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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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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上学
周鹤看着手机上的四个字,顿时就愣住了。
他捧着手机,拇指悬停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上课铃响了起来,他把手机收进桌洞里。
a班是理科班,接下来两节是物理。
物理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教师,一头地中海,有点啤酒肚。
这节课周鹤根本没心思听,他撑着头看向窗外,脑子里全是那句“我不上学”。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不上学的话,会干嘛呢?
挂在头顶的吊扇卡吱卡吱的响,时有时无的风稍稍把他的焦躁降下来些。
赵礼好一副瞌睡样,看着前面枯燥无味的物理课实在是折磨。他余光扫到了面向窗外的周鹤。
好奇心涌了上来。
是什么能让我们三好学生周鹤那么认真的开小差?
赵礼好也看向窗外,可没看见什么。他像只鹅一样伸长了脖子,甚至屁股都离开了座位。
窗外除了空荡荡的操场啥也没有,赵礼好不信邪,两双眼睛瞪的大大的,视线绕了操场一圈又一圈。
物理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脸色不大好看。
赵礼好全然没有发觉,仍全神贯注的环视操场。
一时间,全班的视线都聚集过来,物理老师半响后才出声:“赵礼好。”
赵礼好一个踉跄站了起来,站的那叫一个笔直。
“老师,我错了。”
周鹤此刻也回过神来,和赵礼好一齐看向老师。
“行了,你们两注意力都要集中,别开小差。”物理老师又转身上了讲台,“坐下吧。”
赵礼好一屁股坐下,看了周鹤一眼。
周鹤耸耸肩。
等到下课铃响起,班里个个都化身博尔特朝食堂跑去,而周鹤窗外的景色跟电影里的丧尸潮一般。
周鹤在包里摸索半天,一直都没有摸到自己的饭卡。他又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掏了一遍。
他脸色忽然难看起来,饭卡丢了。
而一旁的赵礼好早就混入了丧潮,他现在算是穷途末路了。
没了办法,周鹤只好出校解决午餐。
他出了校门才摸出手机,上面有条一个小时前的信息。
——你走后我在地上发现了你遗落的饭卡。
这条信息是马龙发过来的。
周鹤心里想哭,也怪他自己一直没注意看手机。
——谢谢你,我改天找你拿。
他把手机重新扔回兜里,拿出了随身听。
校门口是条大路,往右是周鹤回家的路,往左饭店很多。
周鹤很少去左边,因为吃饭什么的当然在学校解决最好,方便又省事。
有时候他还嫌食堂人多麻烦,就买些面包零食把中午应付过去。
戴着耳机,马路上的车鸣被淹没,路上有些三三两两的学生。
随意找了个小饭馆坐下点了餐。
周鹤坐在靠里的位置,那里两边墙上摇头的风扇会不断吹来风。
等待着上餐,他拿出手机开始玩起了贪吃蛇。
看着屏幕上的小蛇越来越长,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不注意就碰到了自己的尾巴。
他嘴角扯了扯,要看看是哪个家伙这么不合时的给他发信息。
——你每天下课肯定都很累,我来你们学校还给你吧。
发件人自然是个名叫马龙的不合时的家伙。
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周鹤心想着,给他回了信息。
——我来找你拿就行,不用那么麻烦你。
照他们前面几次聊天来看,回信息的时间间隔都很大。周鹤这次也没想,把手机关了就往兜里踹。哪知道刚刚关掉屏幕就又来了一次震动。
——不麻烦,你是一中的学生吧?
——今天周三,后天周五我都有空,你挑个时间我给你送到校门口怎么样?
意料之外的热心肠,周鹤现在非常震惊,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人?
震惊之余他吃了口刚刚上的饭菜,压了压惊。
乒羽中心的乒乓球训练场,马龙刚结束早上的训练,汗水侵湿了他的衣服。
他坐在休息椅上,弯着腰注视着手机,脖子上搭着条毛巾。
一个面相秀气的男孩走过来拍了他的背,“龙,你干什么呢?”
马龙抬头,嘴角稍稍扯出个笑容,“跟人聊天。”
许昕眨巴眨巴眼,马龙也对他眨巴眨巴眼。
许昕凑过来问道:“是谁啊?”
“朋友。”
许昕开始瞎猜:“女朋友?”
马龙眉头微皱:“是正经朋友。”
许昕还欲开口的样子,马龙了当的把他的话截了下来:“是个男生。”
许昕觉得没了意思,坐了下来。想了想也是,旁边这个闷鬼怎么可能谈到女朋友。
不过奇怪的是,他也以前也没跟哪个朋友聊这么认真啊。
许昕撅起嘴,嘟囔着:“我还以为你今天去外面晨跑,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了呢。”
尽管说的小声,但旁边的人还是听见了,马龙脸有些黑问道:“什么?”
他头撇过一边:“没什么!”
陈玘在不远喊着:“你两干嘛呢?吃饭去啊!”
