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国乒」》焚帝冈海王八

9、浮夸的备注

　　马龙拿到铜牌的那一天，很多人都在祝贺他。
　　是啊是啊，大家都觉得一个17岁的少年拿到铜牌真的很了不起，总是想着他取得这种成就应该够知足。
　　周鹤站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又宽又长，好像看不到尽头。
　　他静静的看着短信，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马龙用一种最轻松的语气告诉他。
　　——我拿了铜牌，厉害吧。
　　厉害是厉害，但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不甘心。
　　这种感觉像是自己小时候每一次跟周平生对着干，就是想让他留下来多陪陪自己，但最后都是无用功的不甘心。
　　手机在从手上传来震感，一条新短信发来。
　　——怎么消失了，这个点应该下课了才对嘛。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怎么了？

　　——一定能赢的。

　　这次轮到对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马龙坐在寝室桌前写着比赛心得。比赛结束后，祝贺不断，周围的人连连道喜。
　　心里不断的自责，后悔。他计较着每一个失分点，不甘萦绕心头。
　　他已经悄悄的哭过了。
　　脑子一片白，再次回神的时候，他已经拨通了周鹤的电话。
　　他赶忙把电话贴在耳边。
　　“喂。”
　　“喂什么喂啊，我都喂那么多声了。”
　　“刚刚，没注意听。”马龙有了个微笑，在桌上趴下。
　　“我跟你说啊，没关系的，一定能赢的。”
　　周鹤安慰人的功夫实在差劲，但每个字都被马龙听进了心里。
　　“那下次，万一还不赢呢？”
　　周鹤有些急道:“那就下下次啊，你不能这么自负嘛，要自信，才能有好心态，才能赢啊。”
　　马龙笑道:“那下下次，还是输了呢？”
　　周鹤恨铁不成钢:“呸呸呸，净说晦气话。你他妈的下下次不行就下下下次，下下下次不行就下下下下次!”
　　马龙声音开始低落，“那不跟头倔驴一样。”
　　“就是倔驴，咋了？难听点叫倔驴，好听点的说，我们这叫永不言败!”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失败，我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马龙说:“你说我很乖，哪看出来的啊？”
　　周鹤回的极快:“面相啊。”
　　“以貌取人，片面。”
　　“马龙，你是不是皮痒?”
　　马龙一阵笑，消停了才说:“其实我也不乖，我不爱跟人说话，队友们总觉得我脾气闷。跟父母也是，跟他们也聊不来。甚至他们来看我，我还着急让他们回去。”
　　“为什么？”
　　“没聊头，跟他们说乒乓球，他们也不懂啊。”
　　“我不也不懂，那你咋跟我聊这么欢。”
　　马龙被噎住，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有时候，正因为最亲近之人，所以才会有隔阂。或者说那是你自己筑立起的高墙。”
　　“倒也是。”
　　“对亲近之人，不要说冷话，更不要不说话。”周鹤站在路灯下，说着自己都不接触的话题:“就当个最普通的孩子，不是乒乓球队员，不要因为压力而把自己挤出去。”
　　马龙嗯了一声:“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不爱与人说话?”
　　“我啊，我......”
　　静静等了几秒，周鹤也没有个下文。
　　“不告诉你，对，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还能这样的？”
　　“为什么不能？所以现在帮你开导完的周鹤同学要挂掉你的电话回家了，再见。”
　　周鹤心里很别扭，可能正像是刚刚自己说的，正因为是亲近的人，所以不想把自己的丑事说出来。
　　“那等你想告诉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好。”
　　“那，回家注意安全。”
　　周鹤把手机揣进兜，往路的尽头走去。马龙一直没挂断电话，听着他回家的步伐过了好一会才挂断。
　　他周鹤比他还倔，马龙非常肯定。
　　不爱主动挂电话的倔小孩。
　　提笔把比赛报告写完后，周鹤又给他发了短信。
　　——对了，你的生日礼物还要不要？

　　——真有啊，还以为闹着玩呢。

　　周鹤很气愤，这个人扔了句看着来，让自己苦恼了好多天，现在竟然说以为闹着玩。
　　——现在没有了，告辞。

　　——别啊。
　　——周鹤。
　　——鹤哥。
　　——周鹤小朋友。
　　——别不理人嘛。

　　——嗯哼？

　　——周六，我接你放学。

　　——行吧。

　　马龙憨憨的笑了一下，动身去洗了澡。
　　马龙躺在床上，他习惯裸着上半身睡，身上有些肉嘟嘟的，队里给了个“小肥龙”的称呼。戴着耳机，周鹤让他听了一大堆歌，最为推荐的是王菲的《梦中人》。
　　现在他倒是有些好奇，周鹤会送他什么呢？
　　闭上眼，他看见周鹤拿着乒乓球拍好像真的要扇他的样子。
　　猛的真开眼，不淡定的咽了喉。

