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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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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先别冲动!”李老师和陈母离开冲上去拉住陈父。
“你……你。”陈父喘着气儿,努力地平息着怒火。
陈幸忽然非常地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他爸爸可以那么高兴地同意卫芜来他们家玩,那么高兴地同意自己参加成人礼,甚至在面对自己动手打架时也如此平静,但就是不能……
不能接受他的儿子是个GAY。
陈父现在大概是平静了些许,他刚才“你”了半天,此刻才刚能重新说得出话。他指尖发颤地指着卫芜:“卫芜是个好孩子……怎么可能打架……?是……为了陈幸吗?”
卫芜将头向右边撇了撇,下意识想否定,但却又顿住了。
是啊,如果摇头,那他可真就是撒了个太拙劣的谎了。他并没有否定的理由。
陈幸猛地鼻尖有些发酸。
他没有否定的理由。
因为他就是为了自己。
卫芜选择沉默。
但这无疑就是默认了。
“看。”现在陈父的声音差不多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他扭头看陈幸,“你们班班长为了你,手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他妈的在给我耍流氓谈恋爱!分开!现在立马就分开!”
“小芜的手没事。”卫父笑了笑,“您别……”
“不能再呆在一起了”陈父摇摇头,看着他,“你家孩子是块好料子,陈幸也和我们说过,什么稳定年级前三,全市前五十,老师眼里各学生的模范,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将来要成为龙的人怎么可以被一块石子绊住脚?分开,听我的。”
陈幸能发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但却很平静。
他能看得出来,他爸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其实谁都能看得出来。
“我走。”卫芜开了口,看了看他爸,又看向陈父,“叔叔,我走,我去哪儿都一样的。”
“……是,”卫父说,“这孩子对环境要求不高。”
“哎呦。”王老师在旁边啧了一声,“这万一在我们学校考了个全市前五十,说出去多争光……”
李老师猛地撞了他一下,瞪着他。
“咱走。”陈幸看着他爸,“你不是最近还商量着说要搬家么……”
“……而且,”陈幸顿了顿,“也是我该走,先撩者贱。”
陈家很快就办完了转学手续。一家人还都移到了陈幸的老家那一片儿去,租了个房子住着。
晚上的时候,陈幸把这件事跟卫芜说了,说他搬到外省去了。
[没事,我在就南师大等你。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城,我就拍星星给你看。]
在看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陈幸的泪水便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并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屏幕上,凶猛得甚至让他愣了一下。
这么多天了,他都没哭,但这一哭,好像就停不下来了。
“星星,把他删了吧。”陈母叹了口气,“十几岁的爱情本就不该有结果的。”
“好。”
他点开与卫芜的聊天框,最后一次发了信息。
[好。我爱你。]
眼泪在一直落,他没去抹。手指悬在屏幕上良久。
他在犹豫到底还要不要截屏。
还要不要给自己再留一份念想。
下一秒,卫芜发了张照片过来。
很黑很糊,但仔细看,能看出那是颗星。
他没有再犹豫了。
他利索地保存了照片,然后,删除拉黑了卫芜。
并在下一秒,哭得不成样子。
转学没多久,陈幸便一炮而红。
谁都知道了──他在校门口晕倒了。
当时是晚自习前的晚餐时间。新学校管得不严,学生们可以在食堂和校外的路边摊两者之间自由选择。
陈幸什么都不想吃,但还是跟着大家一起走了出来,他想散个步。
醒来后发现爸妈都在身边,陈母在一旁喊着:醒了醒了!
“我没事。”陈幸说。
“行,那先休息休息,今天吃点易消化的食物,明天上午去做个胃镜。”一旁的护士道。
“啊?”陈幸有点懵。
“你不是说这几天胃疼胃胀吗,我想着这来都来了,就去看看,昂。”陈母说。
陈幸点了头:“……也行。”
他其实一直饮食不规律,这几天更甚。一点也吃不下饭,胃却胀着疼得厉害。再者他这一家子胃都一直不好,恐怕是真有什么毛病。
做完一系列检查后,终于轮到了胃镜。
陈父一槌定音:“全麻!”
陈幸一皱眉,全麻要比局部麻醉贵的多。但又没有反驳,毕竟疼得人是他自己。
而患者在全麻情况下,是需要家属陪同的。
“胃癌……偏晚期。应该活不过一年。”医生盯着显示屏看了良久,终于转过头去对陈母说。
她猛地哭出了声。
陈父也低下头抹了把脸。
麻醉劲儿醒过来后,陈父跟陈幸说了这事儿。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他爸在租房时说的那句:“真贵啊。”
有一瞬间他恨死了自己。
为什么要作死不吃饭,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男生。
如果没有喜欢上卫芜,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打架不会转学不会在此刻被查出胃癌晚期。
但这么想了一圈下来,陈幸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不后悔。
也对,怎么会有人对心动后悔呢。
但家里没钱了。
什么都太贵了,光是在医院这几天,就是住院费、各个项目的检查费,其他的还有房租费、学费、燃气费、水电费、各种,更别提他们一家子还要吃饭……
而且。
活不过一年。
算了,就算能活得过又怎样?
化疗,手术。
他赶不上高考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钱。
陈幸无法想象出父母东拼西凑借钱的样子。
“回家吧。”他说。
“我放弃治疗。”
“不!!!”陈母疯了般抓过他的手,“您能好的,星星,那个医生就是在骗人,你能活得过的,你绝对能……”
“但你们没钱了啊。”陈幸笑笑。
“走吧。”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回家了。”
眼泪总是会在笑的时候不经意间涌现。
如果不是已经尝到了眼泪的味道,他甚至还是察觉不到。
咸涩。
惹得胃一阵痉挛。
陈幸忽然很想很想卫芜。
想问问他,问他是不是真的会拍星星给他看。
但好像,又没什么必要。
毕竟,他再也看不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