许昕起身飞一般跑。
马龙见对方还没发来消息,准备也起身吃饭。
手机短铃响了一下,他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麻烦你了,谢谢。
——我请你吃顿饭,以作感谢。
马龙回了个好,起身追向前方的两人。
周鹤早早回到教室,那家店炒的菜实在太油,整的他胃都有些不适。
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耳边是吊扇咔吱作响,风一阵阵带来清凉。
赵礼好回到教室,周鹤之前让他从食堂带杯豆浆。
他还是好奇早上自己的小同桌在窗外看什么,其实也不是赵礼好对什么都好奇,实在是周鹤这幅样子太稀奇。
说来挺有缘,他和周鹤初中就是同学,上高中还没分科前他们俩就是同桌,也就是自己和他认识的久,周鹤与别人一直是那种不社交不爱社交的样子。
尽管作业还是给大家抄,但感觉怎么都拉不进跟他的关系。
周鹤醒来时恰好还有二十分钟上课,这一觉睡的有些久,脑袋有些昏沉。
“鹤哥,你的豆浆。”赵礼好把豆浆递到他手边。
周鹤坐起身,接过来喝了一口。学校的豆浆是现磨的,不是很细腻,入口有些豆渣。
“周鹤,帮我看看这道题。”
来人是学习委员杨云芸,扎着高马尾,鼻梁上架着眼镜。
周鹤脑袋还有些发蒙,把豆浆移开让她把本子放在桌上。
赵礼好伸了颗脑袋过来,“这你都不会做?”
杨云芸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会做?”
赵礼好笑嘻嘻的说:“不会。”
“那就别挡我啊。”杨云芸扯住他的耳朵,赵礼好吃痛,毕恭毕敬的请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鹤看了看题,眉头皱了起来。
这题太绕弯子了,是他自己来做也会被绕进去,两个人整理思路就很轻松很多。
三个人凑在桌前,十分钟后杨云芸才豁然开朗离开。
下午两节数学,全班都在自顾自的写习题。高二高三开学就提前了一个星期,所以不赶教学进度。
就这么一直熬到下午吃饭,然后八点半下晚自习,周鹤不住校所以不用等到十点才下。
但苦恼的是今天他没骑自行车,得晃悠悠的走回去。
他拿出随身听,哼着曲回家。
这条路又宽又长,长的像是看不到尽头。
两旁是俨然的梧桐树,树之间高高的路灯早已亮了起来。
走到巷口,那间老铺子还开着门。
夏日炎炎,老人挺爱在饭后找些事做。李大爷背着只手在铺子外拿着那老式烟杆吞云吐雾。
李大爷和周鹤有过协议,一个月抽烟不能超过10次。
这老头最爱耍无赖,总是趁着周鹤上课偷偷抽,但李奶奶早就和周鹤串通好了。
“李大爷,这个月最后一次了。”周鹤站在那,一副乖乖的样子。
李大爷没好气,对了摆了摆手,“晓得了。”
李奶奶在店里看着墙上的老电视,见周鹤来又笑的满脸皱纹,“小鹤来了,吃饭了吗?”
周鹤点了点头,“奶奶,帮我盯着他,抽烟这种事绝不能过度。”
李奶奶答了声好,周鹤就准备进巷子里了。
一只脚刚迈,李大爷就把他叫住了。
“小鹤啊。”
“咋了?”
“我帮你把自行车修好了。”
“谢谢爷爷。”
见李大爷还磨磨唧唧,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有些奇怪。
他等对方磨叽了一会,李大爷终于拉下了脸直说:“加三次。”
周鹤懂了,这是跟自己谈判呢。
他不懂装懂,歪着脑袋明知故问:“什么啊?”
李大爷咳嗽了两声:“这个月多让我抽三次。”
“一次。”周鹤右手比了个一。
“两次!”李大爷有些着急:“两次不能再少了。”
“没有了,”周鹤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巷子里走,边走还边唱着歌。
“一次就一次,”李大爷在原地气的跳脚,“一次啊!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巷子里悠悠的传来一声“哦”。
周鹤家是一栋老房子,两层楼。
他刚上初中那会和他老爹重新翻修了一遍。
现在二楼基本是周鹤一个人独占,三个房,卧室,卫生间,还有个放电脑的房间。
电脑房除了一台电脑以外就显得空荡荡的了,外面连着一个挺大的阳台。
周鹤喜欢养些花,因为平时实在无聊。
他最爱的是栀子花,可栀子花不适合在北方养,所以天一冷下来他阳台的栀子花特容易死掉。
这直接打消掉他想在门前种一小片栀子花的念头。
给花浇上了水,回到房间写作业。
他耳机里放着音乐,一只手撑着脑袋。
思考中,手机的震动穿到震个桌面。
马龙给他发了信息
——你下课了吗?
——我不住校,所以8点半就下课,现在已经到家了。
不过一会对方又有了回信。
——这样啊,那我后天也八点半来找你吗?
周鹤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好像把那张饭卡当成执念了一样。
——没问题。
马龙忽然挂起笑容,一旁的陈玘有些惊吓到。
“龙,你在干嘛呢?”
“聊天呢,”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黏糊糊的。
“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