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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长安,拿我换你好不好 熯天炽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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熯天炽地的火浪从天界边际开始燃烧,黑雾蒸腾,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诡异的肉香。
她努力睁开眼,入眼是一片血红的混沌,她重新阖上眸子,深吸两口气,只片刻后眉心便紧紧簇起,这是...在哪?
意识有些模糊,后脑仍不时传来彻骨的疼痛,血腥气与焦糊味交织,引起人内心最本能的恐惧,想来应该是她昏迷前撞到了脑袋。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抬手,却发现身上似乎被一个重物死死压着。
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摸索着将身上的东西费力推开,抬起手背擦拭眼眶。
甲胄碰撞声响起,眼前的血红混沌终于淡去,她惊异发现自己周身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抬眼向四周看去,是一片尸山血海。
这里是战场。
无垠的黄沙堆里,铺满了看不见尽头的士卒,上方盘桓着几只秃鹫,他们到死手中还紧握着长枪。
身边突然传来动静,她警惕的回身看去,想起身,可挪动时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不敢再移动分毫。
呼...她松了口气,是她刚刚移开的那个东西,一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此时趴在地上,整张脸都被鲜血染透了,看不清长相,只觉得他的眼睛乌沉沉的,里面糅杂着太多扑朔的情绪。
“梓鸾...”
他在说什么,叫自己的名字吗?
她伏低了身子,想听清他口中的呢喃。
看起来他伤的极重,鲜血透过玄金色铠甲还丝丝缕缕的向下汇集,在一旁的土坑中聚作一滩。
“走...”
她在原地没动,眸子里闪过一道饱含疑窦的光。
男人吃力的将手抬起来想触上她的脸,如此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却似乎携着摧心剖肝的痛,“咳...”男人口中溢出的猩红刺痛了她的眼睛。
但陌生男人的触碰让她下意识的抵触,她一偏头躲开了他微微发颤的手,“你是谁?”
他的手重重的落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黄沙,男人好看的眸子在这迷蒙中失了神采,“忘了也好,沐梓鸾,活下去,活下去...”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好看的眸子渐渐阖上,不再动弹。
“喂,你醒醒,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吃力探过身去搡他的手,又好似触电了一般缩了回来,饶是现在天寒地冻,她仍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冷的灼人。
在这万人冢里,秃鹫桀桀的怪叫声中,一切归于沉寂。
脸颊上有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她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苍穹,片片晶莹徐徐落下,接着一簇簇打成团的坠下来,像是要用这无暇的雪片遮掩住这漫山的残骸。
“啊!”她痛苦的抱住头,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这些细碎的记忆在她脑中连成线,串联成了一双乌沉沉的眸子。
“顾长安!”她怎么会忘,她怎么能忘记这个男人,这个为她挡住兽人族说着死生相随的男人,这个为了自己,身中六剑却仍将她护在怀里的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临死前,只是想摸摸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过去了。
“顾长安,你混蛋,我让你死了吗,我允许你挡在我跟前了吗,世人皆怕的玄魅凭什么要你来保护,起来,你给我起来!”
寒风呼啸着像是锥心的刀,她的心已经贫瘠到发黑发烂,只有顾长安像一杆拴着赤色红缨的寒枪,在她荒凉的土地上剖开一道裂痕,洒下了一汪清泉,可老天硬是连这铢两分寸的悲悯都不肯留她,非要降下滔天的火浪将这一切都焚尽了才肯罢休吗。
“哈哈哈哈哈哈...”她突然入了魔似的放声狂笑,许是笑的急了,眼泪混着血落下来,划过脸上的伤口,蜇的人生疼。
“沐梓鸾,你问的好啊,好一个你是谁...老天!你想要人性命,把我的拿去便是,我只求你,把他还我。”
□□上的疼痛在这骤雨般袭来的悲戚中根本不值一提,她将男人的头托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口里轻轻吟诵着只属于彼此的古怪歌谣,“月入霜,念长安,风摧彼岸,心戚然,株沙已尽,雨柳疏疏,终散定云烟。”
曲调古朴,娓娓道来,随着一遍又一遍的吟唱,她的心脏处有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珠子猛地透体而出浮于半空,似乎也感受到了身边人深切的绝望,不住的嗡鸣着。
“顾长安,你说的死生相随,可还作数?”
“姐姐不要!”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声传入耳中,她回身看去,只见一牙月白色长衫浮动,她的瞳孔骤然缩小,手中一道黑红色光芒直射而去,瞬间将那人带离到百丈之外。
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凝脂点漆,在伏尸堆中笑靥妖冶,百媚生娇。
轰!
那颗小小的珠子爆发出骇然的光束,强光席卷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方圆十里内的一切在须臾间化为齑粉,待到烟尘消散,只留下一地狼烟。
万祈十年,兽人族与魔族联合大肆进攻,残山断水,生灵涂炭,哭喊,□□,血骨被啃蚀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人间,无人来救。
......
逼仄阴冷的地牢中,一束光打进来驱散了些许潮气,窗口只有一半探出地面,凑近了能看见外头的一双双老布鞋,有步履匆匆的经过,时不时卷起一阵灰带进来,把那束本就飘忽的光挥散。
躺在地上的人忽而动了两下,手在脸前挥了挥,“阿炼,前些日子我不是叫你捡了火翎鸟的尾羽做麈尾吗,替我取来把这股子霉味掸掸。”
语气中带着些隐忍的嫌恶,多少年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平白勾起她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小姐...在这可不敢说这些,被旁人听了去,恐再生事端,届时可不是掉脑袋就能罢休的了。”
金革碰撞声响起,一只粗糙的手慌忙凑过来捂住她的嘴。
“大胆!”她一抬掌打落了那只手,双眸微眯,像一条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
“张叔,怎么是你?”少女狭长的桃花眼倏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散了架的枯草席子,掉在地上长了霉点的烧饼,以及,十年前就该被斩首的张叔。
她这是...重生了?
鼻尖萦绕的腐败气息证实了这一点,这里是大淳王朝的天牢,几日后,他们就要被送往宗天台斩首后悬尸辕门,作为逃兵,以能想象到最屈辱的方式了却此生。
张叔眼中的悲拗不加掩饰,“小姐,您这是...唉。”想来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暮家,在锦簇中长起来的娇润嫩芽,如何能接受一夕之间满门抄斩的结局,小姐纵是伶俐,也不过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头脑不清醒也是情有可原。
“沐将军一生刚直,饶是到了最后,头也未曾低下半分,为小皇帝打下江山的人是将军,有多少次将军从必死的战场上凯旋,谁又能想到这赫赫战功竟抵不过文官口中轻飘飘的一句功高盖主。”
沐梓鸾怔怔的盯着墙角攒动的臭虫,任凭张叔在她耳侧喋喋不休。
“小姐,是我对不住您,将军委我重任,可消息得的太晚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您扮成士卒只求一线生机,是我疏忽才会被人当成逃兵抓了进来,我,我对不起将军对我的嘱托。”
张叔言辞恳切,涕泗横流,沐梓鸾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老天,这到底是你对我的残忍还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