭身，借助自身重量将那名狱卒带的向前一个趔趄，顺势一个飞身盘上了他的脖子，“现在只要我想，随时都能绞断你的脖子，你最好乖乖站着别动。”
　　狱卒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兵蛋子，身手竟然这么凌厉，一时间也不敢动弹，脸已经被勒成了猪肝色。
　　她的眼中一抹戾色划过，只要他敢有一点动作，她不介意手上再多沾上一条人命。
　　“我知道休生门阁主就在此处，唤他出来。”
　　那个让她恨到骨子里的人，在自己衣衫几乎褪尽，嗓子已经嘶哑的发不出声响时，才施施然以一副救世主的面目出现在她眼前，一想起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这滔天恨意就算她后来执掌冽火城一举灭了休生门也无法泯灭。
　　而如今，是她夺得先机，他又当如何。
　　张叔一脸惊骇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从何时起，变得如此陌生。
　　“不用找我了小妹妹，我不是就在这儿吗。”一道阴柔的男声响起，沐梓鸾目光移向不远处的墨色长廊。
　　“哈哈，当真是有趣极了，本座已经很久没遇上这么有意思的娃娃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学杀人。”声调百转千回极致妩媚，语调柔的像水，说出来的话确让人不寒而栗。
　　战千帆看见沐梓鸾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更是不止，她此刻的样子看着有些滑稽，双腿死死缠住那名狱卒的脖颈，双手扥着他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泛白。
　　疏璃清丽的脸上还没完全退去青稚，身上的戾气却遮掩不住，是块天生吃人血生意的料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前世她一直以为战千帆是看见了自己的月华裙才知道自己的性别，原来还没见着面，他便已经知晓。
　　“看来你对休生门的了解也不过如此了，不过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宽大的亮面靛蓝色衣袍被他掩在唇边，嘎嘎的怪笑声让她皱了皱眉头。
　　她垂眸掩下眼底的恨意，再抬头，狭长的眸子清亮，“阁主想带我走？”
　　“自然。”
　　“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的话明显取悦了战千帆，他眉毛上挑，眼中透出一丝玩味，“有趣有趣，说来听听。”
　　“把他放了。”沐梓鸾尖翘的下颌点了点一旁呆若木鸡的张叔，“让他做个普通人吧。”
　　她翻身跳下地面，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不带一丝畏惧。
　　“阁主不可。”那名狱卒抚着脖子重重咳了两声，“这两人都是重犯，身上都背着死罪，万万...”一句话还没成型，只感觉咽喉被人锁住，再难发声。
　　“你再多说一句，我废了你。”脖颈间的力道骤然加剧，他从没感觉自己离死亡竟这么近。
　　“好了，你这小泼皮，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依你就是了，找两个替死鬼还不容易，可这牢里的卒子今日可都点过卯了，平白少去一个，免不得又是场麻烦。”
　　看着他脸上曲意宠溺的笑，沐梓鸾胃里一口酸水差点返出来，赶忙松开手站定，不再多言。
　　“小姐，是我老张对不住您！”张叔双膝陡然一软，跪在她跟前。
　　江湖上任谁都知道休生门的可怕，跋扈恣睢，乃是朝廷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民间组织网，在淳国，与绛仙阁可谓只手遮天。
　　而想进休生门修炼，只有两种方法，被战千帆挑中带回门内，亦或是被丢进斗兽台中在百人厮杀中存活下来，无论哪种方法，将要面临的都绝不会是一条通衢大道。
　　“我，我...小姐...”一句谢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在阳光沐浴下长起来的姑娘，面对难明长夜又怎么博的出一条生路，谢字在性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行了，看着这婆婆妈妈的劲儿就让人生厌，小泼皮，到我身边来。”战千帆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沐梓鸾没应声，眉眼柔柔的将张叔搀起来，“这些逃亡的日子，苦了您了，您跟在我爹身边这么些年，也是时候过过崭新的日子了，无须挂怀我，权当不认识我这个人吧。”
　　话已落下，再无转圜余地，他看着小姐纤细的背影，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老奴恭送小姐，是老奴福薄，再不能伺候在您身侧，望您保重贵体，长命百岁。”
　　她跟在战千帆身后，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至前头的人突然停下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天可怜见的，瞧瞧你现在这幅样子，我这颗玲珑心都要碎了，你可别死啊，我今儿给你喂的可是顶顶好的丹药，你可不要枉费了我一番苦心啊。”
　　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面前的是另一间牢房，里面只有一个躺在破草席子上的人，双腿被齐齐斩断，创口还未愈合，却也不见有血流出，只干瞪着一双牛眼喘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