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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禄风云 午夜的天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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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天禄城,朔风肆虐,天黑的五指难见。肖暮雨寻音而出,却不见人影。琴音似乎在不远的距离,以高密度的气场罩含,隔空传来,此等功力,令他凛然。“铮”琴音又响,肖暮雨凝神细听,微微借物传劲,如鹰隼敛翅,箭一般向城中某大户府邸一角挺立于夜空的挑檐落去。
面前,假山错致,楼观亭榭,原来是府内所在一处花园。傍晚追失的老者赫然置身凉亭之内,盘坐抚琴,身旁少年挑灯以侍。寒风冽冽,对方却衣袍未染,就连那突然炫亮的一盏风灯,也不动丝毫。肖暮雨稍作迟疑,闪身凉亭前回廊之上,与那老者四目相望。
“铮、铮……”,琴音几落,韵意空灵出尘。老者缓缓道:“夜凉风寒,叨扰肖大侠清梦,见谅见谅诶。”
肖暮雨不动声色,微微欠身道:”思贤楼老人家一曲劝酒,宛如天籁,肖某至今余音在耳,不知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方才,经他运功默查,这府邸花园除开老者少年外,藏匿人数不少,而足以与其抗衡的高手,起码二人以上。暗责自己的鲁莽与轻率。对方十之八九乃魔道中人,武盟传信早已言及入城后会见事宜,自己以为时机未到,不易过早联络。现在,以一己之力,深陷对方精心布局之中,虽如此阵仗未见能留住自己,怕难全身而退了。
那老者似知晓其心意般,微微一笑道:“肖大侠抬爱了。扰来肖大侠,只为拜求一事,不为其他。事前,先送上谢礼一份,还望笑纳。”
未待肖暮雨开口说话,只见他落指勾弦,又是“铮、铮”两声,面前长廊尽头十数个黑衣锦服的壮汉,手提风灯健步走来。随行的还有老中少十数人,个个神情委顿且脚镣手铐,行动艰难。这些人行至肖暮雨身后尺许,突然间开始骚动起来。其中一人颤声道:“尊驾可是‘曲剑游龙’肖暮雨肖大侠?”
肖暮雨内心激荡,表面却平静如初。他略微侧身一望,沉声道:“问者何人?”。
那人心情激动,艰难往前,身旁壮汉怒斥一声,挥拳欲打,肖暮雨皱眉挥袖,壮汉惨嗷一声,腾飞丈许,伏地不起。
“武盟德字旗付旗主姜二拜见肖大侠。”那人止不住泪流满面,虽身负重枷,凄然行礼道。
肖暮雨挫步上前,急忙扶起。武盟堂行七旗,分列依次是:正、大、光、明、承、守、德。德字旗居尾,看来是本次天禄洲之行的前哨。
“你们旗主呢?”肖暮白冷静问询。他依稀还记得曾有数面之缘的那个矮个小眼睛风趣的年轻人,一把铁骨扇使得颇见功力。
“您说的是尹旗主吧,”姜二止住泪水, “前晚魔道突袭,弟兄们拼死掩护旗主,应是突围而去了。可本旗天禄一行近百兄弟,折之无几,就剩下这些了……”他强忍住眼泪,手脚却无法克制的抖动,咬牙悲愤道。
肖暮雨用力的拍拍姜二的肩膀,转身凝视着那老者道:“恕肖某眼拙,不知阁下如何称谓。”
悠悠琴声起,老者吟唱道:“一曲九天扶摇上,可怜梦里伊不识。”歌意苍然间倏然而止,续道:“伤心之人,名已不在,唯琴倚魔。”
肖暮雨蓦然间想起师尊“化外云天”沐子仪曾论魔道诸众,谈及一人。此人音律奇才,本可晋升天音阁,因红颜情变,伤心堕落,一曲“魔音九障”偏行江湖,后遇魔尊柴珏,视若知己,甘心入流。江湖言称“琴魔”陆先生,真名却是无人知晓。如此级别的对手,坐镇天禄,令他叹息之余,忧心忡忡。正道武盟一方仅以七旗德字尾旗百人为前哨,未免过于大意。
肖暮雨按捺情绪,平静道:“原来是以琴寄怀的陆先生,久仰了。”
琴魔抚须说道:“果然师出名门,就你这‘以琴寄怀’,老夫慰然受之,相见有缘,今时之地肖大侠只须承诺一事,此间武盟人众任肖大侠引领离去。”
肖暮雨思肘片刻,洒然道:“愿闻其详。”
琴魔点头道:“十年前两方一战,因起于仙境选童,肖大侠身历其间,应该清楚。”肖暮雨略显激动,遂又冷静点头。琴魔叹息一声道:“个中恩怨涉及魔门隐秘,不能言之,老夫这里有锦囊一个,内藏柴尊主亲笔书信一封,请肖大侠务必在本年腊月初七前,送往……”,琴魔突然密语传音肖暮雨道:“翠湖仙境。”肖暮雨失声道:“什么,这是?”随即一脸茫然,颇有点不知所措。琴魔慎重密语续道:“肖大侠,柴尊主另让我带话于你,尊主说,‘江湖本同源,相煎何太急’,萧大侠乃沐老神仙门人,此去尽管颇多坎坷,必能逢凶化吉,办成此事。”
肖暮雨呆然不语,脑海闪现出师尊沐子仪在世时一幕情景。自从与魔道鬼宗宗主一战丢失随行神童后,自己心情郁结,数月无法释怀。某日,沐子仪手持一把两尺见方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尺轻击其背,叹道:“痴子,痴子,江湖之重担,汝能胜任乎?”随即双手托尺交付于他,正然道:“此乃仙境之匙,暂且寄之于你,你必以命系之,日后当有正主取之唉。”
夜黑如墨,朔风呼啸。天空倏然间飘下雪来,随后洋洋洒洒,一发不可收,落下漫天鹅毛。肖暮雨客栈内执笔修书一封交付姜二,要其火速送传武盟掌旗凌怀峰。信中简述与魔道相遇经过,并婉转进言这位武林巨擘,劝其以静观动,设法联络一轩一阁,切莫急于与魔道一战,自身腊月初七必赶至泊水坪助战云云。至于自己期间为何匆然离去,只字未提,只说另有急事待办,初七必回。天未亮,于漫天风雪中,肖暮雨悄然而去。
与此同时,滕州与天禄州交界玉麟山素云峰望天崖,此处终年积雪,人迹罕至。一少年,衣衫褴褛,神情木然,独坐其上。远望云海茫茫,他感受着这数不清日子的自由向往,如今真真切切却格外凉薄。当望天崖的风雪刀片一样切割而来时,一层薄薄的光幕骤然而起,笼罩其身,风雪穿越而过,化成缕缕清风抚曳他的衣角。那少年全然不知般,竟躺在一片絮白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