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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麟山下 花二娘满怀 ...

  •   花二娘满怀心事。初冬的第一场雪后,入夜的天空一轮橙黄明净的月儿洒落着静谧与祥和的光辉。好不容易哄睡了小鸢儿,她拾掇了一筐脏衣服,神情有些恍惚的来到村前清溪旁捣起衣来。这山野小村不足十余户,平常生计也就依靠面前一围青山上的飞禽走兽,男人们狩猎一番,日子也就年复一年的过去了。三天前,丈夫和村里几个老猎手进山去了,因昨日风雪,其他人都已陆续回家,唯独丈夫至今未归。她问过和丈夫一同去的王大哥,王大哥说大家追一只罕见的火狐分散开了,具体也不清楚原因。花二娘无力的挥动棒槌拍打了几下衣服,越想越担心,止不住小声的啜泣起来。不经意间,衣服被潺急的溪流卷去。惊呼一声,她顾不得心里忧伤,急忙顺流追去。
      山名玉麟,从主峰素云峰顶垂落千尺而下,一袭瀑布汇聚成溪。花二娘追了一段路程,溪边石岩处处积雪未化,路滑难行又如何能追上,眼看衣服在溪流中远去。只听不远处“噗咚”一声,似有人落水,花二娘赶去时,那人已拾衣而上,用手拧着自身湿漉漉的衣服。月色朦胧中,那人长发及腰,面目难见,依稀看来年岁不大。花二娘犹豫的走前几步,那人也不吭声,默默的伸手递上衣服。月光下,那迎面伸来的手,晶莹皎洁竟似有着玉质的光辉。花二娘怯弱的接住衣服,匆匆道谢后,也不搭言,急忙转身往回走。边走心里边嘀咕起来,男人们常提的山精野魅今晚不会凑巧碰上了?打个激灵,她头也不回,加快脚步。等到返回方才的捣衣处,感觉后方似乎动静全无,花二娘忍不住回头一瞥。这一瞥不打紧,只吓的她又一哆嗦,心念“南无阿弥陀佛”。那人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一动不动望着她。
      花二娘抖索的提起那筐衣物,强忍着那一瞬间恐惧带来的酸软,迈步往不远处村落走去。临近村落,花二娘稍稍安心,心里却多了几分疑惑,她按捺不住,再次回头。那人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随而来。花二娘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向那人望去,恰巧一阵寒风袭来,掀起那人遮面长发,分明是一个清秀绝伦的半大孩子。花二娘低低惊咦一声,开口说道:“你是哪家的孩子,眼生的很,这么晚了在外面游荡,吓坏人呐!”那孩子并未开口,花二娘却从那投射而来异样的眼光中,看出一丝无助的凄楚。花二娘近身几步,瞧的越发清楚。那孩子瘦瘦弱弱,约莫十五、六岁模样,只是衣衫不整,遮面长发,隐约可见轮廓分明俊秀的五官。花二娘骤然间多了几分怜惜,说道:“你不是本村的孩子吧,莫非丢失了家人,迷路而来?!”孩子讷讷无语。花二娘一把拉住他的手,柔声道:“你可愿意去我家?”孩子点点头。

      花二娘六岁的女儿“小鸢儿”正在甜甜的睡梦中,红扑扑的脸蛋着实让人看着疼爱。一盏油灯下,花二娘仔细的端详面前的孩子。一双秀气的凤眼含蓄而迷茫,一贯而上的鼻梁配上紧抿微感撅起的唇线,隐隐透出一股不屈的坚毅。她很奇怪,眼前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仿若经历人世间几度沧桑般,疲惫心凉。相互对视中,花二娘尴尬起来,干咳一声,说道:“饿了吧?”那孩子有些征仲,仿佛明白过来般,重重的点了下头。花二娘“咯咯”的笑起来,那荡漾开去的笑纹,在那端庄明媚的脸上,掀起一抹桃红,一下子让那孩子看呆了。花二娘不好意思的起身去了厨房,那孩子却烙下这初踏世间的美好印象。
      香气扑鼻,一碟腌制的兽肉、一碟时令的蔬菜、一钵素素的清汤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看着面前孩子狼吞虎咽般一卷而空,花二娘很开心,似乎忘却丈夫三日未归的忧虑。望着他食足饭饱的样子,花二娘开口道:“你还没说话呢?你叫什么?家住哪里?父母呢?!”那孩子先是迷茫,尔后白皙的脸涨的通红,缓缓道:“我,我,我不知道……”,竟然低下头,强忍着泪水的模样。花二娘心疼道:“怕是经历了什么变故,看你也像大户人家的孩子,如果暂时不记得,就在二娘家先住下吧!”
