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85、柳素 他甚至

　　他甚至怀疑过是空城计，结果让人探了一下情况，居然是真的。

　　他敢说这群人绝对没有请示过太尉，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

　　“你求我救你，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救呢？”

　　崔赢笑看着一身狼狈的马兆：“我若让你杀了你手下的军司马军侯，你敢做吗？”

　　马兆低着头，夜太黑，他看不清崔赢站在哪，却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扬着声音：“能！”

　　“我能！”他又重复，声音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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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长安城许多人入睡的时侯，长乐宫的宫侍们却忙碌极了。

　　要准备主子们白日的吃食，要哄睡刚出生闹腾的小公子，还要伺候主子们的花草山石……宫侍们匆匆忙忙地在宫室间往来，半点不停歇。

　　长信殿内，雍容清冷的女子看着张嘴吐泡泡的小儿子，面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这宫廷啊，她也是待够了，不管如何，总算能离开了。

　　前些年她都快被逼疯了。

　　她抚摸着小儿子的脸，素手往下，最后轻轻环在他的脖子上，掐了一下、两下。

　　“太后陛下，补药快凉了。”宫侍在一旁小声提醒。

　　柳素笑了：“我喜欢喝凉的。”

　　补药被放在了一侧。

　　柳素继续注视自己的小儿子，眼神由温柔变得粘腻，犹如嗜血的毒蛇般，死死盯着他。

　　有什么意思呢？

　　这世上都是讨厌的人，男人讨厌，女人也讨厌，儿子讨厌，女儿也讨厌，父母讨厌，兄弟姊妹也讨厌，偏偏这些讨厌的人都活着，而她还没能力将他们全杀了，太痛苦了，为什么他们要活着！为什么她还活着！

　　不不不，她当然要活着，她可是太后，她的儿子可是这大庆的皇帝，她要活得好好的，她要让所有人都羡慕，她要活得风风光光。

　　柳素这样想着，掐在婴儿脖子上的手却越来越紧。

　　直到婴儿因为不适大哭出声，外间的乳娘匆匆忙忙进来，她才缓缓松开手，拿着绢帕一点点擦拭自己的手指。

　　“陛下。”又有人跪在她身旁：“柳太尉夫人求见。”

　　柳素依旧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她一头黑色长发及腰，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双眼无神，远远望着如同刚死不久的鬼。

　　宫侍说了一遍，再不敢说话，只一昧趴伏在一边。

　　“你将那补药喝了吧。”她抬起脚，勾起宫侍的下巴：“再让人煮一碗热的，你们怎么敢拿凉药来给我喝的？嗯？我最讨厌喝凉的。”

　　宫侍低头，轻轻应是。

　　这方宫殿又只剩下孩童哇哇的哭声，可孩童似乎也有感知，他的哭声从最先的大哭慢慢变得微弱，最终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抽泣，听起来可怜极了。

　　“哭得好可怜，他好像还没有名字。”柳素的话意味不明：“既然这样，就叫狸奴吧。”

　　“陛下大才！”宫侍们又纷纷跪下。

　　柳素瞧着他们的丑态，做出嗤笑状，笑着笑着她又落下泪来，只觉得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新的补药又端了上来，柳素随手一挥，宫侍又将碗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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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了吗？”

　　“所以她中了吗？”

　　“没有，运气不好。”

　　“怎么办？不若我玩玩丝帛改改运气？”

　　“你一人怕是不行。”

　　“做不成，回去被打。”

　　“不回去也被打，等明日，也逃不脱。”

　　“现下也可以先互相打。”

　　“那你先去。”

　　长乐宫隐蔽的角落里，几个宫侍小声说着话。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玩丝帛为勒死，被打即为被主君处死。

　　没办法，今夜太后必须死，她不死，那死的就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虽说天子嫁母一事出来，柳氏将反，可将也是将，还是有一定概率不反，而太后死了，柳氏必反。

　　大事之上，一点险都不能冒。

　　“其实花结果的时侯——”

　　“你以为我没想过？”

　　“哎呀，现下可还有什么法子？”

　　几个人又将头凑到一起，用手指在各自手心划着暗号，紧接着像是约定好了什么，互相笑了笑，又各自散去。

　　是夜，新生的孩童被抱到了侧殿，长信殿的主人熄了烛火，终于平躺在榻上，打算去会周公。

　　明月跃上枝头之时，两个黑影小心翼翼地从侧门进入，她们脚步极轻，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到了榻旁，一个人站在床头捂口鼻，一个人站在床尾按身体，几乎是同时往前一扑，可这一扑却扑了个空。

　　心里悚然一惊。

　　“没想到想害朕的人还不少。”