　　周六的课是轮着来的，这个星期到英语数学，下个星期就到语文物理。
　　最烦人的是，竟然排的到体育，而且偏偏就是今天。
　　一中强调要培养学生学习的同时，也要把身体健康也提拉上去，所以严禁占用体育课。
　　但周鹤觉得倒算有人性，因为学校把大课间取消了。
　　体育课是末尾两节，上完就可以回家。所以很多人都把书包扔在操场的树下，一打铃就背着走。
　　秋天的体育课最熬人，热的一身汗，但是秋风瑟瑟，脱下外套容易感冒发烧。
　　周鹤现在感觉哪都不舒服，淌了一身汗，就闷在外套下。看着赵礼好脱了衣服就开始散热，不经羡慕起他身体素质。
　　跑的大喘气，咬着牙才到了最后一圈。
　　“鹤哥，不行呀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废。”赵礼好笑的欠打。
　　“闭嘴，现在没力气打你。”
　　说着他走到树下坐着盘起腿。
　　“老夏说跑完就可以休息了，让我们打了铃自己回家。”赵礼好挨着他坐下:“他竟然自己下班回家了。”
　　周鹤竖了个拇指，“老夏真棒。”
　　不一会谭小林也过来坐下，“这才过了半节课，星期六小卖部还不开门，连水都没得喝。”
　　这群男生不习惯带自己的水杯，带了的没几天不是磕的稀巴烂就是丢了找不着。
　　这两种勤快周鹤倒不会，他嫌麻烦。
　　“一会出去玩吗？”赵礼好兴致勃勃，“咱去看电影怎么样？”
　　谭小林说:“补课。”
　　周鹤道:“有事。”
　　赵礼好往后倒，双手撑着地:“天呐，星期六还补课。”
　　“是啊，周末也补。”谭小林痛苦的喊了一声，“我爸妈报了一大堆补习班，周六周日排的满满当当，好烦啊。”
　　说着他又朝周鹤看去:“鹤哥补课好随意的样子。”
　　周鹤边摸着手机边说:“我又很少补那些，就报了个物理，还有美术。”
　　摸到手机，给马龙发了消息。
　　——体育课真烦。

　　——锻炼又不是坏事。

　　——又不敢脱外套，等一会风一吹，容易感冒。
　　——学校小卖铺还不开门，我连水都没得喝。

　　——我买来给你。

　　——得了，你来的时候再一起去买吧。
　　周鹤想了想总感觉不对劲，试探性问道。
　　——你不会，已经到了吧？

　　——才到。

　　学校大门进来就是篮球场。
　　周鹤看向大门口，保安室旁边有个人靠在一旁，见那个人抬头跟他对上了视线笑了起来。
　　周鹤起身，拔腿小跑。
　　赵礼好在身后喊:“鹤哥，干嘛去啊？”
　　“接朋友。”
　　一路小跑到门口，马龙还笑呵呵的。
　　周鹤进的保安室，和气的说:“叔叔，门外我朋友来送东西，能麻烦开门让他进来吗？”
　　保安看了看马龙，又看了看周鹤，给开了门。
　　周鹤道谢后出去，“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马龙说:“没多早。”
　　周鹤说:“这还没多早啊？这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放学。得亏是体育课我才能来接你，要是其他课我都来不了呢。”
　　两个人又走到刚刚的树下。
　　“鹤哥，你朋友呐？”赵礼好。
　　周鹤点了点头:“对，他叫马龙。”
　　赵礼好大大方方的笑了笑:“你好，我叫赵礼好。”
　　谭小林说:“你好，我叫谭小林。”
　　马龙微微点头:“你们好。”
　　这两人上次都从周鹤那听过。
　　周鹤又背靠树下坐着，马龙靠着他坐下。
　　“好累。”
　　“这又累了?你这才小跑过去接了个人。”赵礼好说。
　　周鹤撇了撇嘴:“刚刚体力条还没回满。”
　　赵礼好噗嗤一声，“鹤哥，你这身体素质，啧啧啧。你看看我们一旁的小林同志，小眼镜，小矮个，书呆子气，人才看着像是体育废物呀。”
　　谭小林嘴角抽搐:“赵礼好，你他妈是不是不挨打不高兴啊？”
　　周鹤不满道:“你住嘴，人谭小林高老子两厘米，你叫他小矮个，背地里叫我什么？”
　　谭小林轻飘飘甩了句:“他给你的手机备注是‘可爱的霍比特鹤哥’。”
　　周鹤怒发冲冠:“赵礼好，你大爷的!”
　　“诶诶诶，别这么骂，你这么骂李大爷可不高兴了。”赵礼好面路难色，心里把谭小林骂了一万遍。
　　周鹤气呼呼的:“妈的，我也改。”
　　马龙对他的反应颇为好笑，但怕周鹤生气憋了半天。
　　“别别别，鹤哥，咱俩还能谈谈。”
　　“没有了，你一开始就没有谈判的资本。”
　　马龙也开始好奇:“你给我备注的什么?”
　　周鹤把赵礼好备注的“你好”改成“缺脑”后，把手。机给马龙看。
　　周鹤给的备注很长，手机的字幕慢慢的滚动马龙才看完。
　　“宇宙无敌霹雳雷霆冠军小马?”马龙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你这，取的也太厉害了。”
　　周鹤脸上像是等着夸奖的表情:“厉害不厉害不？”
　　“厉害，厉害的不要不要的。”马龙憨笑着对他撑起拇指。
　　赵礼好和谭小林也笑了起来。
　　“鹤哥，要不要这么浮夸。”赵礼好说。
　　“第一次见你这么夸张。”谭小林道:“马龙看来深得鹤哥心，能得鹤哥如此嘉奖只有你一人了。”
　　周鹤自豪的说:“取名这一块，害得看你鹤哥哥滴。”
　　马龙曲指轻轻敲在他的额头，咧嘴笑道:“那是，鹤哥厉害的不要不要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