      翌日清晨,风雪过后的玉麟山下,阳光煦暖。花二娘家里突然热闹起来。村子人口不多,听闻花二娘家男人至今未归,都相继过来问候。花二娘自是感激,众人走后,坐在家里却伤心地哭了起来。小鸢儿本还懒懒的睡在床上,一张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惊奇的望着身边突然冒出的一位大哥哥。听到哭声,害怕的喊了两声“娘亲”,不见回话,“哇”的一声也哭了起来。那少年缓缓睁开眼睛,昨夜的一觉,香甜美满,梦中的翠湖杉林消失不见,却依稀是一位慈祥妇人模样在她耳边喃喃细语,仿若是思念又仿若是怜爱,他喊着“娘亲”,那妇人拥着他幸福的泪流满面。哭声惊醒了他,少年从床上坐起,身边这可爱的小妹妹,已哭成泪人儿。他自然的拍哄着她,见这小家伙依然哭不停,想了片刻,一只手上戏法般突然冒出一串水珠,水珠一串排着队列在那晶莹如玉的手掌范围从掌心跳到指尖,然后从指尖滑落掌心,如此循环。小鸢儿惊奇的望着,止住了哭声。少年笑了起来,对眼前小妹妹神秘的眨眨眼,捏捏她小脸蛋。这一刻,他是那么轻松,出乎天性般一扫之前的木讷。花二娘已闻声进来,一把抱着女儿,泪水又止不住刷刷流下来。少年看着也难过,眼光扫及一叠为他而备的衣服,衣服浆洗日久有些陈旧,似为她丈夫的衣服,不禁暗下决心。
      午间时分,花二娘打起精神厨房忙着午饭。少年已是一头披肩长发,虽穿着一套花二娘丈夫的粗布棉服,也难掩他那独特出众的气质。小鸢儿才半天时间,就黏糊上这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小嘴蜜糖一般,少年去哪就跟到哪,嚷嚷着:“大哥哥,变戏法……大哥哥,抱抱……大哥哥,我要看小溪里的小鱼儿……。”趁着花二娘做午饭时间,这少年已决心帮这对母女去寻找她们相依为命的亲人。小鸢儿缠着他无法脱身,他微笑的对这小可爱道:“小鸢儿,最听大哥哥的话是不是?!”这小可爱仰着粉嘟嘟的小脸蛋,认真想了想对他说道:“除娘亲外,我最听大哥哥话了!”少年呵呵笑起来,说道:“小鸢儿留在家里,大哥哥去村前溪流里帮小鸢儿捉一尾好看的红锦大鲤鱼,喂养在水缸里,让你天天看怎样?!”,“我要去!”,少年皱眉道:“到村口有点远,小鸢儿的妈妈会担心,大哥哥去去马上来,你不是最听大哥哥话吗?!”有点不情愿,那小可爱只好点点头。少年也不给花二娘打招呼,出门而去。
      少年正是前日玉麟山素云峰望天崖处的那位少年。囚室十年木偶般的生活,记忆丢失的自我对这世间梦里千回的呓语,他用哭声轰开了一道脱困的传奇。少年向那溪口山道一路奔去,这踏入世间的所有记忆,因花二娘母女俩而甜蜜。脑海间闪现那散发着温润白芒的小屋,“天地往复”四字,少年莫名熟稔,当小白屋被他偶然触动机关神奇向上攀升时,他木然,仿佛间寻找到一点前世飘然的身影,可今生却越发模糊。少年摇摇头,他渐渐习惯自己拥有并不熟悉的能力。方才思绪间,他骤然听到玉麟山上有人打斗的声音,而此刻自己却还未踏足山道入口。默然片刻,打定主意后,从山侧一隅峭壁,少年腾身而上,向声源方向落去。

      此刻,一白衣女子正在玉麟山森林里一处天然溢出的草坪上与四个带着狰狞面具的黑袍老者游斗。草坪一侧,一个三十多岁的布衣男子看似受伤委顿在地。那女子年龄看来二十芳许,一袭白色素花衣裙在山风中拂摆,轻盈的在四人凌厉剑影中腾挪纵跃,一顶遮阳竹笠下,重纱刚好垂落于香唇之上,遮住面目,却露出完美的下颌,凸显那天鹅般锦缎玉颈。容颜不见已是绝色风姿。少年已寻声而至,江湖老手般悠然坐于数丈外一棵百年大树上观战。出乎本能,他知道现在不宜现身。