　　沙哑的声音响起。

　　回头一看，风潇潇，一盏烛火亮起，黑发的太后幽幽地站在一侧看着她们，也不知看了多久。

　　两个宫侍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朝太后猛地扑去，她们还不信了，她们年轻力壮，还压不过一个刚刚生产的人？

　　柳素被她们扑到在地，她瞧着她们这般凶狠的模样，脑子里回想起的却是她用脚抬起她们下巴时的情状，那时候她们是这个眼神吗？好像不是，她还是更喜欢她们怯懦、濡慕的样子——

　　“咳咳。”

　　被掐住了脖子，柳素呛了好几声，她感觉脖子紧得慌，甚至紧得让她有些爽，那种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当真是美妙极了，她抬起手，看着这个掐住自己脖子的宫侍，接着捏住她的下巴，手指在她干燥的唇瓣上摩挲，摸到了一些死皮——

　　“啪”“啪”两声，她将两个宫侍扇开，又看到倒在地上的那盏烛火，踉跄着朝烛火跑去，烛倒在了地上，火焰却摇摇欲坠。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它，等她将它捡起来，烛火却又熄灭了，不过没关系，她还有阴燧。

　　柳素把烛火重新点燃，凑向倒在地上的两个宫侍：“来，尝尝这火焰的味道如何？这是热的，想来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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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破晓之际，崔太公坐在自家池子边钓了一夜鱼，最终一无所获。

　　他心里正奇怪着。

　　按理来说，如今这个情况，柳氏想要更近一步，那是反得越早越好。

　　他手上有北军五千余人，还有部曲百数，如此兵力，完全可以夺下皇城，趁所有人还没有倒向皇帝的时侯上位。

　　可奇怪的是，昨夜的夜很安静，安静到有些不可思议。

　　“大父，如今北军五营，有三营在外。”

　　“什么？柳奇这么蠢？”

　　崔赟听到这里，默了默，还是道：“大父，蠢的怕是另有其人。”

　　说着他将荡寇军的事情讲了一次，可哪怕是他，说到那三个校尉为了避免崔赢夺兵将三个营送去演练的事情时，都忍不住发笑。

　　这三人当真是没有一点脑子。

　　“小十二这运道不错啊。”

　　“十二郎想动冯氏。”

　　“那让他动嘛，反正他现在还没能力把冯家连根拔起，话说你那个同袍知道他来长安了吗？是民曹尚书还是兵曹尚书——”

　　“他知晓，可也没办法。”崔赟话说得愁：“我看他那个样子，估计是想自己动。”

　　“你倒是比你阿父聪明。”

　　“大父，如今长安局势不好，是否要送一部分子弟去各地避险？”

　　“倒是好想法，给他们夷三族增加难度。”话说得揶揄，但崔太公眼底却满是愁绪：“我总觉着你阿父的官做不久了，唉，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把崔铭的命先看住了吧，还有，小十二呢？”

　　“去军营了。”

　　虽然依旧没有给他们这些长辈说一声，但没关系，他专门嘱咐了守门的卫士部曲，让他们来给他报一个信。

　　崔赢臭着脸坐在营前，今日他去集市买苹果，卖果子的市人说等到七月才有萘。

　　真是可惜，昨夜是平安夜，他手上却没有苹果，不过没关系，今天可以是圣诞节。

　　把越骑营属于柳氏的军官全部下了，再又论功选出新的，加上昨日点选出来的步兵，足足一千四百余人组成的荡寇军，加上皇帝手上的南军，完全可以把长安端了。

　　前提是那三个营不回来。

　　“他们三个人昨夜是不是出城了？”

　　“今早出城的。”马兆跟在崔赢身边，虽说他手下一下只剩下一百人，但是此刻心里却安心极了：“昨日我们一同宴饮，另三个都醉了。”

　　崔赢睨他。

　　“我怕酒里有毒，所以全吐了，这也是我比较聪明谨慎，又想起别的情况，越想越不对劲，所以直接去寻崔校尉了。”

　　现下想来，何鹤虽然和他有利益矛盾，却也不阴，应该不会给他做局，真正阴的是射声校尉，他们一整个营都阴，昨天喝酒时也是他一个劲儿灌他酒，他可怕死了，他怕他被他们灌醉，然后被他们杀了。

　　毕竟周春生他们都敢换，换一个他，那不是轻轻松松。

　　也不知道真正的周春生如何，多半凶多吉少了吧。

　　马兆想起当初把周春生换出来的事情，他那时候为了讨好柳太尉，在其中出了大力，如今眼看着局势倒向皇帝，那他日后是否会遭到清算？不对不对，周春生还活着呢，又哪里需要清算他了，他们寻的那人和周春生相像，皇帝又是个瞎子，眼前人和周春生也不过几面之缘，想来应该是很难发现的吧。

　　再说他如今这一桩，也算是戴罪立功不是吗？