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方囚室(1) 现在只有数 ...
-
现在只有数不清的日子,和每个月圆之夜噩梦般的折磨。这里,恒温的清泉从我身旁涓涓而过,我记着她的抚慰和泪水;周边隔闭世间的万仞峭壁延伸到天际,我记着他的呵护与惆怅;还有那头顶石罅之上,月牙般弯弯的苍穹,我记着他的寂寞与坚毅。
今夜,月圆。身后石壁奇迹般的开阖,那张脸审视着我,得意与满足。我奇怪自己,不需要睁眼就能感受到他哪怕落足泉水时,温度、光线、罡风对他身体瞬间的突袭,感受到他体内因多年修炼悠长气脉给予的维护与抗性。他可以无视这些,甚至站在我面前,泉水只微湿了他那双百纳鞋底。
自然的气息是那么清新,他晶莹剔透的手拈夹的尺寸银针可有一丝滞重?!痛苦,在身体游走,每次的落针,我觉察到他渐渐消耗殆尽的真元。当那些死去活来的日子,年复一年,我渐渐明白,我只是一具依托于他的活体木偶,他是那么专注与耐心,而我却奇迹般的不易摧折。
泪水滑落脸庞,他叹息一声,轻拂去我的泪水,声音柔和道:“娃娃,今夜怕是要与尔永别哎,十年来,得益于尔千年难遇的道家体质,使得老道‘素手还真之术’初窥门径,他日大成,定当为你树碑立塚,焚香祭奠,安心去唉!”
话音刚落,我感受到一股和煦的气劲透顶而入,至刚至柔,瞬息行遍十年间行针过的奇筋八脉,十年的创痛一并纠结而出,使我失去所有知觉。
死亡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当意识接近轻盈的极限,流光溢彩,可我听不到呢喃,我觉得应该有的那种呢喃,像是我掉落全部记忆的那面翠湖云杉林中的轻声细语。我听不到,一切越发柔和起来,像那张脸,那个人:
如雪的长发被一古拙道簪轻挽,垂落于眼角的寿眉,银月般饱满端正的五官,颀长的身材套一件常年素白的道袍,着一双不染风尘的百纳布靴,手持道拂……他张开手,我选择逃离。
醒来,那种发自魂灵深处的舒坦,像一枚投入清波绿水的小石荡漾开去,行遍躯体。泪水奇怪的嘎然而止,秋意深刻的尾夜,谁知道这上天斧就的一方自然囚室的奇迹。
我用沉默对抗着恐惧。原来清晰比浑噩来的更为可怖。我盘坐经年的那方石墩,一如既往的传来阵阵温暖,这使我关注到眼前。
缓缓流过的泉水,从石墩下汩汩而出,四周依旧嶙峋突兀的石壁显得份外轻柔。满室深不及膝的泉水,永远保持着一个玄奥的平面与深度。我尝试着老道嘴中十个年头的第一次站立,却“噗通”从石墩滑落水中。借着和那石墩一样暖和的泉水浮力,我吃力的爬上石墩,泪水哗哗的又开始落下。这是怎么了?我是谁?我在哪里?曾经千万遍毫无结果的自问,我哭的更大声,山壁开始簌簌震动起来,平静的泉水开始沸腾咆哮。“轰”的一声,身后某处原本坚壁光洁的石面,开阖出一道幽深的甬道。
我止住满心的悲伤无助,骇然转身望向那突然开启的甬道。离水面十丈之上,它开放着一种信息,仿若怜悯的招手说道:“过来吧,孩子,你自由了!”
此刻,那十丈之上的甬道,本能的让我内心充满期盼。我再次艰难站起,瞬间又软软的一屁股坐在那石墩上。一阵沉默后,我咬着牙,缓缓的爬下石墩,落入水中,向甬道方向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