      游斗中,四人里一瘦高老者正待开口,白衣女嘴角荡开一丝动人笑意,音如黄鹂般柔婉,先声而来道:“倘若四位技仅于此,奉劝一句,就请离去吧。”四人同时怒哼一声,方才正待开口的老者冷然说道:“姑娘国色天姿,我等虽老朽,也愿做惜花之人,主人将至,姑娘未明缘由前,横足干涉,可知后果如何?”四人心意相通,虚空划出四道凛冽剑气,封住白衣女近身来路,齐齐后跃尺许站定,那老者跨前一步,亮出一面令牌来。白衣女子凝目看去,那令牌质地奇特,非金非木,牌面上一张刻画传神的诡异笑脸赫然其上。重纱下的面容出现一丝波动,她叹道:“魔道九天十地,九天之一的‘邪剑令’。”老者亮出令牌后,声音越发冷然道:“姑娘好眼力。”白衣女子平静说道:“那么,你们就是江湖传闻的‘邪剑四使’了?”四人同时傲然点头。
      那女子似有所思,半晌无语,忽然间,目光却飘向少年数丈外的那棵大树方向。少年惊然,以为被她发觉,正待起身,心里突感一股莫名的阴寒,他警觉的向后方望去。一赭褐袍服的中年模样男人正施然行来,一幅面具隐藏其貌。面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诡异莫名,与那老者所亮出的令牌之上笑脸模样一致。当路经少年藏匿的大树时,他身躯微震,又若无其事,举步行云般朝那白衣女子而去。
      白衣女子重纱遮面不见神情,身形姿态却颇感凝重,她轻轻解下腰间环佩扣锁的一柄青碧色的玉箫,缓持胸前。中年男人行至她面前,四老者躬身行礼,他负手轻“嗯”一声,目光专注她重纱之上的容颜片刻,又转向委顿一旁的布衣男子,声音出奇柔和道:“十年未见,小安子,你好啊。”布衣男子见其出现后,浑身颤栗不止,艰难爬起跪伏在地,不敢抬首道:“徒儿黄奉安,叩见师尊。”
      白衣女子内心些许懊悔,因近闻玉麟山上千年火狐现世,于是入山探寻,有意捕获后作为师姐生日献礼。偶遇四人围斗这黄姓布衣男子,眼看其伤重不支,她义然出手,没想到却是魔门内部纠葛,惹上这天字级别的魔头。
      只听中年男子又说道:“十年前一战,师门伤亡惨重,你的师兄师姐撒手西去,我的好徒弟啊,你怎能在这玉麟山下过如此安逸舒适的日子。”话声依旧柔缓如初。一丝阴寒却在空间悄然散漫开去,白衣女子初始未觉如何,片刻间她立身草坪处空气被速度感染,瞬间冰结起来,固态般向她压砸过来。她娇喝一声,玉箫划出一道奇妙的曲线,空间隐泛起神秘的禅音,点向那迎面冰团。气劲交接,冰团却仿佛原本是虚空中的几缕空气纠结,消失的无影无踪。白衣女子收招不及,庞然的气劲击打在草坪之上,地面骤现数尺大坑,而她也被反震在数丈之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中年男人并未跟进,淡然道:“天音弟子,果然不凡。姑娘代我向公孙阁主问好,说十年泊水坪一战,余某没齿难忘。”
      白衣女子内心凛然,方才她所施展的乃师门绝学“天音七式”里的挽歌式,仓促间这招也使出六七分威力,这魔头不动声色间自己已受轻微内伤,实在骇人听闻。
      大树之上,少年看的颇为入神,个中细节却全然不懂。虽然隐隐觉得,两人不过于此,又说不出好坏的门径。转念间又想,假若下去和其中之一打起来,自己不知道会何等的狼狈,心里陡然多出一丝惶恐来。正思忖间,邪剑那如实质般的阴寒,猛然袭来,让他打个冷颤,竟脑子空白一片,从树上掉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玉麟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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